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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泉林举了举那只火狐狸,问:“小姐的意思,这只火狐是小姐射中的了?”
铁凤嘴角挂着讥刺的微笑说:“依你说,不是我射中的,反倒是足下射中的了?”
孟泉林辩解说,箭矢还在火狐身上,他约小姐不妨下马来看一看,她自己总还认得自己的箭吧?
这话令铁凤的手下人无法接受,铁凤心想,听他的口气,好像这只火狐狸倒是他的囊中之物。家丁们不答应,嚷道:“偷了人家的猎物,他还有理!”
第一部分
收第二个女徒弟 铁凤制止了下人的吵嚷,她端庄地骑在马上,说:“好啊,我倒要验一验。”
孟泉林微笑着将火狐向上一抛,铁凤轻舒粉臂接在手中,那只箭直从火狐的前胸穿过,透出后背,扎得牢牢的。她细看箭羽,上面刻着泉林两个字,果真不是她的箭,她的箭同样镌有名号。
铁凤十分惊异,百思不解。她问,泉林是什么意思?
孟泉林回答,泉林是贱号,敝姓孟。
铁凤承认,扎在火狐身上的箭倒是孟先生的,不过,怎么能相信他没有掉包呢?
家丁们马上附和,异口同声地指斥孟泉林是掉了包。
孟泉林冷笑说,他虽走背字,也不至于赖小姐一只狐狸吧?有它,发不了财,没它,也穷不了。如果小姐看着眼红,尽管留下就是了,不必再寻找借口。
这一说,大大地刺伤了铁凤的自尊,她把火狐狸掼到地下,说:“你敢小看人?别说一只狐狸,即使这是一只金子打的狐狸,我也不至于心动。”
孟泉林说:“那好,我收回我的话,算是小姐射中的,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这话比前一句更伤人自尊,铁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她说:“你这厮欺人太甚。我倒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你敢跟我比箭法吗?”
孟泉林笑而不答。
一个家丁激他说,他不敢比。铁家小姐百歩穿杨,神箭。
铁凤又叫道:“先生不会是银样镴枪头吧?”
孟泉林淡泊一笑说,既然小姐这样执着,那他只好奉陪了。
铁凤问怎么比法?
孟泉林无可无不可地说,悉听尊便。
铁凤便说,那就走马比箭。
孟泉林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这更激怒了好胜心极强的铁凤。她从头上拆下一根红丝绳,令家丁拿来一枚方孔制钱,穿过去,骑马过去,将铜钱吊在远处树枝上。
铁凤问孟泉林:“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孟泉林说他不敢喧宾夺主,小姐先请。
铁凤也不再多言,双腿夹紧马肚,用力一磕,纵马飞驰向前,家丁们吹号角呐喊着为主人助威。
孟泉林倚在树干上,若无其事地观看着。
只见铁凤双脚认镫,稳稳地立于马上,回手取箭,搭于弓上缓缓拉开弓,在马背上颠簸着,觑准摇晃的铜钱瞄着,终于在奔跑中射出一箭。那箭在一片叫好声中飞出去,不偏不斜,正中制钱方孔中央,夹住,箭羽还在巍巍颤动。
家丁们又是一阵鼓噪声。所有的人都示威般地、蔑视地看着孟泉林。有人甚至说:“认输了,就说一声,省得献丑。”
洋洋得意的铁凤兜马回来,却说:“那怎么行?说不定这位好汉是武林强手呢。快,再找一枚铜钱,吊在树上,可以找一个方孔大一点的。”
众人嘲弄地冲孟泉林大笑。
孟泉林却不动声色地劝他们别费事再吊一枚了。众人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孟泉林已经跃上马背,他策马跑了一程,刚刚拉开硬弓,显然因为伤口剧痛难忍,又收了弓。
家丁们又掀起一阵夸张的嘲笑声,想在气势上压倒孟泉林。
倒是铁凤让家丁别笑。她看到了对手胳膊上有伤,她觉得带伤拉这么硬的弓是够吃力的。
孟泉林复又纵马疾驰,他又一次忍痛张弓搭箭,拉成了满月状,戴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用力勾住了弓弦。铁凤脸上是由惊异转而有几分佩服了。
忽听弓弦嗡的一声响,那只箭飞出去,直奔已扎着铁凤箭矢的铜钱,在人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孟泉林的箭已经射中,活生生将铁凤的那只箭从铜钱孔里挤出去,而他的那只,来了个鸠占鹊巢,牢牢地嵌在钱孔里。
众人简直都看呆了。铁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当家丁从树下把她那只被挤出去的箭拾起来,双手捧给铁凤时,铁凤呆了半晌,突然从马背上跳下来,急走几歩,来到孟泉林面前,双膝跪下,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叫了声:“师傅,我可找到师傅了,请原谅弟子的轻慢、鲁莽,收下我吧。”
孟泉林双手向上抬抬,说:“小姐请起。这我可不敢当,我何德何能,敢收你这样的神箭手为徒啊!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铁凤不肯起来:“师傅这是不肯原谅弟子的不恭啊,师傅不答应,我就永远跪在这里。”
孟泉林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大概是神校诔头N野桑吭趺次沂盏木皇桥降苣兀俊�
铁凤站起,惊喜地说:“师傅,这么说我有师姐了?她在哪?我能去见她吗?”
孟泉林说:“也许吧,她也在客中,离此不远,在临淮关,我也想去看她。”
铁凤说:“师傅,先跟我回下榻处,弄点红伤药,你是怎么伤的?”
孟泉林告诉她无须问,更不要对人说起。
铁凤深知其中必有奥秘,师傅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第一部分
两颗入海口的东珠 两颗来自黑龙江入海口的东珠,一颗随葬于朱元璋孝陵陵寝,另一颗被燕王用来结交人才,这算不算礼贤下士?朱棣醉心于妻妹,儿子却捷足先登送去了西瓜,此后花落谁家?
山东参政铁铉是个仪表不俗的人,脸色红润,相貌堂堂,他骑马带随从来到朱棣的辕门前,从里面走出满脸堆笑的北平按察使陈瑛,向他连连拱手说:“久违了,铁年兄,别来无恙啊?听说铁大人大驾光临,燕王遣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
铁铉下马,二人执手相见,陈瑛所以称他为年兄,是因为他们是同榜进士,他们外放前,又同在翰林院供奉过。铁铉说:“你我是同年,如同兄弟,你这么客气,我可受不了啦。”
陈瑛与铁铉并肩向里面走,陈瑛告诉他说,燕王听说他来,高兴得不得了,燕王说他们那一科里,只有他们二人是人才,几次要陈瑛引见呢。
对陈瑛的话,铁铉在心里是要榨去水分的,铁铉太了解他的为人了。
所以铁铉有几分警惕地说:“这么说,陈年兄和燕王走得很近了?”
陈瑛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当着的北平按察使可不是燕王府的属官。陈瑛于是忙着解释,再近,也近不过朝廷。不过,他称燕王行侠仗义,为人豪爽,是可以当朋友交的。他说这次与燕王吊丧之师同行,也只是图个方便,他本来也要回南京都察院衙门去办差述职的。
铁铉还是好心地提醒他,他当的北平按察使,可是朝廷的命官,并非燕王府的差事。提醒他审慎为好。
陈瑛一惊,马上又若无其事地说:“你我都是吃皇粮的,能连大小、里外都不懂吗?”
铁铉又故意问他,燕王进京吊丧,怎么停在临淮关不走了?
陈瑛早明白铁铉是明知故问,但不好揭破,就说,这不是朝廷搬出先帝遗诏往回堵他吗?执意进京,不是抗旨了吗?陈瑛说,朝廷是有些心虚,底气不足,不然何惧之有。
这口气,简直是公然站在燕王一边说话了,铁铉说:“燕王这样白盔白甲地奔丧,谁看了都有杀气腾腾的感觉,也难怪朝廷介意。臣子应守臣子之道。”
陈瑛心想,你还是这么古板,便不屑于、也不想再说下去,随后要带他去见燕王,他说燕王会喜欢上他的,良禽择木而栖呀。
铁铉心里暗笑,陈瑛后一句有点不伦不类,谁是木?谁是良禽?陈瑛岂不是弄混了。
铁铉板着面孔声称,燕王过境,他只是礼节上的拜会,与良禽择木有什么关系!况且,他也得到朝廷旨意,协助方孝孺劝阻执意进京吊丧的朱棣,所以他是因公而来。
陈瑛没想到他是衔命而来,便不做声了。
朱棣和徐王妃、道衍在朱棣帐篷里商议方孝孺的建议。
徐王妃埋怨朱棣,不该答应让高炽兄弟三人进京去,她担心,万一不放他们回来怎么办?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朱棣岂不明白会有凶险?但这是一种补救,只有这样做,才证明他朱棣并无二心。也算他的一个表白,让朝廷不再对他剑拔弩张。也省得什么也没做就背上骂名。
出于人格的尊重,道衍认定方孝孺是个谦谦君子,他绝不会包藏祸心的,他这样建议,一是满足了燕王进京吊丧的意愿,又不违先帝遗诏,不让新皇帝害怕,是很体面的。
朱棣说,如果新皇帝胆敢把他的三个儿子扣为人质,那他在天下人面前可就理亏了,谅他不敢。
道衍也说不会的。新皇帝孱弱,心虚,他时刻防着手握重兵的藩王叔叔们逼宫夺位,这也是不难理解的。世子他们不带兵马入京,对皇权构不成威胁,朝廷不会担心,也没有理由扣为人质。
徐王妃心里并不托底,见他们都这么放心,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但她建议把朱高煦留下。老二生性鲁莽、暴躁,徐王妃担心他会不受约束,万一在京城闯出点乱子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朱棣并不担心,有世子高炽呢,他友爱仁义,会管束两个弟弟的。何况,在他看来,朱高煦虽无城府,但并不愚笨,他心里还是泾渭分明的。
徐王妃依然坚持,她认为老二是个惹祸的坯子,还是把他留在身边的好,不必三个儿子都去吧?为什么孤注一掷呢?
朱棣怔了一下,“孤注一掷”的话起了作用,很有刺激性。朱棣旋即赞成徐王妃说得是,就决定让世子带老三去,老二留下。
道衍出了个主意,徐妙锦不是也要回京吗?可让她带世子们同去,她在皇上那里都有面子,有她在,可保无虞。
朱棣称这是个好主意。确实,妙锦在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有人缘,有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徐王妃想起这次行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这样,何必兴师动众带兵南下?既招摇过市,又惹人猜忌。
朱棣目视道衍说,即使无功而返,也不虚此行。一来带兵吊丧,并不违祖制,他的本意就是要让朱允炆怵惮,虽未去南京,目的已达到,朝廷畏他如畏虎,这就够了。他也是一种计谋,把朝廷推到不义的地步,新皇帝不准外藩吊丧,显得小气、没心胸。朱棣反倒认为理在我手,天下人自有公论。
第一部分
下决心破釜沉舟 道衍微笑点头,也认为此举有得有失,得大于失。燕王本来是下了破釜沉舟决心,必要白盔白甲直入京师的,未尝不是个昭显威风的机会,他故意说,不知殿下为什么突然改弦更张了?
朱棣口不对心地说,背着抗旨的罪名总不好吧?
道衍不高兴朱棣的口是心非,他说,如果他们不预做准备,不在淮河、长江一线布下重兵,殿下也会这么决定吗?
朱棣借哈哈大笑来掩饰他的不自然,他也觉得跟忠心耿耿的道衍藏奸耍心眼有点不仗义。
徐王妃听明白了,心里未免担忧,朝廷会不会是视燕王朱棣为逆子贰臣了呀?
朱棣又恢复了故我常态,他坦然地说,疑人者一是心虚二是怯懦,胜者王侯败者贼,标注在青史里的才是定论。
道衍胸有成竹地微笑着。
这时小太监郑和来报,北平按察使陈瑛带山东参政铁铉来拜见殿下,问是否让他们进来?
朱棣说,铁铉是天下栋梁之材呀,岂有不见之礼?连说快请、快请。并且亲自迎到了帐外。
徐王妃说她回避了,从侧门出去。
道衍也站起来往外走,声称他这和尚也不便在座。
朱棣急忙挽留,他离开,就大可不必了。他这大法师是先皇在世时,为朱棣随时超度母后亡灵方便,特地指定跟他来到藩国的,世人皆知,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道衍对铁铉也有耳闻,他认为铁铉不同于陈瑛,此人少年时备经寒苦,得以两榜高中,有刚直不阿的政声,办事认真,执拗,因此他提醒朱棣,与他交谈但说三分话为好,尽量做官样文章,想结交他,也不要速成,欲速则不达。
朱棣自信地笑笑,他过度相信自己的魅力,凡与他交往的人,没有不与他推心置腹的,除非他看不上人家。
道衍心里想,你试试看吧,碰了壁就知道水深水浅了。于是他淡淡一笑,还是决定回避,走了出去。
在铁铉一行临时下榻的平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