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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怆然而叹道:
“黄大人去了,乞请大人为了社稷黎民切切保重万金之躯。”
“唉!”韩可孤也长叹出声:“黄大人虽长我几岁,但也年在富强,谁知造化弄人,竟就去了。想我韩可孤,锅撑子山料峭悬崖,摔落而不死,高守光协逼起反,刀吻而不伤,隆圣陷险局,乱箭纷飞,万死中而得生,至今还留着这一具顽钝之身,以守残局。黄大人不可死却使先陨,岂非苍天无眼乎?”说着话,又是一阵无泪的抽搐。
李长风和王政赶忙劝慰,边上有衙役跑过来禀告,州府中有事情需要大人处理,催促着赶紧回去。
让人搀扶着站起身,韩可孤立定在黄靖的新坟前面,恭谨道:“黄公此番离我远去,真狠心也。自今而后,生死进退,谁复与可孤共安危者乎?促膝筹策,谁复与可孤共思谋划者乎?重担千艰,谁复与可孤共荷肩者乎???????”
一连贯的相问,却再也等不来黄靖的回应,旷野无声,只闻凛风呜咽。?????
正文 第六十七节
更新时间:1…11 17:13:52 本章字数:2242
不得不说,朝廷有人好做官,又是在乱世皇家势微之时,韩可孤的荐疏才报上去没几日,王敏之升补尚书中司侍郎的敕旨就被下达了。木已成舟,韩可孤立刻派人将敕书、官印一并给他送了过去,催促他即日到任视事。
消息传开,原属黄靖标下的诸将佐官,大感意外。原本按照老大人的遗示,李长风李大人继任才是正当,那料想黄大人尸骨未寒,竟就起了变化,众人如何想得通,齐齐来到仍居此暂行职务的李长风临时居处,问个清楚,请求他依旧做大家的统领。
之前有黄靖的托付,这几日有韩可孤的委托,虽然没有朝廷的任命不算名正言顺,但总还是有些理由。如今朝廷下派的正式官员即将走马上任,李长风再要如众将所愿,便是亟越了。让大家的一番诉说请求,使得李长风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 :“王大人此番是受了朝廷的委派,有皇命加身的,日内就要莅任视事,诸位自当听凭安排,岂可任性而为,违了圣决。”
中军官陈伟园却不听这些道理,仗着与李长风相熟,直言道:“我等与故黄老大人、李大人朝夕相处,早已情比家人,如今黄大人西去,我等只愿听李大人差遣调度,那个新来的王大人与这里素不相识,如何能使我们甘心受他辖制,李大人又怎么忍心把这一干的家人交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中供其役使!”
说着众人又齐齐下跪,轰然做求,李长风赶紧逐一回礼相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劝慰,及至到最后,加上一些严厉训诫也无济于事。
王敏之也是个很讲究阴阳五行学理的人,到了泽兴府,反复斟酌过黄道吉日,才择定时间走马上任,与下属的一众将僚见面,看着堂下两侧坐着的属下,心中很是洋洋得意。谁知,还没有享受到一呼百应的美妙感觉,中军官陈伟园突然站起身来,先是毕恭毕敬地向新大人祝贺升迁之喜,而后话锋一转,言道:“我等已有数日未得粮饷补给,实实饥囧难堪,又是黄老大人久病而故,无处诉求,幸喜今日有了王大人来任,恰是久旱逢了甘露,一应补给便是有了着落,还请王大人早做打算才好!”
都是久在一个槽子里吃食的战友,众官将哪里有不明白他此话用意的道理,大家齐声鼓噪,明面儿上就是向新大人道贺,催粮要饷才是实在,哪里会顾忌王敏之的脸面问题。
王敏之久在内衙行走,干的又是文官把戏,到哪里都是吆五喝六的角色,哪曾遇到过这般场面,顿时就又窘又迫,加上先前只想着新官上任威风,没预知还能有这么个大波折,没有思想准备之下被打得措手不及,顿时嗔目结舌,思虑了半响也没想出如何答复。陈伟园等人初次见面也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想使之能知难而退,听他含含糊糊的几句答非所问也就不再多做纠缠。王敏之肿胀着一张红脸好容易捱到众人散去,也不留言,便挟了官印,连夜不知躲到了哪里,再不见理事。左右现下无大事,众人图个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去理睬找寻。
七日之后,突然从上京道方向窜来一股金兵,得到消息的韩可孤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快马奔袭了宣城,王敏之自知失威,在职任上无法立足,待回返原职又实在失了颜面,索性便挟着官印逃跑出去投降了金军。
一时间,消息传开,忠臣气愤,荐者汗颜,朝廷如此用人不明,实在让一些上位者们无地自容。然而对与泽兴府众人而言,却是一个大好的消息。
陈伟园又带起众官将过来求告李长风:“黄老大人不幸离世,朝廷新委继任又已降敌,我等与李大人朝夕相对,甘苦与共有日,虽是粗陋武夫,但以义气为重,实不愿隶属他人,望请李大人依旧主事,总理营务,一如以往。”
如今这几标的人马才真真成了无首群龙,确实需要一个主持之人,但没有朝廷委任,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李长风不免大感踌躇。
陈中军见李长风虑难不受,便加重了语气道:“话说到这里,若李大人仍旧执意相拒,我等也就再无留恋之意,立即四散,做个响马,也讨个顺心自在去了。”
此时世界乱象纷呈,官军而响马,响马而官军,金而辽,辽而宋,反反正正,叛和归都在一念之间,确实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虽然陈伟园的话里有些赌气要挟的意思,但李长风却怕再坚持下去,真的有了兵变,便与韩可孤不利,将悔之晚矣,只好自作主张的应诺了下来:
“诸位厚意,长风深感五内,只得权宜受了。待日后韩大人有变议,且请诸位莫要再做为难,可也?”众人只盼他先上了任,生米煮成了熟饭,以后便容易运作了,齐声答应。李长风接着道:“要长风接任,需得诸位应我三件事,若应得,长风勉为其难,若不行,长风即是摘了这项上人头,也不敢应承诸君之请。”
众将齐齐应道:“那三件,请李大人讲来,无不应承。”
“其一,当兵为民,绝不扰害百姓;其二,抗金驱虏,决不投降女真;其三,其利断金,绝不兄弟离心。”
这三条俱是为兵为将的基本原则,军规中早有记载,众将官己经不知习了多少遍,熟记于心中。又是在黄靖手下,对这方面最是苛求,所以行为上早有约束,此时听了,也是老生常谈,哪里有不应允之理,一喝声答应了下来。
李长风这才派下快马信差,将这边情况从速报与韩可孤知晓,一面整顿军务,所喜兼过一个阶段的职务,虽然时日不多,但也对业务熟悉,又有黄靖曾经的底子,排布得合理得当,只略略做了些微调,便上手处理起事务来,倒是得心应手。
正文 第六十八节
更新时间:1…21 11:13:19 本章字数:2266
金兵凶悍,马力又足,只一千人便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般挺进在西北漠原,几百里战线倏忽往复,无人可挡,连正在辽国西京道上努力经营的大都督宗瀚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以一比十几的悬殊兵力对抗,竟就赢得如此轻松,看来辽人真的是被打得怕了。意外之喜之下,审时度势遂抽调大将哈哥利就近再出精兵万人队,走南线急行军包抄正有辽国皇后萧夺里懒驻跸的隆圣州,力图斩草除根,永绝了辽**民的信仰念想。
辽兵的进攻忽如其来,斥侯消息传到有金国大军千里奔袭压境,全国为之震动,外镇援救不及,十万火急的朝廷求救牒达至北安州,韩可孤明知不可为也须尽力为之,否则便是失了君臣本份。按着牒诏旨匆匆将北安军政一应权力暂时移交给当初大败与宗瀚,正在陷泉一带养精蓄锐的奚王萧霞末,尽提所属兵马以这边的远水去解那方的近渴。所喜此番李长风已肩下了黄靖所遗的一应职务,卸去泽兴铸币局的兼职便可同行。但终究还是鞭长难及,短时间里只能把这个临时小朝廷的安危指望在忠武伯武威大将军刘升身上,能坚持到自己辖援军赶至即是胜利有望了。
哈哥利久随宗瀚在战前厮杀,自然也懂得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接令后即将归属的万余骁骑分四路多头齐进,向隆圣州合围包抄而去,谨遵大都督军令,不留一线豁口,务求全歼辽敌。
做为士兵 ,远离开妻儿老小,抛家舍业拚出性命来参与战争的基本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吃饭,吃饱饭,吃好饭,之后才会是信仰和荣誉。无数年来,女真部落生活在大西北苦寒之地,茹毛饮血,与狼群嘴上抢生活,尤其到了秋冬季节温度逐渐降低,他们的生活就会变得越发困难。常言说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却从不曾见来照顾过这些勤劳但始终贫穷的人们,将大片的草原,肥沃的土地,温和的气候,都赐予给了居住在南方那些常被他们视为懒惰到堕落的蛮子们。
那么,为了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生活,当最初完颜阿骨打受到辽国天祚皇帝的污辱而振臂一呼,女真族人便按捺不住了自身的血性,如同荒野狼群一般在头狼的带领下四出掠食,攻州陷城不惜与宋国辽**队拼命。常年的牧野生活造就的剽悍体质和与狼共存而形成的团队精神,使他们一路凯歌,势如破竹。强取豪夺而得到粮食、牛羊、金银、布匹等一应日常应用,使他们的生活得到了改善,随之而生的贪婪之心逐渐膨大,从而愈发不可满足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永无休止的,为了满足吃在碗里望着锅里,一级高愈一级的生活愿望,就唯有把经历了千年险恶环境的磨砺而渗透到骨头里的热血沸腾,去战斗,不停的战斗。既然无力与天抗争,那么就与人抗争。
微寒的草原上,数十处临时搭砌的土灶升起的青烟和数十口大锅里清水煮着马肉。这种作战部队食肉补给的方法其实还是得承与辽人的传统,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当初便是以长旅每卒携引三到四骑以利与长途跋涉时的座驾更替,达到快速反应把握战机之目的。取材伤坏疾亡的退役座骑随时随地食肉饮血,摒弃因等待粮草队伍的拖沓,轻装上阵,机动迅捷从而大杀四方,打下了诺大一片江山。不过可惜的是他的继任者们过惯了安逸舒适的生活,又学了宋人的习惯,每逢临敌作战,军队所需要的补给粮食、柴禾、衣物、帐篷、甚至乐器都要有专门的部门押送,如此,不仅耗时耗力,行动迟缓,而且还容易遭到袭击,每每运输三十石粮食至军中只得一钟。哪及得这般的就地取材。
数千名挂甲的军土团团围坐,就着大铁锅默默地用手中的短刀挑割起或成条或成块的肉墩啃食。 这支部队由哈哥利亲领,做为抄击隆圣四路军中的东路主力。曾经做为清扫这片延绵数千里的辽国西南边缘战场的机动部队,他们在这一方土地上不停的战斗己进行了一个多月,与辽人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几十场,无不以胜利而告终。
此时他们将战的是由宣营出击阻住了他们征途的辽国宣城守备杨忠辖下之兵。
战争的残酷便在于,即便是胜利者,也需要付出死亡的代价。但一将功成万骨枯实非主将哈哥利所愿。有闻杨忠出身与草莽,曾以杨天王之威名啸聚宋国大名府林山川野,尔后穷途末路之时被辽北安州韩可孤招降,是个能征惯战,悍勇不畏死的人物,标下人马又是以彼之逸而待我之劳。哈哥利珍惜羽毛,又岂能以硬碰硬,弱了自己常胜的名头,便定下了诱敌以歼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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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里,战鼓声骤起, 大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有多少辽国的骑兵杀了过来。女真战士们毫不慌乱,放下手中的肉食,就着甲袍的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脸,这才拾起身旁的兵器,唤过自己的战马,之前还不忘把土灶里的柴火灭掉。
这几百马卒虽然人少,却是精锐,上马无需缓冲 便向来犯之敌直杀而去,速度奇快,声势惊人。
弓弦嗡嗡鸣振,辽国骑兵们准备得充分,近到间距便把无数枝箭矢划破天空,像雨点般铺头盖脸袭去。
战场无情,乱箭无眼,噗哧声响处,便有几十名冲锋在前的甲勇死与非命,落到马下,有利矢射中一名快马奔近的金国兵士,箭簇贯穿皮甲,牢牢钉到他的胸口,鲜血顺着硬木箭杆淌出来,浸红了甲衣,然而那名金兵却像是无有知觉般,依旧舞着如月弯刀不曾稍停的向如山压迫而来的辽人骑兵冲去,想来是利箭受到皮甲阻隔,未伤及要害。
依着早设的约定,和常年征斗的本能直觉,当距离紧迫过来的辽骑还有十数步远近时,马上金兵齐齐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量将手中弯刀掷了出去!
锋刀利刃高速旋转,划破长空,如在突兀间升起来几百枚弦月与晃亮的日光同辉,看上去美丽而恐怖。
正文 第六十九节
更新时间:1…21 11:13:20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