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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店大欺客的事情,在北京并不少见,伙计不再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反而站直了身体,“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jiāo代小的就是了,何必劳动我家掌柜的?”
“jiāo代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二爷‘jiāo代’,给脸不要的玩意!”
伙计一张脸白的如同他肩上搭着的手巾把,嘶嘶喘气,“得咧,我是给脸不要脸,您老等着,小的去给您叫我家掌柜的来。您请稍等。”
shì卫这才算暂时满意,“总算你还会说几句人话。快点,我家老爷等着呢。”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后来知道,这是伙计有意使坏,把这玄字二号雅间的客人生生晾了起来,不但没有知会掌柜的,反而各自通传:任是谁也不许往玄字二号雅间中去,淡着这群hún账!
皇帝进到店中的时候,并不觉得很饿,还在有说有笑的和立山聊天,他以为立山早已经把这样的差事做完了,不想越等越是不来,越等越是心中发慌,“我有点饿了,怎么还不来人伺候?”
立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主子,奴才出去问一声。”
“嗯。”
立山出到外面,找来一个伙计,喝问几句,后者满口答应,但依旧故我,就是不派人来为雅间布菜,这一次又是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皇帝越发恼火,“这个全聚德……上上下下是怎么回事?嗯?天下哪有把客人晾在这里,理也不理的。”
“想是生意……”
“hún账话!就是生意再好,也没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对我们不闻不问的吧?不提今天是我到了这里,就是任他一个平常百姓到此,也不该如此的吧?可见这家店中的主人,不是什么好人!”
立山大惊!从皇上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杨某人前途堪虞。“主子,不如奴才亲自……”
“你亲自什么?你呆在这,我亲自去问。”他也是一时心血来cháo,扳紧脸庞长身而起,向外走去,“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第116节祸从天降
更新时间:20128512:55:38本章字数:6251
第一卷'第116节祸从天降
第116节祸从天降
几步走出雅间,向楼下踱了几步,正有一个伙计手提着食盒顺楼梯而上,他一伸手拦住了他,“和你问件事。”
“哦,您老请说?”
“刚才我……”话到嘴边,他临时扯了个谎,“刚才我从玄字二号雅间经过,听里面有人吵嚷,说是进来一个时辰了,兀自没有人上前伺候,这是怎么回事?”
“玄字二号啊?”伙计扑哧一笑,把经过说了一遍,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耳食之言倒也很是逼真,“那里面是一群混账!您是不知道,刚才差点把三楼的小杨给打了,您说,我们开店做生意,来得都是客,本该和气生财,但这几个狗奴才也太过欺负人了不是?”
皇帝一张玉容骤见清冷,“哦?”了一声,“那,你们就这么折腾他们?”
“要不还能怎么办呢?”伙计微笑着说道,向旁边闪身,让楼上下来的一个客人经过,口中又说道,“富人有富人的办法,贵人有贵人的主意,我们这些小小百姓,自然也有我们自己的手段!”说着话,他神秘兮兮的靠近一点,小声问道,“不瞒您说,干着这群王八蛋这么半天,也是差不多了。我们哥几个都说了,等一会儿就上去问问他们要什么,不过嘛,不管他们要什么,里面加点作料,总是难免了!”
“作料?”他一句话问出口,立刻明白过来,一时间顿觉反胃!心中勃然大怒,扬手一个耳光,正打在这个伙计的脸上,这一记来得猝不及防,挨得清脆已极,伙计站立不稳,从楼梯上一溜烟的滚了下去!手中的食盒在楼板摔开,里面的菜肴和新切成片的鸭肉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
皇帝一掌打完,转身上楼,进到雅间,吩咐一声,“六福?传顺天府文英、九门提督宝洌В窕莆来蟪荚劐ⅰ⒂按蟪际李斓酱思荩硗猓纯坛淮舜Γ×⑸剑磕阆衷诘铰ハ氯ィ耸刈∏昂螅挥须薜目谮停魏稳瞬蛔冀觯 �
立山体如筛糠,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六福见情势不妙,皇帝脸色铁青,吓得一个头撞下去,忙不迭的逃了出去。
“立山,你聋了吗?朕的话你没听见?”
“啊,啊!喳!”立山跟在六福的身后,连滚带爬的冲到楼下,先管不得其他,吩咐护驾而来的乾清宫侍卫,先守住店门,三个正要出门的客人给他双臂一扬,挡在门内,“哎,你干什么?”
“奉皇上口谕,封查全聚德!任何人不得进出。”立山大声喝道,又用手一指这三个倒霉蛋,“你们,赶紧回去,别自找倒霉。”
大栅栏是北京最最繁华的居所,全聚德之外尚有大量的买卖商家,客人串流如梭,络绎不绝,听这边大喊大叫,都心生好奇的围了过来,在门外四周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呢,听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要查封全聚德了。”
有那同行的店家,心中高兴:这十余年来,全聚德的生意早就红火得让人双眼发蓝了;这会儿遭了大灾,真正是可喜可贺!因此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都等着看杨全仁的笑话。
杨全仁也听见了消息,赶忙从不知道哪里跑了出来,立山他也认识的,平时常来常往,“二爷,您这是……这是怎么了?可是今天在小店用得不顺口,您交代一声,小的即刻亲自伺候您。”
立山心中恼怒,“杨全仁,这一次可不是我立豫甫要找你的麻烦,只是,”
“只是什么啊?二爷,您有什么事就交代下来,小的绝不敢还嘴就是了。”
“只是啊,你实在是得罪了贵人!这一次任是谁来,也救不得你了。”
杨全仁越听越害怕,他再财雄势大,终究是一介商贾,四民之末,北京城中任是哪一个抬起脚来,可能比他的头顶都高!听立山口中说的贵人,莫不是得罪了哪一家的亲王贝子?可……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爷的啊?
他正要问一个清楚明白,天街方向蹄声如雷,竟然是乾清宫侍卫总管世铎带领人赶过来了,有人驱开围观的人丛,世铎纵马而入,“王爷?”
“是豫甫啊?”世铎点点头,从马上跳下来,问的第一句话,就让杨全仁尿了裤子!“圣驾可是在楼内?”
还不及立山说话,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世铎,立刻封闭全楼,不准任何人走脱!”
世铎抬头看去,立刻轻打马蹄袖,当街跪下,“奴才世铎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办你的差事去!”皇帝对跪了满大街的百姓看也不看一眼,又从窗口缩了回去。
世铎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在空中一挥,划了一个圈圈,乾清宫侍卫闻令而动,快速分散开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楼后传来阵阵声响,是拳打脚踢、杯碟落地粉碎之声。
杨全仁泪流满面,咕咚一声跪坐在立山脚前,“二爷……,二爷,这是怎么回事啊?二爷……,您救救小人吧?”
立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脚尖踢了他几下,“起来,起来!在我这跪着管什么用?”
杨全仁听他话里有话,一个骨碌身爬了起来,眼睛一转,“二爷,不如……小的上楼去,给万岁爷多多磕几个头……?”
“呸!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想到万岁爷跟前去?”立山看了看杨全仁,和他总算有几分香火情分,能够搭救一把,还是不宜袖手,“这一次的大难你是躲不开了,你呢,现在赶紧找一个最最听用的,先回你府中去,和家人说一声——今天晚上,……不但是今天,可能很久的日子,你都回不得家了。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话,托人告诉家里人——你这一次犯的是钦命案子,死活就看万岁爷的心情了。”
杨全仁嘴一咧,立山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你闭上嘴!”他说,“这会儿皇上还懒得理你,我才告诉你几句话,要是给楼上的主子听见了,你倒霉不足挂齿,害得二爷跟着你受罪,看你还活不活?”
几句恫吓之言吓得杨全仁赶紧闭紧嘴巴,眼睛里含着泪,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下也就是这样了。能不能度过此劫,就看你的造化了。快点差人去办吧?”
“那,小人这小店……?”
“你现在还惦着你这家店啊?告诉你,你身家性命能够得保,就已经是托天之幸了。”立山说着话,向远处望了一眼,“你快点,九门提督和神机营的人马上就到了。”
杨全仁兀自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惹怒了这位人王,胡乱的在四周瞅瞅,店门紧闭,让他到哪里去找能够为家人传话之人?就是这一个蹉跎的功夫,顺天府文英和九门提督宝洌А⒋蟀⒏缭劐⑷饲昂蟾系剑庖淮窝钊示褪窍胝胰艘怖床患傲耍钦饧业甑牡曛鳎实鬯淙徊⑽囱悦髑榭觯照鹋道从凶裕匀皇蔷褪鞘锥瘢�
把连同店主带店内的伙计,厨子,使唤下人全部抓捕起来,临时交到顺天府,等候下一步的处置;而店内的食客平白遭了池鱼之灾,惊惊惶惶的呆在座位上,一个个面如土色。
半晌之后,楼梯上有脚步声,文英、宝洌А⒘⑸健⑹李臁⒃劐⒓父龌こ肿乓桓瞿凶哟勇ド献呦吕矗谌嘶琶胱虻梗谥兴淌ゲ痪�
皇帝的眼睛在人丛中扫过,回头和世铎耳语了几句,后者点点头,“皇上说了,平常食客,即可归去。朝廷官员者,仍留此处。”
听了这番话,人丛一阵骚动,穿着平常衣服的如避猫鼠一般,从角落纷纷移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门前。
皇帝向下走了几步,在一处座位前坐定,“瞧瞧你们的样子,穿着朝廷的官服,头顶国家的名器,出入酒肆饭寮,引得众人侧目,你们就那么勤于王事?连出外用餐,换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臣等糊涂,请皇上恕罪!”
“世铎,你把这些混账的名字都记下来,着吏部逐一大过处分,降三级,罚俸一年!”皇帝冷酷的说道,“知会吏部尚书,今天被记下名字的所有人,三年内不准升转。”
“是。”世铎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领旨而去。
这一次的变故震动北京城,等到内情被有心人问出来之后,百姓众说纷纭,有人以为这样的事情俯拾皆是,皇帝为此发这么大的脾气,有些小题大做;也有人认为,全聚德店大欺客,非止一日,这一次受这样的教训,也是他应有之报。
但不论心声如何,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全聚德经此一事,是休想再在北京城中开下去了——杨全仁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上上大吉!
杨家人当然还要尽营救的全力,但此事太过重大,任是谁也断然不敢轻易插手,杨全仁的太太和两个儿子不知道在京中找了多少人,花出去多少银子,终于还是一事无成。最后有人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杨太太,此事因皇上而起,你求谁也不管用;还是不必枉费心力,趁着家中还有一点存兴,带着孩子回原籍吧?”
“大爷,难道就这样看着我家老爷掉头吗?”杨太太带着两个孩子跪倒,一个劲的碰头,“求求您,只要能够救我家老爷一救,就是花再多的钱,我也甘愿!”
出主意的这个沉思半晌,“眼下,若是救你家老杨,非军机处肃雨亭不可,你求别人都不顶用!若是他肯从中缓颊的话,或者可以保你家老爷一命。”
杨太太一愣,肃顺是一国首辅,位高权重,又岂是等闲人能够见到的?
找了三天,终于找到立山,经他引荐,杨家长子才得见肃顺,杨庆钧见面请安,叫他“肃大叔!”
肃顺最好吃,府中经常叫条子,全聚德请来厨子,亲自到他家中来为其亲自烤制,所以杨庆钧会有这样的称呼,肃顺倒也老实不客气,称他:“小侄!你爹的事情我知道了。现在正在锋头上,要避它一避。大家平时交好,能尽力我无不尽力。你回去说给老人家,等上头口气松动了,我自然会有话说。总而言之,事情没有大不了的,不过要等机会,看情形。”
“事情没有大不了的,”这句话足以令人宽心,“不过要等机会、看情形”,就不妙了。杨庆钧真想说一句:“肃大叔,只要你肯拍胸脯,一肩承当,那怕天津的那家钱庄,双手奉送,亦所甘愿。”
正当他在打主意,如何措词,能再许个宏愿而又不致太露痕迹时,肃顺又往下说了。“事情呢,不是我说,杨某人当初也实在是太过狂妄了些。”
肃顺用低沉郑重的声音说:“我们自己人,透句话给你,这件事,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下得来台的。只凭老夫一个,怕是力有不逮!”
“那,大叔您的意思是?”杨庆钧立刻明白过来,“大叔放心,只要能够救我爹一命,就是再多的银子,我也双手奉上。”
肃顺没有说话,银子事小,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