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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欲望-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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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潘小姐的话锋说转就转,弄得余长文一时没了脾气:“可是,”她说,“在
现代社会里,女人承担的社会责任越来越多,大家都忙,都有追求,所以,我觉得
在家庭中不要有太阳,而是应该寻求和谐。我们可以用太极图来表示男女关系,那
是一种特别富于动力的和谐关系。当然,我们的话题来自传统,来自传统文化中的
角色意识。中国文化对于男人的基本要求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
最好当皇帝,实在不行了,也得弄个宰相当当。这种角色定位赋予男人极大的权力
和想象力,它迫使每一个男人都去做梦,梦想自己成为金光灿灿的太阳,这种角色
观念的基础是农业自然经济。即使在工业社会里,它也有现实合理性。但是在日益
信息化的今天,社会分工的差异已经明显缩小,这种角色定位还应该存在吗?还能
够保持它的合理性吗?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在现代社会中,男人女人的角色定位已经
日益趋同的情形下,累的还只是男人吗?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具有现实感的话题,
它既不是封建意识的延伸,也不是男权主义的死灰复燃,而是当代人如何寻找最合
适的人生位置、及最佳的能量发挥方式的问题。这对各个阶层的男人、女人都是需
要的。”
    嘉宾席里唯一的那位男士发言了,他是余长文的支持者,在录像前划分正、反
方时,这个来自水电局的小科长就坚决要当余长文的战友,“从宏观上讲,”小科
长说,“我认为男人应该争取累一点,一个家庭里,男人不干事业,不比女人强,
那是很奇怪的,那不是男人,那纯粹是太监。”
    余长文颏首称是,这家伙说得不错,虽然有尖刻之嫌,但很有力度。
    可没想到科长的下一句话出来,马上就把余长文钉在惊愕的木桩上。
    “不过,”说这话时,小科长还看了一眼余长文,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歉意,
“话又说回来,如果女人确实很能干,家里家外的事业都搞得很好,那么……那么
男人做个助手也未尝不可。比如说,假设我的老婆很能干,我就愿意做个月亮。我
不一定非当太阳呀,当太阳好累啊!”
    妈的货真价实的大叛徒,余长文觉得脊梁上微微冒汗,现在的人以当叛徒为荣,
特别是在行政单位里领工资的人!
    “可我不想太累的要求没有现实的可能,”科长的话峰回路转,再次让余长文
丧失了判断力,“我老婆除了打麻将,别的方面并不能赢了我,所以我觉得大多数
地方,还是应该男人做太阳。然而一做太阳就累,这种累你无法逃避,社会就要求
你累,你该累,或者叫你累得活该,所以一句话,还是男人更累。”
    余长文有了醍醐灌顶般的舒畅,情不自禁地大鼓其掌:“好,向这位同志致敬,
他的发言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问题,女人的骨子里有一种庸懒的天性,不是谁不要她
们当太阳,而是她们自己当不了太阳,不是谁不要她们累,是她们自己就不想累,
所以男人的累就是必然的了。”
    冯淑云咬了咳嗓子,又准备发言了
    余长文看着冯淑云,脸色有点恍忽。冯淑云向他笑一笑,但余长文不敢掉以轻
心了。这位态度最好的女士,说不定是最暗藏杀机的枪手,她的战术是棉里藏针,
门后暗器,他可不能小看她。
    “其实,”冯淑云说,“女人有女人感知事物的方法,除了体力外,女人并不
比男人差。男女在社会中或家庭中,就像是旅行中的伴侣,如果你身边有一个总是
自视比你强的旅伴,那么你肯定高兴不起来。所以,我不想说男人是不是太阳,男
人是不是更累,我只想说,我愿意男人杰出,但不愿意男人主宰一切。”
    观众席里一位戴眼镜的文秀男士高高举起手,嘴巴还不停地无声地张合着,潘
小姐把一只无绳话筒递给他。
    “我想,这位女老师的话有道理,”眼镜原来是个女权主义的附合者,余长文
拿不定主义应不应该肯定他是冯淑云的一个血缘亲戚。“说句老实话,”眼镜才说
了不到两句,嘴角两边就出现了螃蟹吹出来的那种白沫,“在现代城市和部分经济
发达、妇女解放程度高的农村,恐怕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家庭都是老婆当家,‘女人
就是太阳’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反正我在家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上的三把手,
位置排在儿子妻子之下。”底下一阵哄笑,“不怕诸位见笑,我连工资都没自己领
过,不抽烟,不喝酒,不花零钱,没买过米面,而且绝对服从夫人的领导,因为我
的妻子里里外外一把手,在单位是先进,在家里也是什么不用我干,她不比我累吗?
累!我不服行吗?不行!所以我看哪,男人累,女人也累,男人是太阳也是月亮,
女人是月亮也是太阳。”
    余长文反驳,“你这位先生是位中庸大家,说话谦虚,令人感动,但不使人佩
服,你想抹杀性别的区分,男女不分,太阳月亮搅成一锅粥,整个地呼唤一种怪胎
社会,这很让我奇怪。先生,我要遗憾地告诉你,在我所接触的男人中,持有‘太
阳情结’的不在少数,而要将自己从太阳的队伍中拉出而甘愿排进月亮的行列,这
可真需要男人有一种不怕杀头似的勇气。话说回来,在现代社会里,一个女人如果
做错了事,如果失败了,人们往往随口说,‘她是女的,不行。’那意思太明白了,
女的嘛,失败是正常的,无所谓。而一个男人犯同样错误,人们就把那错误或失败
归结为个人的原因,那个人不行,或者那个人笨。这表明了什么?表明了从古到今,
人们在潜意识中就认为男人是太阳,在要求男人和女人上,历来就存在着两种标准,
这不是我们愿意不愿意承认的问题,而是本来就存在的事实。”
    “余老师请等等,”冯淑云永远是沉静的模样,但余长文已不会对她淑女风范
下暗藏的杀机视而不见,“可是作为女人,”她说,“我认为男人在他发出太阳的
光芒的同时,再有一些月亮的特性会更好,我喜欢男人在他刚毅、沉着的性格中,
再有一些博大、宽容。”
    “不,”余长文激烈地往下一劈手,他现在认识了当老师的冯女士,她的温和
都是表面的假象,她内心里是希望彻底征服男人这匹烈马的女骑手,“这个世界应
该是有差异的,是万象纷呈的,”他放大音量,伴着猛烈地一甩头发,“如果男人
像女人一样,女人像男人一样,那世界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一缸泔水,全乱套了2男人
更雄壮些,更坚强些、更阳刚些,伴随着女人更阴柔些。更温和些、更小鸟依人些,
这世界才会更美好。”
    说这些时他不由得想到了梅佳丽,梅佳丽就是太独立了,太要强了,所以造成
他与她现在的冷战。他不喜欢女人太有主见,他喜欢赵晶那样的姑娘。
    想到赵晶,他赶紧用眼睛去找,刚才只顾辩论,忘了用眼光与这个可爱的小姑
娘不时打个招呼。
    他看到了第二排正中的赵晶,赵晶一脸通红,鼻翼轻轻地唿扇着。余长文没想
通,她是在为什么激动呢?
    这时张主席缓过了气,发起了第三波进攻,“这位余先生的意思是,啊,男人
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男人不能更温柔一些,女人也不准再强壮一点。啊,我
才知道在我的面前,竟然真还存在着大男子主义的人呢,是不是?可我还是要奉劝
余先生一句,啊,即使你认为男人永远都是太阳,你也应该争取只做早晨八九点钟
的太阳,给大地以温暖和朝气,啊,而不要做中午12点的那种晒得死人的、令人不
敢仰视的太阳。”
    “太阳的使命就是发光发热,”余长文一口接过去,不想让张主席轻松溜掉,
“太阳给大地以能量,使万物有生命,那么作为男人,既然我们所从事的工作也是
向这个社会释放我们博大的能量,给社会以生命,那么我们有多大的能量就发多大
的光,越多越好,越热越好,有什么令人不敢仰视的道理呢?”
    张主席大叫一声,“你说给社会以生命的是男人?”
    “这只是一个比喻。”余长文懒得深说,张主席不具备与之深说的水平。
    但张主席不放过他:“不行,我请问一句余先生,你们男人能生小孩吗?如果
不能生,那么是不是说,给社会以生命的应该是我们女人,啊?因为只有我们女人
才能生小孩,是不是?”
    下面一阵大笑,张主席得意地向前一摊手,“说,你说呀!”
    哭笑不得的余长文反而镇定了:“前面你犯的第一个错误叫作偷换概念,”他
有条不紊地说,“现在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把理论问题生理化,把政治观点庸俗化。
尊敬的张主席,以你现在的身分和水平,你不应该低能到如此地步。你其实清楚,
生孩子的讨论应该放在医学院的课堂上,或者你们妇联的计划生育例会上,而不是
在这里。”
    “还是互谅互让好,”一个观众站起来打圆场,“谁都不要比谁强。”
    余长文越发平静了,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张主席,“我也不是男权主义
者,给大家透个底,我在家庭中的地位最多也只占百分之五十,但这只是一个个别
的现象。如果从整个社会、整个历史的角度看,目前我们所处的还是一个男权社会,
所以不论男人愿不愿意,他都只能去累。女人的累,是累皮,”男人是累心。这个
社会是要求男人有成就的,如果他没做到,社会就要歧视他,往往歧视得最狠的,
正是那些女人。君不见,所有有姿色有水平的女性都嫁给有成就的男人,她们为什
么不能嫁给所谓一般一点的男人呢?潜意识里,她们是在歧视普通男人啊。当然,
现代社会提供了条件,女人有时也能成为太阳,也可能活得比普通男人累。算了,”
他突然对这种不着边际的讨论感到了厌烦,“我不想说关于谁累谁不累的话题了,
我只在这里,最后说说我对男人女人的一点最起码的希望。”
    “余先生请。”潘小姐同意。
    “我觉得男人是阳,女人是阴,这个性质绝对不能随便颠倒,如果有人鼓吹太
阳月亮可以互换,那么我要说,雄化的女人只能是‘黑太阳’,是灾难;雌化的男
人不能做太阳,他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女性如果表现出男性特征,想在社会
上压住男人,那么她总是被同代的男人所鄙弃,同时也被同代的女人所不容。但是
反过来,女性如果把她女性的特点发挥到极至,男人却无法同她相比,因此最女性
的女人就是最美好的女人。看看人类历史上那些最杰出的妇女,她们绝对不是男性
化的。也许到了共产主义,性格差异会取代性别差异?至少目前做不到,是的,做
不到!”他把手沉重地向下一劈,“我的话完了。”
    冯淑云的声调提高了,看来对余长文的偏见十分不满,“余先生此言甚谬,如
若要讲极端的话,那我也可以说,谁都可以当太阳。不管在社会还是在家庭,有实
力有能力的就应该是太阳。没有能力没有实力的,就只能退位当月亮。”
    潘小姐向伸长脖子又想与冯淑云打仗的余长文做个压制的手势,微笑着转向观
众席。
    “我们的嘉宾们唇枪舌剑,”潘小姐说,“使我们的讨论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现在我想请一位观众陈述一下自己的意见,看她同意哪位嘉宾的意见。”
    下面马上举起十几双手,看来人人都对这个问题有话要说。
    潘小姐的眼光在观众席上梭巡,把话筒忽然递到赵晶面前。这是她早就想做的
事了。前几天去夫子庙送通知时见过这个女孩,从她对余长文的眼光里,可以看出
她是他衷心的崇拜者。后来余长文又向她推荐了她,说是在工厂工会做宣传干事。
如此看来,余长文与这个女孩的关系可能不一般。那么,听听这个女孩的看法,无
疑是很有意思的。
    赵晶俊在座位上,漂亮的主持小姐站在她身前,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她不转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先前一直在专心听她的余哥发言,不管余哥说的什么,不管
他讲的话她能否听懂,她觉得既然她是他的小妹妹,她就要全部给以支持,而对那
些气势汹汹地向余哥发难的人,不论男女,她一概仇恨。
    可现在这个话筒伸在她面前了,她说什么呀,她从来没在这么正规的场合发过
言呀,何况还有三台摄像机对着她扫瞄。
    “别紧张,”潘小姐宽慰着赵晶,心里还好笑,这就是余大诗人的好朋友,怎
么这么没见过大世面。“你就当平常在下面与好朋友说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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