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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早已封存在令牌之中的命令,道理和符箓差不了多少——就算是上师,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还能施展法术。
那根原本只有儿臂粗细的铁索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从上面抖落了一些累积的尘埃,继而云海翻涌,围绕着这根铁索,瞬间铺展开了一条云路。
那些从铁索之上抖落的东西就是之前让单乌退了回去的陷阱,而那些云海显然也是阵法的一部分,贸贸然飞渡,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一队人马列着队伍,飞快地从云路之上通过,单乌压在最后,而那云路就紧紧贴在他脚后半尺的距离不断崩散,不快一分,也不慢一分。
“同舟道人之手段,我不及也。”黎凰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句。
同舟道人的山头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引路的道童都是眉目清明,毫无僵硬麻木之态,于是单乌跟随的这领队之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收起了那枚令牌,正想上前例行盘问两句。
却没想火居然就从队伍的后方烧了起来。
……
单乌的脚从云路上离开的时候,那云路再一次变成了铁索并且上面那些阴损的陷阱,也重新附着了回去。
换句话说,同舟道人这山头,又变回了他离开之时,那种封闭,隔离,无人知晓内部会发生些什么的状态。
而这一点在得到了黎凰的确认之后,单乌果断地动了手。
一条火线从单乌的袖口弹出,火线之中包裹着一根银亮的丝线,正是承载了单乌新修炼出来的火属灵力的如意金——他的控火之术还没那么好,只有靠着如意金才能牵出这样的火线——那条火线轻轻地擦过单乌身前那几个道人的脖颈,直接就往领队之人的后脑勺扑去。
领队之人总算还留了一丝警惕,感觉到脑后气氛不对,护身术法便施展开来,背上竟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龟壳。
火线没有直接撞击在那龟壳之上,而是直接分作两股,一左一右绕过龟壳,缠在了站在那领队之人前方的两个引路道童的脖颈之上。
领队之人骇然回身,这才发现原来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一张火网从队伍最后那个裂口人的手中生出,已经勾连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脖颈,在那些人的脖颈之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比清晰明显的焦痕,而更让他觉得惊恐的是,这些人全都是一副完全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模样,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地,神态自若。
领队之人嘴还没来得及张开,握在手中的法器也还没来得及激发,就看那裂口人的手指微微一勾,那张火网瞬间收紧,下一刻,那些僵立不动的人的身体内部突然就亮了起来。
一人来高的火焰从那些人的脖颈断口之中喷出,将那一颗颗大好头颅直接给冲到了半空之中,而后四下散落,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狼藉,而那些人的身体也仿佛蜡烛一般,外层的皮肉衣物,都整个儿垮塌皱缩了下去——单乌的火焰仅仅焚烧了那些人大致的骨骼内脏,却留下了一副软软的皮囊。
领头之人只觉得自己双眼被这突然爆发一丛丛火焰刺得有些生疼,可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眨上一下,便见那裂口之人已然身形闪动,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张横跨了整张脸的大口就在自己的面前猛地张开,看起来竟似想将自己的脑袋给整个吞下去。
领头之人的惨叫终于出了口,而他整个人也往后一厥,竟是昏死了过去。
“啧。”单乌轻叹了一声,从自己的头上扯下了那裂口人的人皮,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来——方才那血盆大口张开的场面,正是他扯动这人皮面具弄出来的。
彻地镜中,一道黑影跳了出来,直接就钻进了那领头之人的躯体之中。
而单乌闭目,默默感应了片刻,在确定整个恶灵傀儡完成的过程中,那领头之人身上所携带的天聋的令牌上没有任何神念波动之后,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你杀人的趣味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黎凰的声音响起,“为何不能直接让他们全数化为灰烬呢?那样的效果完全足够。”
“要知道,中桓山是伪君子却并不是邪魔歪道,就算想要示威挑衅,也不会做这种恍若入魔之人才会做出的残虐之事,更不会将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作为战果亮在所有人眼前……”
“这片陆地上没多少成气候的入魔之人,你演得太过,会被人识破的。”
第一百五十二回 同舟山(下)
“言之有理。”单乌微微点了点头,从铁丹那里顺来的炉鼎直接往地上一放,一片火海蔓延开来,绕过了刻意留下来的那领头之人,将这空地之上的一片残骸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走吧。”单乌对那恶灵傀儡吩咐了一句。
……
同舟显然比其他的上师更为小心谨慎,或者说财力雄厚,看着不怎么高的一个山头,一路上去,所遇到的陷阱防御竟比单乌直上紫霞山主峰之时还来得多些,亏得他留下了那得到令牌认可的恶灵傀儡,一路开道,这才畅通无阻。
山路走到尽头,一幢看起来颇为压抑的青石建筑出现在了单乌的眼前,虽然屋檐仍是紫霞山特有的风格,但是那殿堂的结构明显矮了不少,或者说,似乎有一半的高度是埋在了地下。
——就好像是侏儒戴了高帽一样。
单乌没有在这建筑外面停留太久,两道火线从手中弹出,直接便将看门的小道童给燃成了灰烬。
恶灵傀儡捧着令牌叩开了大门。
一股阴风从门中卷了出来,门后居然真的就是一道向着下方的台阶。
单乌凑到了门边,往下方看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有些抽搐,甚至觉得头顶上那艳阳紫霞,都鬼魅了不少。
“我记得,你方才好像在说,这片陆地上没多少成气候的入魔之人,大家轻易都不会做出太过残虐之事……”单乌喃喃说道,而黎凰那一头,竟是安静了许久,也没有一句反驳。
……
青石台阶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青石台阶的下方,匍匐着一个怪物。
打眼看去仿佛是互相纠缠的一群衣不蔽体的人在妖精打架,可是在那怪物察觉到大门被打开于是蠕动地抬起头来,并且作势就要对单乌这冒犯之人发起攻击的时候,手脚分开后所展示出来清晰的形态,竟让早已在楚江王那里见多识广了的单乌都忍不住有些作呕。
这个怪物,是头尾相接的一串人。
这一串人有男有女,若只看单个人的体态,似乎都是无比健全的正常人。
这些人皆是四肢着地的匍匐之态,女性的上半张脸上敷有薄粉,甚至眉眼也都经过精心的修饰,然而这些人的下半张脸,却生长在前一个人的尾椎骨之上——这些人就是这样生成一串的。
眼下,这十来双眼睛,就这样齐刷刷地盯向了单乌。
“也许这是天生,毕竟紫霞山上,怪人众多……”黎凰的反馈有些虚弱。
“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单乌反问了一句——在判断一个人的外貌究竟是不是天生如此这一点上,的确没有比单乌更有资格下结论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台阶下方的那“一串人”模样的怪物已经怪叫地向着单乌扑了过来,仿佛一只从洞中弹跳而起的蜈蚣,而最先那个人的脖颈之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项圈猛地亮了起来,继而一道水波一样的光芒从头到尾扫过了这条蜈蚣,每一双手每一双脚之上,都覆盖上了一层边缘锋锐的铁甲。
单乌已经直接将那冒着滚滚烈焰的炉鼎给推了出去。
炉鼎与蜈蚣头部那人双臂之上的铁甲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烈焰翻滚而出,顺着那人双臂向上,直接就笼住了半身,然而炉鼎本身居然也有些不支地被撞飞了三尺。
“咦?”单乌被炉鼎之上反馈而来的冲击也撞得后退了两步,心中不免有些震惊于这怪物的强大,“莫非这怪物能将这么多人的力量融为一体?”
正诧异中,蜈蚣的上半截猛地扬起,继而笼罩在顶端的三昧真火四下崩散,那被火焰包裹之人,竟只是有些皮肉焦黑而已。
“果然如此。”此景让单乌心中对于这怪物的力量重新做了判断——三昧真火虽然能以对方的灵力作为燃料,但是就好像一棵树砸下来也会砸灭火堆一样,对方的灵力如果足够磅礴,也未必不能直接逼出那些阴损的火焰。
而那些构成怪物的人的灵力流转显然已经融为一体,畅通无阻,并不比积年的上师弱上多少。
那怪物甩掉了身上的火焰,显然也对那火焰的威力有些畏惧,看到那炉鼎再次撞击而来的时候,左右摇摆着闪避,并且在好几对手足之间,汇聚而出了一个个属性各异的术法。
有云雾妖娆水汽氤氲,有庚金白虎低吼咆哮,有草木滋生血肉复苏……
单乌没那么大能耐同时应对这么多的攻击,就算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灵池。
更何况,如意金小小声地在他的心底抗议了一句:“我不想碰这玩意……”
“我也不想。”单乌回答道。
于是单乌一招手,那炉鼎瞬间回到了身前,消失在了袖间念珠之中,随即后退了一步,对身旁那恶灵傀儡直接吩咐了一句:“关门。”
恶灵傀儡手中令牌一招,那大门吱呀吱呀地开始合拢,而单乌拽着恶灵傀儡的衣领,瞬间化作了一道虚影,从那大门口消失在了两旁的树林之中。
尚未合拢的门缝之中喷涌而出了五光十色的术法波动,连那扇特制的大门都无法承受,甚至往外突起了数分,而这些轻微的变形,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但是这小小的意外,竟导致那大门卡在了合拢的途中。
片刻之后,一个依然有些焦黑的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将半截身子从残留的门缝之中伸了出来。
阳光似乎让那人有些难以适应,竟往回又瑟缩了一下,但是门里其他的部分传来了悉悉索索的鼓动的声响,于是那人一点一点地,从门缝之中爬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人也这样缓缓爬出,这些人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一整条的蜈蚣都已经盘踞在了这山顶的空地,沐浴在艳阳紫霞之下,翻滚蠕动,似乎在表达着无从发泄的欣喜。
当头之人看到了那条通往山下的道路,有些红了眼,于是想要往那个方向爬去,却被他身后的人拽住了。
于是鼓噪之声更大,似乎每个人咽喉之处的发声器官都还保留着一定的作用,咕噜咕噜地发出各种只有他们之间能够听懂的声音,一整条的姿态也随之便得不怎么可控,有的部分往着山下移动,有的部分坚定地固守在原地,也有一部分似乎是发现了单乌逃走的方向,想要追踪而去。
于是结果就是,谁也无法离开这山顶空地。
其中一个人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条下山的道路,可偏偏他前后两人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于是他的手开始有些烦躁地在地上敲打了起来,手上的铁甲将青石地面砸出了一道道的裂纹。
……
“这令牌之中果然没有离开的命令。”就在那怪物自己跟自己的不同部位纠结的时候,单乌躲在一处山岩之后,通过那恶灵傀儡,将那天聋赐下的令牌反复检视了一遍,终于确定,这位护法大人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一群人平安离开。
“同舟道人有这等怪物守门,谁又能奈何得了他?而这等秘密,又怎么可能随意地让这些低等弟子知晓?”单乌此刻已经醒悟了过来,“我中计了。”
“我以为我大着胆子留下来无人知晓,却并不妨碍他们抛出诱饵赌上一赌。”单乌回忆起了自己这个搜寻小队组合起来的过程,并没有发现异常,唯一的独特之处或许是——这支小队从一开始,搜寻的目标就定在了同舟道人所居的山头,一心一意。
起初单乌以为这只是因为同舟道人这山头距离主峰略远,所以就没有安排这些人顺路去搜寻其他的地方,眼下回想起来,这点距离对于修道之人又能算得了什么?这一番举动剖析起来,岂不正是因为天聋地哑那两护法知晓了自己的易容之术,所以主动创造了一个能让自己下手混入队伍的完美的路线与时机,以及一个会让自己想要赌一赌运气的目标?
“我果然会赌的。”单乌默默地反思了一遍,只觉得以自己那找死的性格,就算看出了这是个圈套,只怕依然会一头钻进来。
至于天聋地哑那两位护法,他们若是赌赢了,轻轻松松便可以将单乌从紫霞山这么多人中给筛选出来,甚至可以袖着手看同舟那看门怪物是如何大展神威;而如果没能引出单乌——给那怪物送些生人血肉之事,显然并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正是一个可以将此事进行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的借口和机会。
“我要死在了这里没能逃出去的话,会成为那怪物身上的一部分么?”单乌的面颊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心底却升起了熊熊的斗志来。
……
单乌默默地点了点空地之上组成那怪物的人数,终于确定了几个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