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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上,你、听、得、懂、吗?”我费力的挤出一句话,他的回应是猛然仰起头,露出了满是鲜血的嘴以及那对凸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冷静,阿青,现在千万要冷静,决不能在关键时刻给吓懵了。他现在已经能对人类的语言出反映,这就表明,他的精神意识已有所恢复了。不怕,不怕,继续和他说话,只要让他清醒了就不会再把我当食物了。
“晤,阿唯!~~阿唯啊!!~~~”正当我琢磨着和他说些什么时,皇上竟不停的呼喊起阿唯来。
“阿唯,阿唯救我,阿唯救我啊!~~~”他像瞎子一样前后左右的摸索着,不断向四周的岩壁乞求阿唯的帮助。看来,现皇上眼中必是出现阿唯的幻像了,眼见他前扑后拽的可怜样子,我真不知道是该上前用力摇醒他,还是干脆就让他沉浸在到处都是阿唯的世界里。
“啊!停!皇上,不能撞啊!”他四处摸不到阿唯,最后竟卯足了力朝岩壁上撞去!不行,要是真凿个瓷实的,也甭用竹竿儿费劲,这皇上立马就变先皇,那他倒还真能见到阿唯了,可阿青我就没脸再见裴将军啦!想及此处我哪里还有半点犹豫,瞅准皇上撞壁的方向,‘呼’的一下我就抢在他前头堵在了岩壁前。当然,此举的惨烈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阿青我今天总算是知道了,当日在蜀香楼我闷皇上那一下是个啥滋味。
“阿唯,你来了!你总算是来了!!~~~”还没等我把气捋顺,就让扑过来的皇上搂了个死紧。怎,怎么着,听话茬儿他又把我当成阿唯了,得,只要别上牙咬,阿唯就阿唯吧!谁让人家这次的病是让我招起来的呢!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的阿唯是绝不能扔下我一人的,对不对?”说话间皇上已将我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然后把我套在他被缚住的双臂里,轻轻的靠在我的肩头闭上了眼。
“皇上?”过了一会儿我试着呼唤他,可他并无丝毫睁眼的迹象,直到又过了会儿轻微的鼾声从身侧传来,我才确信皇上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的钻出他的臂膀,小心的扶他躺下。
“呼!”完成这一系列危险动作的我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气,再回身看看睡下的皇上,虽然他现在比个叫花子体面不了多少,刚才又几乎要了我的命。可我,我总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的拨弄着,回想起他到处摸不到阿唯最后急得撞墙的情景,我心里就‘咯噔咯噔’的。也就是三个月前吧,我不也曾因愧对子熙而自图了断吗,那时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可所幸我们终还是有缘相聚了。可再看眼前的皇上,九五至尊又能如何,只‘天人永隔’四个字就能让他一生对月空叹。
“晤,唯……”睡梦中的皇上模模糊糊低喃了几声。
唉,子熙,我到底该拿你三哥怎么办呢?子熙啊,对你来讲他是君王、是兄长甚至是父亲,你敬他畏他。而说起先前我对他的感觉,恐怕是没有比‘厌恶’更合适的的词语了。‘恶太子’‘昏君’‘疯子’‘变态皇上’……这些都曾是我背地里对他的‘敬称’。可偏巧有一点被我忽略了,那就是,这人首先应该是个病人,一个深受癫狂之症折磨的病人啊,现在细细想来,他一切的难以琢磨甚至不近人情都源于那难以启齿的病痛。是啊,以前我恨他,我怨老天为什么不早些收了他,但现在,我几乎有些同情他了。一个泔水小二去同情当今皇上,子熙,你听到后一定会笑着拍我的脑袋吧。但眼前的那人又哪有一丝帝王的威仪,不过是个认不清自己爱人的可怜人罢了。唉,可叹这人醒悟得太迟了,他在权力与欲望的漩涡中翻滚得太久,权势的芳香与腐臭已完全破坏了他作为人的基本良知,麻木到对于一份盛开在自己面前的圣洁感情视若无睹。
子熙啊,我想到底还是有天道昭昭的,老天爷带走阿唯恐怕就是对皇上执迷不悟的惩罚吧!只是老天爷的这个手段未免也有些太过残忍了,阿唯的性命倒是换取了皇上真性的复苏,可复苏之后呢?绝情的老天竟没给这有缘无份的两人任何表白机会,一个魂归黄泉一个含恨独生,面对阿唯冰冷的身体,真不知本就恶疾缠身的皇上又能清醒几时啊!
“唉,慢慢捱着吧。”看了许久,我轻轻的吐出这句。伸手将腰间的荷包摸了出来,那里面装的正是皇上老早就惦记着的物件——满盛朱砂的八角银盒。小心的将银盒取出,细细的擦拭着它熠熠的表面。盒子啊,盒子,今后你就是阿唯了,好好的陪在那人身边吧。我静静的把银盒放在皇上眼前,皇上啊,阿青能给的也只有这个银盒了。阿唯,不知我这么做你心里可喜欢?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你,就把这个留给他做个念想吧。
“青大人,小的找来大夫了,不知皇上怎样?陛下可曾清醒?”抬起头看着忽然冒出在眼前的云中鹤,我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青大人,您可算是立了大功了,王爷一定会厚赏您的!!”
“王爷?”什么王爷,四王爷?难道这云中鹤投了竹竿儿?
“是啊,王爷这次还是亲自赶来的,您可算是捞着啦!呦,王爷,您好快的脚程,小的才进洞一会儿您就到了。”后一句话是冲着洞外说的,怎么,竹竿儿竟这么快就来了。不行,我若再让他害了皇上,辜负了裴将军的重托不说,而且阿唯,阿唯可就真的白死了!想到这里我几步跨到洞口,拔出短刀恶狠狠的高声叫嚷起来!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菘蛋!活腻味的就尽管进洞,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小爷我今天就要大开杀~~~”我之所以硬生生的把个‘戒’字咽进肚子里,是因为看到了那个越走越近的白衣人,他衣衫的下摆早被泥泞的红土染成了深棕色,白色长衫湿得好像能滴出水来。发丝由于细雨的浸洇一绺绺的贴在脸侧,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光滑的额头,就在那两眉中心的位置,一颗小巧殷红的泪痣正以最明显的方式向我章显着它的存在。
“阿青,我要进洞喽,你要动手就要趁现在哦!”那白衣人走过来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
“晤,晤……”瞪着眼睛死盯着他,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怎么,云南辣椒吃多了,张不开嘴了?”边说着他还边用手帮我理着衣服,他,他竟然碰到我了,这么说,我不是在做梦喽!
“你喉咙怎么了?让什么咬的?!!” 喉咙?哦,不说我还真忘了,眼下已经疼过劲了,就是总觉得脖子上粘粘糊糊的。啊,对了,现在可不是担心我喉咙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啊!
“阿,阿唯,阿唯他……。。”
“好阿青,不说了,阿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知道了?
“呜呜呜呜,子熙,他死了,阿唯他死了!呜呜,是竹竿儿!!是他干的!!子熙啊!~~~”说到最后我干脆扑到子熙怀中嚎啕起来,压抑了近两个月的悲苦、相思、隐忍终于在此刻全部涌上了心头。
45
“回六王爷,陛下脉息平顺,只是肝脾略有损伤,好在这位小哥一直在用参茸给陛下调补着。您放心吧,待老臣再开几副清脑的药,陛下自回转醒的。”我老老实实的裹在被子里,听着那劳什子军医摇头晃脑的朝子熙说着皇上的病。阿青我之所以乖乖的躺在被窝里可不是怕子熙给我灌药汤,而是,唉,看看身侧躺着的人我不乖都不行啊!
与子熙相遇后,我们立即被送到了北边盛泽将军的王师大营,说是大营其实也不过是盛泽、刘定邦将军的两万步卒,再加上零零星星从雾灵山谷中逃出的几千残兵,这里面还尽是肢体不全之人。二位将军原是奉军令诱敌佯动的,粮草辎重本就没带多少,这一下乍逢兵败,还把个皇上也弄没了,老哥俩吓得根本不敢回京,兵归一处后愣是在这密林里耗了半拉月,两万兵士把片好端端森林都快吃了大半个啦!可人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无上命,大军不可妄动。嘁,怕回京受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他们偏弄个屁帘子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想让人狠狠的啐上一口!
所以了,非常之时也就一切从简了,不过这简得也的确有点太‘那个’。整个大营像样的军帐就这么一座,像什么单间、热水之类的就想都甭想,连皇上也得跟着一块儿挤通铺哪!这不,睡在我身侧的不正是吾皇万岁吗。跟皇上睡呀,我,我敢不乖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啊!这要是一不留神把他给弄醒了,人家再扑上来给我几口,那,那我只定得回老家啊!到时候可哭都找不着坟头哇,得,还是老实呆着吧!正当我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时,子熙在帐中对两位鼠胆将军说的话差点把我激得从床上蹦起来。
“二位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刚才在路上三哥对二位可是赞不绝口,能孤军在敌方坚持作战半月有余,您两位可真不愧是我大顺的威武将军!”啥?孤军奋战?还威武将军?子熙啊,拜托你拎拎清好不好,就他俩?!!再说,皇上一路上压根没醒过,就算是醒了,他念着阿唯还来不及哪又顾得上这两根烂葱?
“哪里,哪里,六王爷真是谬赞了,咱们都是作臣子的,为陛下分忧,这不都是应当应分的吗!”
“盛将军太过谦了,三哥已留下了口谕,特封二位将军为岭南侯、定南侯,只是眼下仓促,来不及颁诏受封,待到班师回京定给二位补上!”子熙边说还边做出了恭喜的手势。
“这,这如何使得?!!谢陛下隆恩哪!”二人惊得跪在地下不住的磕头,是啊,白白的捡了个侯爷做,搁谁不得磕头啊!
“现在要谢怕是还早了些呢,二位侯爷,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摆酒请客哦!”
“一定,一定!只怕王爷风雅,瞧不上我们这些武夫,不肯赴宴哪!”
“刘大人讲哪里话,咱们都是效忠陛下的臣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只要二位大人下帖子子熙定头一个登门恭贺!”
“啊呦,不敢当,不敢当,有王爷这句话就够了。我二人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的厚恩!”
“嗯,二位将军去吧,眼下操练兵士,整顿军纪可是头等大事。子熙不懂军事,就全仗二位将军了。”
“王爷放心,我等先行告退了,待陛下转醒再来谢恩。”语闭,二人转身走了。他俩倒是乐颠颠地走了,我这心里可就犯上堵啦!
“ 子熙,你……”谁知还没等我问完,子熙就搬了椅子坐在对面,细细的给我道出原委来。
“阿青啊,我也知道他们不是能托付的人,可眼下云南能调动的兵也只剩下他们手中这两万人了。这二人怕朝廷把战败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所以宁可在这深山老林里当野人也不回京去。好,那我就保他们平安,再许他们富贵,就是买我也得把这两万兵士给买下来!”
“保住他们的性命这点我倒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要封侯?要是这样的人都能当侯爷,那,那咱大顺不就乱了套啦!”
“唉,这可就说来话长喽!阿青,你猜猜,在你和三哥钻山洞这些日子我在干吗?我可是派出了六路探子,把叛军和王师的情形摸了个清清楚楚!这半个多月来,王师的两万残部就呆在这儿动都没动一步,而四哥就更奇怪了,他眼睛眨都不眨就杀掉八万人,可对这两万竟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做过。”
“咳,竹竿儿不是不想打,他是打不动了!我在战场上亲见过的,他的兵士全都饿着肚子。他现在啊,可真就是那个‘强弩之末’啦!”
“强弩之末?阿青,我今天就透个底给你吧,四哥是强弩之末,可朝廷也是强弩之末啊。现在就是看谁耗得过谁了,只要咱们能撑过这个冬天,不用攻,叛军自会瓦解的。四哥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急着打这两万人。我的探子来报,四哥的人,进过刘、盛的军营。”
“难道竹竿儿想要……” 策反将军?那他要是得手了,我们不就正捏在竹竿儿的手心儿里么!
“所以我非得先稳住他们不可,好在这二人心中还有所顾忌,这毕竟叛国谋反的罪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得住的!”
“那现在要怎么做哪?”
“唉,稳住他们容易,要想让他们出兵平叛就不易了。听刚才的口风,这两人是想用手中的兵士同朝廷讨价还价,可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让四哥知道……”
“从别处调兵呢?”龟儿子的,这两人还真他妈不是东西!
“一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二则云南的战事必须速战速决,迟了,我怕京里出变。前些天才得到的消息,四哥五哥近来常有书信往来,从信中看,二人已有联合之势了。”
“啊?怎么又弄出个五王爷来?”唉,看来这水是越趟越混了。
“五哥一直在暗处,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他手中怕是握着什么狠招。我离京前已经命陈相爷留意他的动向了,倘若只是五哥自己扑腾有陈相坐镇也就够了,就怕他已与四哥通好了气,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