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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束,她打击起他来简直用不着讲道理。“我老实告诉你,”她故意双手互抱,操
在胸前,脸上堆出高高在上的笑纹,“我不是你养在后宫的歌女,需要时,为了你
的利益就向随便哪个臭男人去炫耀。我是独立的人,我是你必须尊重的艺术工作者。”
米建国气得血毒攻心。这个小城来的女子,他恩着她宠着她,对她的一颦一笑
格外留心,对她的冷暖寒热处处呵护,他是被她什么地方所打动,让他如此痴迷,
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或许看出她的气质中有使他欣赏的一面,强烈的奋斗感、
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强烈的不服输的意志,都仿佛是他过去和现在的翻版,他
都能在她燃烧的瞳仁深处看到,因此她确实值得他深深地注目,深深地追求。
另外,也是她气质中一种天生的叛逆性在激发着他的征服欲,女人吸引男人的
第一条件是漂亮,漂亮着加上温顺,就惹男人怜爱;而漂亮加冷漠,可能会让大多
男人望而却步,却会更促进少数意志强悍的男人的野心。人类两性的历史,就是男
人永远进攻、女人永远防御的历史。男人进攻就必须得手,只要看准的目标,就必
须在那座城堡上竖起胜利的红旗。梅佳丽不是那种可以主动向男人臣服的女性,这
就牢牢地系住了米建国好胜的神经,他不允许自己在征服她的战斗中失败,就像他
不允许自己在商战的搏杀中失败一样。他自认为是强悍的男人,强悍的男人特别以
臣服骄傲的女人为快事。
他可能不是她的主宰,但她也更不能是她的女皇!
他对她绝不轻言放弃,因为她远远没有向他竖起降旗。
米建国如果有时间仔细审察一下自己内心的话,他可能会发现他对她的爱不是
那么纯粹,他的感情里面夹杂着许多爱恋之外的成分。“然而他一直无暇梳理自己
的情绪,他只需要不惜使用任何手段首先让她服输,首先满足他的胜利感,这才能
使他获得成功的满足。
成功就是一个男人的价值,男人在自己所好的女人面前必须成功,如果他失败
了,那他就不配称为强者。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把他对她的看重当成好欺负,把他对她的关照看作轻慢,
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欺人太盛。
米建国第一次在梅佳丽面前失态了,激怒导致他慌不择言,他猛地扑到梅佳丽
面眼,眼睛对着眼睛,愤怒地咆哮起来。
“你艺术工作者怎么了?”他吼道,“你在大街上去叫卖,你看人家能出到什
么价钱?!我也告诉你,我不是没找过所谓的艺术工作者陪酒,孙伟大过去找来的
多了,只要给1000,她就陪舞,给5000,就让人摸遍全身,给10000,她亲自帮客人
脱裤子!我是穷人出身,我知道钱对那些想钱的人的诱惑,我在社会大染缸里混,
我并非出污泥而不染,我也学到一身恶习,我只是没有那些人堕落得那么彻底,我
在该讲正义的地方还讲正义,该献爱心的时候献爱心。但我绝不是圣人,我是一个
时代造就的人,我他妈看不来那种假模假式的人,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梅佳丽气得嘴唇打颤。她知道事情弄糟了,归根到底,都是自己不对,是自己
惹出了这场风波,是自己不感恩图报,在失控的状态下把米建国全盘否定,其实不
久之前,人家刚从几个流氓的爪子下把自己救出。形势弄成这样,米建国发火完全
有他正当的道理。
可是,他骂她什么都可以,他怎么可以侮辱所有搞艺术的人,他怎么会把女演
员全都看成见钱就脱裤子的妓女,是可忍,孰不可忍!
梅佳丽全身如发高烧一样哆嗦着,没办法了,只有破罐子破摔了。但骂人她不
会,先前米建国保持绅士风度,她就小肚鸡肠一般洒泼,现在米建国大光其火,她
却不能与他对阵,她只能以装出来的冷静来对付他。
“你是大人物,”梅佳丽尽量不使身体的颤抖让他看见,她音量不高,然而非
常讥消,“你对我们操有生杀予夺大权,你先前可以买通黑社会收拾一些小流氓,
你也可以叫他们来侮辱我。是的你有钱,钱能让你办到一切我们不可能办到的事,
你只要动动嘴,甚至嘴都用不着动,你只要给个眼色,你的用钱喂肥的部下就会把
我的衣服剥得干净,扔到大街上去。”
米建国一愣,不知怎地猛然从自由发泄的狂怒中清醒:“小丽,我、我是喝多
了……”他的失态就是女人的胜利,他怎么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失态。“你不要计较,
其实我是——”
“请你出去。”梅佳丽手指门的方向,根本不看他,“你如果有自尊,就不用
我说第二遍。”
米建国静了一会儿,昂着头,咬紧牙,脸上是严冬的寒冷,再不说话,大步跨
出门走了。
一连好几天,米建国都在找梅佳丽道歉,梅佳丽不理。米建国顶着大太阳,叫
司机把他送到梅佳丽的住处,但都没敲开过梅佳丽的门。他命令手下买来成篮成篮
的玫瑰花,送到她唱歌的地方,一大捧一大捧地献,花束里夹着请她赴宴或要用车
送她回家的卡片,可梅佳丽仿佛知道这花是他所献,知道他坐在暗处的大圆柱后面
热切地看着她,因此她从来不屑瞧那些卡片一眼。他向她打传呼,她从来也悄无回
音。
米建国烦燥不安,他还从没为一个女人烦燥不安过,他想向她痛哭流涕地求情,
然而内心又绝对不愿意,男儿膝下有黄金,对母亲大人可以跪,为一个女人下跪,
他觉得还不会虔诚到如此地步。
后来他不让手下向台上献花了,他只是坐在她签约的歌厅暗影里,当沉静的观
众,只要没有生意上的应酬,他把所有的晚上都花在座位的暗处,静静地听。
梅佳丽的心情并不好过,她是强制着自己在唱歌时不露声色。唱歌时,她曾在
偶尔一瞥中看到阴影里的米建国,当然大多时候她没有看到,可即使看不到,她也
完全能感受到米建国的呼吸和漆黑的目光的注视,那目光穿透温柔的迷雾,向她射
来。梅佳丽铁石着心肠,叮咛自己千万不能向他投降。她每天转场时,在每个停车
场上都能看到那辆早已熟悉的豪华的卡迪拉克,她都装作视而不见。
米建国在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可他这个艺术之外的殷实商家,却没有看到机会
在何方。六天后,上海方面生意上的一纸急电,要他到那边去处理,怀着一种深沉
的失落,米建国踏上了东去的飞机舷梯。
就在那一天,梅佳丽发觉自己唱歌时怎么也调整不好情绪,她似乎心不在焉,
唱第一首歌时就忘记了一段歌词,被一两个观众喝了倒彩。转场时蓝豆接她出去,
她有意无意地要向停车场上望,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就在望的一刹那,
她清楚了为什么唱歌时会出错。
停车场上米建国的豪华轿车不见了。
他不来了吗?他对我彻底死心了吗?
12点串完最后一个酒楼的歌厅,蓝豆要请她吃宵夜,她推说胃口不好谢绝了。
回到屋子,她妆没卸便往床上一倒。然而她根本睡不着,米建国的形像纠缠着她的
心灵。过去米建国天天缠着她,有时也令她不高兴,但如今缠着她的人一旦不见了,
不知到哪儿去了,她却感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更烦。
我这是怎么了?
我应该丢弃这些,艺术需要心灵的纯净,现在不是正好纯净吗?
可纯净怎么不能带来安宁,没看见那个男人的车,为什么我就掉了魂?
不要管他,他在商界,他即使再关心我,他也无力为我把握艺术的机会。对,
关键是机会,关键是趁着年青,自己不要放过每个到来的和即将到来的艺术的机会。
她一晚上就在复杂的心理煎熬中翻来覆去,一会儿仿佛在什么地方演唱,鲜花
如潮,掌声如海,她手捧金光闪闪的金质奖杯,高举空中,向千万观众答谢致礼。
一会儿又是她在歌厅挣钱,听歌的人沓沓无几,她的前程灰暗不明。
但最多的是米建国的形像,这个男人坐在卡迪拉克里,与她亲切交谈。一眨眼
变成他指挥着千军万马狠揍满世界的小流氓,她快乐地在旁边拍手喊好。然而最多
的时候是他秋风满面,愤怒地向她一甩手,一辆喷气客机载走了他,她的周围立刻
旷野无人,黑云压城,似乎潜伏着无限的杀机。
她的头脑嗡嗡作响,第二天传呼机在枕边使劲叫着,把她从正做的一个噩梦中
唤醒。她看着黑色的小巧的传呼机,一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彻底清醒过来,
揪下功能键一看,原来是孙伟大。
她坐了一会儿,本想什么都不干,大不了又是去给哪个老板唱堂会,她对这一
套早就厌了。
可是,假如不是唱堂会呢?假如就是自己经常念叨的机会呢?
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境,她穿衣下床,拢好头发,去楼下回电话。只听
了一句,她脸上顿时云开雾散。天啊,这就是机会啊,想它盼它恨它爱它的机会,
就这样悄然滑来了啊!
孙伟大告诉她,酝酿大半年的五城市艺术节下个月将在本市开幕,组委会正在
物色开幕式上演唱主题歌的独唱演员,他已向圈内的有关人士推荐了她,人家对她
不乏兴趣。
这就是机会,命运在不期然当中向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在省城艺术圈子混的人都知道,五城市友好艺术节,集话剧、歌舞、曲艺、杂
技等为一体,作为唱歌的演员,特别是暂时尚无名气但功底深厚的演员,如果能在
艺术节开幕式上争到一个独唱的机会,届时电视转播、报纸采访,也许就为日后的
出头作好了某种铺垫。
孙伟大主动来找梅佳丽,带来的消息说,省音乐学院著名的曲作者和省歌词协
会著名的词作家共同创作了开幕式的主题歌,那风格简直就像是度身为梅佳丽定做
的一样。梅小姐如果能争取到担纲演唱,将来在本省走向红日中天,那是迈开了辉
煌的第一步。
当然这后面的机关就不是梅佳丽所能知道的了,实际上,孙伟大想捧红梅佳丽,
只是他的整个战略布署中的一着棋,梅佳丽红,对他以后组团走穴赚钱大有益处。
那首歌本来是为省城另一个红歌星写的,她的老公恰好在澳洲给她办好了探亲签证,
马上就要远走高飞。那么,争夺这一殊荣的战争就在没出名或小有名气的第二流第
三流歌星中展开。梅佳丽与去澳洲的那个红歌星风格近似,若真的一项一项论水平,
说不定还在红歌星之上,但梅佳丽没有出名,人家却是名气冲天,可现在人家走了,
机会来了,为啥不能把梅佳丽捧上去。
孙伟大与那个曲作家有一面之交,过去为演出业务上的事也曾请曲作家吃过大
宴,他将梅佳丽的一盘练习磁带送到曲作家宅里,请曲作家听了,曲作家很感兴趣,
于是孙伟大才给梅佳丽透了这个信。
回了传呼后,梅佳丽的整个白天都处在莫名的亢奋之中,一串串绮丽的梦光顾
大脑,她告诫说不要奢望,就像没有此事一般,可是心灵不争气,表面的镇静掩盖
不了激烈的内心振奋带来的满面红光。
其后几天,梅佳丽在孙伟大带领下拜访了很多人,有老人、中年人、作曲家、
音协头头。有的人很矜持,做出一付大红星都要经常来门下拜访的模样,说话不用
嘴,只用喉音哼哼。有的一见梅佳丽的漂亮就很热情,可是热情得过了分,使梅佳
丽无所适从。孙伟大教导说不光有嘴上的客气,还得有实际的表现,于是她取出所
有的积蓄,请那些能左右她命运的人吃饭,还不能进档次太低的小饭馆,孙伟大说
那些人什么没吃过?吃是其次,重要的是讲个档次。
短短四天时间,四顿宴请过去,不是南海酒楼,就是银杏餐厅,眨一下眼睛的
功夫,梅佳丽取出的一万五千块钱便花得精光。她倒不心痛这些血汗钱付之东流,
她觉得只要能助她攀上歌坛金字塔的新高峰,就是砸锅卖铁都值。
接下来她在焦急的等待中度日如年,米建国的形像早已退居二线,盘绕在她大
脑中的就只有担纲独唱这一件事。这仿佛成了她生活的所有目的和支柱,她的全部
生命和所有准备,似乎都是为了这一件事的到来,舍此别无其它。
一些消息在她的切盼里陆续飞来,可往往听到的,都是一些莫棱两可的承诺。
孙伟大不时捎来的传言大多相互矛盾,一会儿是下午3点就要最后定盘,梅佳丽的人
选是板上钉钉,绝对没有松动;可是3点一过,又说决定推迟到明天上午10点,专家
们意见不一,但梅佳丽的根基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