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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着脸说,那我给你那个碗挑掉,不行,他又说,干脆换一碗得了。
傅大小姐死活不肯,说这屋子里还有香菜的味儿,跟□□没两样。
说完,两手一摆就走了。
面上来了,热腾腾冒着蒸汽,浓郁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雪白的面条劲道十足,上面覆盖着几片薄片牛肉。
傅珊珊拿起筷子就挑着吃,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陆铮纳罕了,但没敢问。吃了一半,就见傅珊珊瞅着他。他一怔,才看到她碗里都空了,显然是饿狠了。
她不开口,他当没看见,继续低头慢悠悠地吃着。谁让她平时一副不可一世的德行,对他吆三喝四的,光吃还不够,故意把声音弄得老大,“吸溜”声传得老远。
傅珊珊没有死乞白赖跟他讨要,后来,一个人坐着望着黑色的穹空发呆。
一开始,陆铮心情别提多好了,为着能整到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但到了后来,他挑面的动作越来越缓,最后停了下来。
傅珊珊拄着脑袋,眼神一眨也不眨。她的神态很安详,安详地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怖惧,仿佛她已经死去了。
陆铮把碗推了过去:“……给你吃吧。”
傅珊珊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踯躅良久,他到底还是问出来了:“到底是怎么了?”
“和你没关系。”
听了这句话,陆铮莫名地恼火起来:“没关系?没关系你他妈大半夜叫老子出来。傅珊珊,能别又当又立的吗?”
换了平时,傅珊珊早骂开了,兴许还得手脚并用。
可她一句话没说。
陆铮声音很大,尾音还在空气里回荡。这会儿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软地没着半点儿力。傅珊珊这副淡静的模样,他反而有些心虚了。
心里莫名烦躁,陆铮讪讪地开了瓶二锅头,自斟自饮。
傅珊珊递过来一只酒杯。
陆铮怔住。
傅珊珊晃了晃杯子,示意他快点。
陆铮乐了,坏心上来,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傅珊珊居然没说一句,端起来就灌。喝完了,还把他手里那瓶夺过去,对着瓶口就开始灌。
陆铮忙给她抢下来:“有什么想不开的啊?”这是要玩命儿啊。
傅珊珊已经有了点醉意,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揪着他的领子呵呵笑:“你是你的亲生女儿,还他妈比不过一个小三和小三的傻子女儿。”
陆铮马上懂了。
心里也有点同情傅大小姐。
傅珊珊不放手:“那女的有什么好,哪里比我强了。你喜欢她不喜欢我,究竟是为什么?”
陆铮也懂了。
又是亲情又是爱情的,怪不得傅大小姐想不开。他自个儿是孤儿,从小就混日子,唯一一个叔叔找到他,还是为了让他干违法的缺德事。
好在他打小就心黑,心黑的人啊,心也宽,甭管别人怎么对他他都不会伤心,自己一个人乐呵就行了,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陆铮看不得她这副样子:“想开点儿啊,自己对自己好才是真的好,旁人怎么对你?想那么多干嘛,自己开心就行了。”
“你说的轻巧。”
“我说的是实话,就看你听不听得进去了。”
傅珊珊抬起惺忪的眼皮,拽着他的领子,像要寻个答案,要他给个慰藉:“真的?”
夜晚风冷,把她的脸颊吹得红扑扑的,饮了点酒,一双凤眼似笑非笑似嗔非嗔,说不尽的勾人。
陆铮一颗心忽然狂跳起来,脑子一热,低头就攥住了她两片红唇。
……
安顿好了杨玥,周梓宁从楼上下来,看到了在客厅里喝茶的沈泽棠。她四下一看,没旁人了,他此刻正抬着头对着她微笑,眼神很温暖。
她顿时明白了,他是在等她。
车驰离了车库,顺着绿化带倒出了花园,沿着斜坡缓缓下去。周梓宁裹紧了外套,沈泽棠从前面丢过来一条围巾:“戴上。”
毛茸茸的一团,是条浅褐色兔毛短款的围巾。
她开心地拾起来,在脖子上认真地缠好,邀功似的探出脑袋:“我围好了。”
沈泽棠在后视镜里看一眼,上级审查下属的姿态,装模作样点点头,沉声道:“嗯,勉强通过,同志,请继续努力。”
“呸!”周梓宁啐声。
沈泽棠哈哈笑。和她呆一块儿,他总能卸下心防。
到了山脚下,他把车停去了镇外那露天停车场,绕到她车门这边,亲自开门,弯腰恭请,做足了姿态。
周梓宁把手递给他。他轻轻一捏,牢牢攥在了手心里,顺势将她拉到了怀中。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进镇。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有店铺还开着了。周梓宁有点儿冷,往他怀里缩了缩。沈泽棠脱下西装给她披上:“以后多穿点儿。”
周梓宁仰起脑袋,笑得有点儿坏:“以后都穿着,谁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啊?”
他作势要抽她:“欠收拾啊?”
她反射性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他的笑声。周梓宁睁开眼睛,跺了跺脚。
兜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一家还亮着的旅店。店门口敞开着,往内靠右是一个柜台,再往里是一条倒L型的长走廊。灯箱很老了,散发着红色的暧昧的光,像上个世纪某些弄堂里见不得光的那些发廊。
周梓宁脸皮薄,感觉像偷情似的,一时没敢进去。
沈泽棠推了她一下,攒着她的手就踏了进去。她还以为要登记什么呢,结果是他往柜台上扔了一沓钱,柜台后那人就给了门牌,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管。
周梓宁咋舌,还能这样?
沈泽棠拍她的脸,牵着她穿过走廊:“小地方,你以为打哪儿都跟北京城似的?”
“这样也不怕出事?”
听了这样天真的话,沈泽棠就笑笑。
周梓宁这样四九城墙根底下长大的姑娘,看什么都拿周遭和平稳定那一套来衡量,虽然打小接触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胆气儿不小,但见识还少呢。
房间在走廊往左后半段末尾,到了门口,沈泽棠把房卡插入,却怎么也打不开。
周梓宁:“让我来试试。”
“你力气还比我大呢?”他说这句话,就有点儿调戏她的味道了。
周梓宁没管他,把他撞开点,双手一起按着门把,往下按,身子抵着门板往里推。这门却像生了根,怎么都打不开。
沈泽棠在旁边拍她的肩膀:“算了,我来吧。”
周梓宁上火了:“躲开!还就非得弄开它了!”说话的同时奋力一顶,整个人随着推开的门一起摔了进去。
她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脑袋一阵一阵晕眩着。
沈泽棠把她紧紧抱到怀里,连忙放到了床上:“梓宁,要不要紧?”他转身决定去找医药箱,后面一只软软的手拉住了他。
沈泽棠心中震动,回头,周梓宁在昏暗里努力撑起半个身子,对他摇头,还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
“真没事儿?”他折返回来,摸摸她的脑袋,检查她的胳膊和腿,弄得她又痒又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
如此郑重其事,沈泽棠也不坚持了,把门卡插到了卡槽里,房间里的灯就亮了。他关了门,回到床边。
周梓宁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真这么担心我?”
沈泽棠没好气:“你以为呢?”
周梓宁吐吐舌头,考过去,把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上:“那你得跟我保证。”
“你说。”
周梓宁的声音很小,但是,沈泽棠就是听得无比清楚明白。
她说:“我是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也不能干涉。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在做什么简单的事儿。我只希望你能保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想到我。我担心你,就像你刚才那样担心我一样。”
她说得这样诚挚,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没办法无动于衷。何况他是那样在乎她,虽然没有办法表达,但他在乎她,绝对超过在乎他自己。
所以他什么都不和她说,希望她坦然自若,做个旁观者。
哪怕她出入傅家,他也不干涉。刻意规避,倒显得心虚诡诈。她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避嫌,一切随之任之,才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这些年,他从来不联系她,也害怕联系她,他更怕回到故土。
过去的五年,刚开始离开那段时间,就算他人前淡然微笑,显得坦然,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睁开眼睛后浑身都是冷汗,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只能沉默,然后摸出一根烟,点燃,默默地抽。
所以,他从一个讨厌烟味、曾经从不抽烟的人,变得烟不离身。
第65章
梓宁认床; 睡得不大好; 梦里翻来覆去; 辗转反侧,感觉有个沉重的物体一直压在她身上,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胡乱伸手挠了几下,不巧挠到了他的脸上。耳边听到一声轻哼; 这回,她也醒过来了。
眼睛一睁开; 就瞧见他一只手扶着脸的模样; 退开了; 刻意避开了她望过来的眼神。
周梓宁一时没明白; 就开了口:“你干什么?”
周梓宁发誓,开这口时,她刚刚醒转,根本没多想。可是这话一出口; 放眼下就有些……沈泽棠张了张口; 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难得看他吃瘪,她实在忍不住了,憋笑憋地难受。可看他吃瘪; 笑够了; 也不好再笑了,拿肘子顶他,脑袋靠过去,实实在在地枕在他的肩膀上:“没笑你; 真的。”
沈泽棠压根就没应她。
“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倒是你啊,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她见他这副模样,也顺势调侃他两句。
谁让他明明做错了还这副姿态呢?
“没气。”沈泽棠终于开口了。
可是,周梓宁就是听出了那么一点儿别扭。她想憋,奈何实在没憋住,很不客气地哈哈笑了出来。
沈泽棠:“……”
这时候,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黎明忽至。睡不着了,索性洗了澡,把衣服穿上。周梓宁出门的时候,沈泽棠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了,一只手还放在裤兜里。他脸上委实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周梓宁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不自然。
“动作挺快的啊。”她对他眨眼睛,又是挤眉。
沈泽棠当没看见:“走吧。”
她应了声,紧赶着过去追上他的脚步。
……
陆铮觉得这晚自己真得陷在这温柔乡里了。傅珊珊这小妖精,身段一等一的好,腰肢纤细,摸着滑不溜手,眼波斜飞,眸光潋滟,半睁半阖地瞅着他,看得他热血不断下涌,腹炙阵阵,坚如铁杵,如骁勇的将军般覆压着她开疆拓土,不断冲刺。
黎明到了。
陆铮意犹未尽,穿好衣服,从巷弄里踉跄着走出来,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他也算阅女无数了,但如傅大小姐这般骚媚入骨的,实在罕异。那种销魂滋味儿,他真恨不能夜夜来一遭。
恍惚中,傅珊珊从他身后缓缓走来。陆铮腆着脸迎上去,就要搀她,谁知傅珊珊冷着脸径直挥开。
也不等他,她面无表情地朝前面走去。
陆铮怔了两秒,在心中暗骂一句。都说女人翻脸如翻书,这说的一点儿也不假,太他妈对了。
碰了这么个钉子,他那股殷勤劲儿减了大半,吊儿郎当地跟在她后头几米远的地方,不时打个哈欠。
忽然,傅珊珊在他前面停住了步子。
陆铮一时不备,差点撞上她背脊,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心里不爽,就要叫骂两句,可在他抬头的那一霎那,他脸色大变,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
傅珊珊在看沈泽棠和被他牵在手里的周梓宁,沈泽棠看的,却是她身后那个小青年。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定格在她身后。
就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陆铮撒腿就逃,面皮颤抖着,惊怖都写在脸上,那种慌不择路、状似疯癫的疯狂,恨不能爹妈少生两条腿的态度,看得周梓宁和傅珊珊都愣住了。毫不怀疑,这时候前面要有人拦他,他肯定一脚就踹过去了。
更令两人不明所以的是,陆铮拔腿的同时,沈泽棠迅疾追出。
……
陆铮在巷子里七拐八弯,身后的脚步声半点儿没停。他一颗心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慌不择路下,竟然跳下了石桥。
“噗通”一声,河面上泛起几丝涟漪就消弭无踪了。
沈泽棠赶到岸边,哪里还有陆铮的身影?
他一拳砸在石柱上,鲜血从拳缝里渗出,可他无知无觉,直接坐到冰冷的台阶上,摸出了一根烟。
双手拢着,挡着寒风,也遮住了他自个儿含泪的脸。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那一刻,大脑深处的记忆如春雷般炸响,那一刻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意识。
明明这么多年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耿耿于怀。
和陆方量在北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更加清晰了。
依稀记得刚入伍那会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看着挺谦和的,骨子里很硬。一次和另外连的起冲突,那帮孙子偷偷潜入他们宿舍把手机藏在他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