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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欲望-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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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打开天地虽然要暂时倚傍一下他,但还没到穷得必须出卖自己肉体的时候,何
况她是良家妇女,她有一个丈夫在千里之外的北山县城。
    “我看得出,你是真不想跟着曲娜起哄。”孙伟大不接她谦虚的茬儿,亲手给
她斟上长城白干邑葡萄酒。孙伟大先前还想请她喝名贵的路易十三XO的,但她觉得
那酒虽然名贵,却纯粹是为西欧人生产的,她喝过一次,是上次给那个大款唱了堂
会后,觉得简直像喝泔水,因此阻止住了孙伟大。“你人品不错,”孙伟大与她碰
碰杯,自己喝的还是叫侍者拿来的XO,“我就喜欢你这种演员,你是真正的姐们儿。”
说着,从真资格的鳄鱼皮公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一万,算是我谢你。”
    这下轮到梅佳丽大大惊慌了,她这才明白,孙伟大是为她一人不与曲娜同流合
污地与他过不去而向她致敬,与勾引她上床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不不
不,”她使劲把信封往孙伟大面前推,孙伟大刚称赞了她够姐们儿,她怎能立刻就
接人家的钱。“我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我当时真的认为闹起来没意思。”
    孙伟大也不与她推:“真不要?”
    “绝对不。”梅佳丽说得斩钉截铁。
    孙伟大就将钱收了:“好,我给你记着,以后我们会长期合作的。”
    就这一句话,梅佳丽已经释然,只要孙伟大每次走穴都叫上她,她相信就像他
向曲娜发火时透露出的一样,过不了好久,她就会挣上几十上百万,这还不是她的
目的,她的目的是在大大小小的走穴中,唱出名声,结识能真心助人的大腕,几股
力量一推,说不定她就可以走向正规的大型演唱会,走上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被专拍MTV的星探发现,制作精美的MTV,她在歌唱艺术道路上的努力目标就有可能
一步步实现。她抑制住心跳,认真地看着孙伟大:“孙哥,问你一句话,不知可不
可以。”
    孙伟大豪爽地大笑:“你我两个都这个份上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问,只管
问,”为解除她的顾虑,或者是为了与她拉得更近乎,他加上一句粗的:“你就是
问我妈偷不偷人,我都只会微笑着摇头,不会破口大骂,对真正的好姐们儿,绝不。”
    梅佳丽在这个貌似高雅的艺术圈子里混,体会到里面绝不高雅的人和事,就不
会为孙伟大的辞语风格吃惊。
    “你除了给曲娜加上3000元,真的没再给别的?”
    “是啊,3000元还是老子可怜她,权当打发叫花子。”
    “可她闹得那么凶,”梅佳丽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乖乖地回北京了吗?”
    孙伟大怪笑一下:“小梅子啦,”孙伟大40岁整,他是有权管26岁的梅佳丽叫
小梅子的,“你真的是人道迟呀,太纯洁太纯洁。”
    梅佳丽脸上笑微微,心里还是有点沮丧,如今说谁太纯洁就像说谁没文化,那
可不是抬举人的词。
    “我就给你都讲了吧,”孙伟大再喝一口酒,将酒杯轻轻一顿,“也算不拿学
费给小梅子上一堂演艺界的人生大课。告诉你,别看曲娜她们在台上光彩照人,其
实没少干狗男狗女的事,都他妈明明白白的假正经。先不说她,就说上海的播音员
刘吧,刘是著名配音演员,给十多部外国片一百多集电视剧配过音,小子跟我走过
三次穴,舞台上一脸的憨厚象,可下面的事,向他欢呼的女观众不知道了吧。他每
次来我这儿都带着小蜜同行,吃住在一块,除了给他万八千的,还得常给小蜜两千
‘夜班费’!小蜜的飞机和宾馆票当然也由我全包。还有位尽演正面人物的男影星,
电影厂的,到哪儿演出都得找三陪小姐,白天陪逛,前夜陪唱,后半夜陪睡,末了
还得我出面给小姐买单,如果我不帮着结他的嫖帐,男影星不高兴,下次不跟我出
来了,这不就损了我了嘛!他现在正红得发紫,我还得在他身上接着榨,得哄着他
们宠着他们一点。还有位笑星,北京的,更是概不论,到哪儿走穴,在宾馆还没坐
稳呢,就嚷着要小姐来陪。陪他混过的小姐多了,还尽上北京去找他送货上门,喝
醉酒还给我看过他与小姐们合照的相片,完完全全的三级片,我们这些见过世面的
人都嫌肉麻。你听他怎说,‘反正我是光棍,我不在乎。’”
    梅佳丽不是没听过演艺界一些阿猫阿狗的事,但今天从孙伟大嘴里有名有姓赤
裸裸地讲出来,还是感到身上如有一群小虫爬。“男明星这样,”她怀着一种说不
清的希望说,“女明星总会要脸一些吧?”
    “要脸,”孙伟大差点笑岔了气,“小梅子哟小梅子哟,”他右手的两根指头
不断叩击着桌沿,“叫我怎么说你呢。相对男明星,女明星一点儿也不甘拜下风呀,
也有一点区别,那就是,男明星图的是乐,女明星为的是钱。外地有的市里的同行
来找我牵头,要组团到他们那儿去,常对我说,‘你给找两个出点格不吭声的女明
星,或月亮坝里舞刀——明砍,陪一宿多少钱,我们那边的老板不在乎加一两万。’
谁是这路货色,我心里特别清楚,我手里的名单在这些女人的头上都作了记号。喂,
都给你说了吧,就那个曲娜,你问我她怎么离开时还与我亲热,好像感激得不得了
的样子,嘿,后面有戏啊。曲娜嗓子不错,也懂得舞台上怎么给观众通电,很有人
捧她的场,记得不。电视上前不久还播了她新拍的MTV,还尽唱那恩恩爱爱的火热的
民歌,情真意切啊,天长地久啊!模样你看着的,长得也挺周正挺文静是吧,可只
要有这路买卖,我叫她她保证答应,至于加多少钱,她跟老板去商量了,不就睡一
晚上嘛,跟谁不是睡,钱可就上去了老高。闹事那晚上我就给她找了一位,搞房地
产的,堤内损失堤外补,她早就赚海了,她怎么不给我拥抱?”
    梅佳丽心里跳得咚咚响,恨人,似乎是恨孙伟大,讲起这些女人们像是在讲一
帮牲口,还为她们拉皮条,她们毕竟是她的同行啊。可又不全是恨孙伟大,再怎么
说,又不是孙伟大心甘情愿去与人家老板睡觉。
    在又痛又气的心情下,她赶紧转移话题:“你说明星们挣了那么多,又说他们
都逃税,逃税真就那么好逃吗?报上不是经常有揭露吗?”
    “万分之一,抓住的那是万分之一。”孙伟大果断地一挥手,“不信,把他们
全抓起来让税务部门像南头发似地蓖一遍,有几个人是交过的?尽听见明星们几百
万几千万地挣钱了,谁听说过哪位明星按比例交纳过几十万的税?就拿堂会来说吧,
你也去过,一晚上三五千不等,就算500吧,百分之二十的税,该交1000是吧,谁交
了?你不也没交。逃漏的办法多了,比如说在某电视台做个节目吧,该给某人6000,
电视台的帐面上要是只写某人一人领走6000那就不行了,因为电视台有责任代扣个
人所得税,于是某人就与电视台的主管人商量好,编一串假人名,用不同的笔迹签
名,‘每人’领走几百元,800元钱以下收入免征个人所得税,化整为零,这不逃了
过去?还有少报收入少缴税,贿赂具体收税的人,演出合同书上做手脚,等等等等。
另外,大多数演出都是‘飞行走穴’,来了就演,演完就走,全是现金交易,交什
么税呀,人员都是临时搭班凑起来的,等收税的赶到,明星们早就坐飞机颠儿了,
人毛都捞不着一根,上哪儿找去。那些北京来的广州来的就更没王法,当地税务局
的就算追到北京,也见不着这帮明星,连管片儿的民警、居委会主任、邻居二大爷
都不知道这些家伙的去向,你从外地去,你怎么可能在北京收上税呢?还有,这是
我对你私下说,我们国家对偷漏税明星的处理太轻,妈的,要像一些欧洲国家和美
国那样,向偷漏税明星加倍重罚,或送上法庭,或干脆判他个十年八年刑,看他们
谁还敢偷漏税。所以我那天破口大骂,哥儿几个姐儿几个赶紧给我赔不是,你都看
见了,他们的腰杆也不硬嘛。”
    “你那天是够凶的,”梅佳丽回忆着,“我都没想到你会这样对他们。”
    孙伟大咧开嘴笑了:“给你说,我们经纪人没明星名气大,可比明星神通大,
他们要长流水不断线地挣钱,还得靠着我们给他们牵线啊。确切说,我们是一根线
上拴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再问你一个问题,”梅佳丽掂量着,有点不好张口,“又怕
    孙伟大高兴,欣赏着梅佳丽的美丽和腼腆,催她开口:“我刚才就说了,对好
姐们儿,孙哥我什么都不计较。”
    “那我就问了。”
    “问。”
    “你说有些女明星不自爱,那她们和你,这个、这——”
    孙伟大大乐,然后严肃了脸:“我从不沾圈内的女人,向我放电作痴的人不是
没有,曲娜就是一个,可我不,说不就不。”
    “为什么?”梅佳丽奇怪,孙伟大正当壮年,精力旺盛,有钱有车,是许多红
尘中女人猎取的目标,他难道还是柳下惠不成,守身如上了?
    “不怕得罪你,”孙伟大继续讲,“要我说哇,圈内的人道德太差,我是说卖
身的道德差,与真正做皮肉生意的妓女不可同日而语。做妓的有做妓的规矩,裤子
一提,拿钱走人,两不相欠,绝没有什么后遗症。女歌星不同了,只要一沾上你,
好像就成了你的亲母亲,不把你的钱刮得一干二净决不收兵,一会儿怀上你的儿子
了,一会儿要你给她精神损失费了,一会儿做死做活非得与你结婚,不然就要把你
告上法庭去。你在她们眼里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捆百元钞票嘛,你不被她们弄得
倾家荡产你的身边永无安宁。我不是不好喝这一壶,但你放心,我宁愿与妓女打情
骂俏,绝不跟女明星上床。”

    那一晚,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孙伟大的话令梅佳丽度过了一个整夜
不眠的夜晚。
    与一般观众不同的是,梅佳丽本身就是文艺界中一分子,一般观众是雾里看花,
水中赏月,觉得演员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特别是那些知名度很高、模样也最
漂亮的演员,在聚光灯下飘缈若仙,在干冰的烟雾与组合射灯幻化出的幻境里作眼
作势,扮王扮仙,更是与一般观众有十万八千里距离。而梅佳丽虽说原来是在比较
封闭的部队文工团,退伍后分在山区小县城,相对闭塞一些,但到省城的半年,她
对圈子中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情况还是逐渐有了深切的感知。可听了孙伟大的话,
真真有了一种突遭重击的痛感,她觉得自己突然间变成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孩,本来
是想走进一个金光灿烂、乐音飘奏的所在,那里有一条通天的大道,有依照各种规
矩砌成的比试的台阶,只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去努力,那一级级台阶就是送她飞升的
火箭推动力,她会在严格的评比中,靠实力打掉和淘汰一个个对手,直至攀登上最
高的成功的峰颠。可现在一睁眼,却发现那是一个狰狞怪诞的山洞,一束恐怖的紫
荧荧的绿光照在洞门,洞里飞出的尽是黑色的乌鸦和蝙蝠,仙乐一般的音乐也变成
了暗哑凄厉的惨嚎,山洞里并没有按照规矩排布的台阶,你无从下脚,无从奋斗。
最大的问题是,这是一个死洞,金光灿烂的峰颠在这个洞的尽头并不存在。
    我走错了地方吗?她问着自己。
    一秒钟后,她断然否定了自己的疑问。
    洞还是这个洞,只是取得成功的游戏规则已经变换,要不就是你僵旗息鼓,临
阵退兵,要不就是你深入洞穴,去适应新的规则,在血、火、泪的锻打中,去攫取
属于你的新的人生。
    夜色像潮水一样卷来,既往的历史像被波浪打上沙滩的贝壳,清晰地浮现在记
忆的海岸上。

    梅佳丽的青少年时代并不像她外表那样美丽。她的双亲都是小学文化,胸无大
志,现实的境遇也使他们无法立志,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的长相都不敢恭维,不说
不敢用上“漂亮”二字,连“一般”都是嘴下留情的说法。父亲是自来水公司的维
修工,两只手的手纹里积满了常年累月无法洗去的铁锈和油垢。母亲在同一个单位,
不过不是搞维修,而是走家串巷的抄表工。两个人收入不高,工作很累,挤着单位
里一间干打垒公房,没有厕所,厨房公用,结果自然是脾气不好,吵嘴打架也就成
了家常便饭。他们的吵架就是生活的主要内容,三天两头地吵,如果有一天没有吵
骂声了,幼小的梅佳丽会感到更加害怕,因为这预示着第二天的吵架会以三倍于前
天的情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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