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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给他喝了水,他向我点点头,示意可以不用再陪着他了。经过昨天一天的折腾,再加上一夜没有睡觉,我感到疲惫不堪,就决定留病人一个人在屋里,自己到院子里去呼吸一下早晨清新的空气。
院子当中的那台不知名的仪器又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走到它跟前伸出手去。
“不要过去!站住!”我听见女管家压低了的惊恐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我的胳膊变得格外沉重,好象上面吊了一个沉重的大砝码,坠得我跌倒在地。接着就好象一个无形的砝码压住了我的手掌。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抽出来,但它已经发红,疼得要命。
我身旁站着女管家,她难过地摇摇头。
“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能这样不小心?……您最好别在院子里转悠,您会被压成肉饼的!”
我莫名其妙地回到屋里,给自己受伤的手做了湿敷。
当教授又醒了之后,他变得又精神勃勃了。很明显,这个人的体质非常之好。
“这是怎么了?”他指着我的手问道。
我向他解释了原因。
“您遇了一次大险,”他说道。
我很想尽快听听瓦格纳教授对我遇到的这一连串难解之谜做出解释,但为了不妨碍病人休息,不得不耐住性子,不去问他。
当天晚上,瓦格纳让我把他的床搬到窗口旁边;主动给我讲开了那些令我大感兴趣的事。
“科学要研究自然力是如何表现出来的,”他没有多余的话,一开口就讲到了正题。“科学已经搞清了它们的规律,但对这些力的本质了解颇少。我们经常说到‘电力和重力’,我们研究它的性质,有目的地利用它,可它们非常不情愿让我们彻底了解大自然的奥秘。因此我们也就不能充分地利用它们。电力在这方面表现得还算顺从,我们驾驭控制了这种力量,让它为我们服务。我们可以让它移动,可以把它储存起来,再根据需要使用它。但是,‘重力’——实在是最难驯服的力。我们得跟它和睦相处,只有适应它,才能使它适合我们的需要。假如我们能够改变重力,按照我们的愿望驾驭它,也能像贮存电力一样贮存它,那我们就会获得一件多么有力的武器!而掌握这难以驯服的力量,早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宿愿。”
“您是不是已经掌握了它!”我不禁叫了一声——我已经开始明白所发生的一切的原因了。
“是的,我掌握了它。我已经找到一种可以按照自己想法调整重力的手段。您已经看到了我的初步成果……唉……取得这些成果有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呢!”瓦格纳叹口气,用手抚摩了一下受伤的膝盖。“为了进行试验,我减少了房子附近一小块地方的重力。您已经看到了我能够怎样轻而易举地举起一块巨石。而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在自己院子里的一小块空间增加了重力……您由于好奇而靠近我的‘魔力圈,’几乎丢掉性命。”
“就在那儿,您看看吧!”他用手指着窗外继续说下去。“现在,有一群鸟向别墅方向飞来,也许,其中的一只会飞过这强引力地带的上空……”
他不说话了,我也焦急地看着越飞越近的鸟群;瞧,它们飞到院子上空来了……
突然,有一只鸟像流星一样落到地下来,一下子就变成了盖在地面上的一片薄片,大概还没有一张香烟纸厚呢。
“看见了吧?”
我不由得战栗了一下,马上想到了刚才自己险些也落到这种地步。
“是的,”他猜到了我的想法。“您会被自己脑袋的重量压成肉饼,”说完,他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我的女管家菲玛说我这是发明了一种防备野猫偷东西的绝妙方法。‘你根本不用打死它们,’她说道,‘只要它们的爪子粘着一次,第二次就再不敢来了。’是啊……”他稍停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一种猫,更捣蛋更危险——这是一些两条腿的野猫,它们不但有爪子有牙,还有大炮和机关枪。
“您想象一下吧,被驯服的重力将是一道多么好的屏障!我可以沿着国境线建立一条防护带,任何一个敌人都休想跨越它。天上来的飞机就像石头一般纷纷落下,跟刚才那只鸟一样。此外,就是炮弹也没有力量穿过这个防护带。还可以采取相反的办法,让来犯的敌人失重,士兵们哪怕有一点儿动作就会跳得很高,身不由己地在空中飘来飘去……不过这些事同我所取得的其他成果相比,不过是小事一段。我找到了在地球所有表面减少重力的方法,除了两极……”
“这您如何能做到呢?”
“我只要加快地球转速就可以了,”瓦格纳教授答道,他的表情,就像他说的不过是抽陀螺。
“加快地球旋转的速度?”我禁不住喊道。
“是的,我增加它的转速,到了那时,离心力开始增加,处于地球表面的所有物体都会变得很轻,假如您不反对的话,请过几天再来做客吧……”
“我非常高兴!”
“等我一能从床上爬起来就做试验,那时您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三、“旋转”
几天之后,瓦格纳教授好了,假如不算他还有点瘸的话,可以说是彻底痊愈。他好长时间都自己一个人在院子一角的地下实验室里忙着。他让我自己浏览他的藏书,但没让我到他的实验室里去。
有一天,当我正在他的书房里坐着时,瓦格纳走了进来,他兴致勃勃,刚一迈进门槛就冲我喊上了:
“旋转起来啦!我的机器开动了,现在我们可以看看以后会怎么样啦!”
我等待着,看看将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不平凡的事。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整整一天也过去了,任何情况也没有发生。
“再等一等。”教授声色不动地微微一笑。“离心力的增加等于速度的平方,而地球——是个相当大的陀螺,不能一下子就让它转得飞快。”
早晨我起床时,感到有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为了验证一下,我举起了一把椅子。它显得比平时轻多了。显然,离心力已经开始起作用。我走到凉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坐下。柱子的影子正好落到书本上。我不由注意到影子运动相当快。这意味着什么?似乎太阳在天空上跑得快啦。
“啊,您注意到了?”我听到了瓦格纳的声音,他一直在观察着我呢。“地球转得快了,白天、黑夜都变得短了。”
“以后会怎么样呢?”我惶恐地问道。
“等着瞧吧,会看到的,”教授回答道。
太阳在这一天比平时早落山两个多小时。
“我想,这件事肯定要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我对教授说道。“要是能知道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在我的办公室里就能知道一切,那儿有台无线电收音机,”瓦格纳回答道。
我急忙跑到他的办公室里,我敢断定,地球上的所有居民都会焦虑万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地球的转速在继续增加,一昼夜已经只剩下4个小时了。
“现在,所有位于赤道上的物体已经失去重量的四十分之一,”瓦格纳说道。
“为什么只是在赤道上的呢?”
“那里地球吸引力比较小,而运转的半径大,所以离心力就更强些。”
科学家们已经明白了即将来临的危险,大批的居民从赤道地区迁移到高纬度地带,那里离心力比较小些。但失重目前甚至还带来一些益处,火车可以运载大量货物,一架大客机用功率不大的摩托车发动机就可以飞行,而且速度更快。人们突然之间就变得轻盈有力,我自己也感到越来越轻松。真是一种美妙至极的感觉啊!
不久,无线电就开始播出一些使人伤心的消息了。火车越来越经常地开始在斜坡或拐弯处行驶时脱轨,但事故并不算严重:车厢就是翻了个个儿也摔不坏,风从地面卷起灰尘,它们再不落回地面,在空中形成了尘暴,处处传来可怕的大洪水泛滥的消息。
当转速增加到17倍的时候,赤道上的物体和人们就完全失重了。
一天晚间,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一条恐怖的消息:在非洲和美洲赤道地区出现几个失重的人在逐渐增长的离心力的影响下被甩到空中的事件;很快,又传来更骇人听闻的消息:赤道地区的人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离心力将揭掉地球的大气层,大气层原先是靠地心引力‘牢牢抓住地球’的,”瓦格纳不动声色地向我解释说。
“可是……到那时候,不是连我们也会憋死吗?”我激动地问瓦格纳道。
他耸耸肩。
“我们的应变准备早就做好了。”
“但是,您做这一切都为了什么?要知道,这是世界性的灾难,是文明的毁灭!……”我忍不住大喊起来。
瓦格纳仍然无动于衷。
“我为什么要这么作,您以后自会知道。”
“难道仅仅是为了做做科学试验吗?”
“我不明白,您干吗这么惊奇,”他回答道,“就是为了试验也没有关系啊!莫名其妙!当飓风大作跟火山爆发时,会有成千上万人死掉,可谁也不会想到去埋怨火山。您尽管把这当成自然灾害好啦……”
这个回答不能使我满意。我不由对瓦格纳教授产生了憎恶之情。
“只有恶棍,没有心肝的人,才能为了做什么科学试验而使千百万人死亡,”我心中暗道。
我对瓦格纳的憎恶,伴随着我个人的感觉愈来愈坏而日益增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光听这些有关世界走向灭亡的恐怖、异常的消息,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来得多,一夜比一夜来得快,谁他妈的也受不了,迟早会发疯的。
我几乎再睡不着觉,变得非常神经质。我还得极其小心地活动。筋肉稍一用力——就会飞到高处,把脑袋磕到天花板上,当然,疼倒是不很疼。
物体失重后很难摆弄。你偶一不小心碰到桌子或是椅子一下,这些原本十分沉重的家具就会飞到一边儿去。
盥洗池龙头里的水流出来得非常慢,而且水流还歪到一边儿去。
我们的动作也变得不连贯。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失去了重量,一个劲而乱哆嗦,就跟用硬纸板做的牵线小丑一个样。我们身上的“动力系统”——筋肉,对于已经减轻了重量的身体来说,显得过于有力。
我们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这种新的生活环境,因为重量总是一直减下去。
菲玛,瓦格纳的女管家,发起脾气来一点儿不比我逊色。她做饭的时候,活象一个杂技演员。锅碗瓢盆飞上高处,飞向四周,她想去抓住它们,动作看上去怪得很,又像跳舞,又像跳高跳远。
只有瓦格纳一个人心情绝佳,甚至有时还拿我们打打趣。
我决定到院子里去,就在衣袋里装满石头——怕“跌到天上去。”
我看见海变浅了,水冲到西方什么地方去了,显然它们在那儿要上岸……我开始感到头晕、气闷。空气开始稀薄。一直从东往西刮的飓风风势似乎有所缓和……然而,气温在迅速下降。
空气愈加稀薄……末日就要到了……我他妈的活腻歪了,开始寻思挑一种什么死法才好:是甩到天上去死,还留在地下憋死。这当然是一种最糟糕的死法,但我却可以把地球发生的事情看到底……
“不,还是立刻了结好,”我下定了决心,我受够了这种连喘口气都得费老大劲的日子,于是我开始从衣兜里往外掏石头。
但是一只手制止了我。
“等一等!”我听到了瓦格纳的声音。
在稀薄的空气中,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微弱。
“我们该到地窖里去了!”
他搀住我的胳膊,又朝站在凉台上费劲地呼吸着的女管家点了下头,我们朝着院子的一个角落,朝着通向地下的大圆“窗口”走去。我身不由己走着,好象是在梦游。瓦格纳打开通向地下实验室的沉重的门,把我推进去。我失去了知觉,一滩稀泥般瘫倒在石头地面上。
四、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我失去知觉的时间长不长。我最先感觉到的,是我又呼吸上新鲜空气了。我睁开了双眼,使我惊奇的是,这里的电灯泡是安在地上的,就在离我躺的地点不远的地方。
“用不着奇怪,”我听到了瓦格纳教授的声音,“我们的地板很快就要变成天花板啦。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谢您,好些啦。”
“那就请起来吧,躺的时候不短了!”他拉着我的手。我飞到高处,飞到玻璃天花板那儿,又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