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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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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也是一时无事,便从后相随,到了府衙,堂老爷升堂问案,某乙说:‘小人一向与其兄交好。兄死,某甲不能养其嫂,我时时周济,他因愧生愤,且与我有旧怨,因而相诬告。’”

府令因此斥责某甲:“‘你以小事诬告良善,事涉寡嫂,令亡兄蒙羞于地下,诚莠民也!今且归去,善视尔嫂,再有讼狱之事,当重笞!’”某甲退。

府令乃对某乙说:“‘汝诚良善之人,今不忙去,且在一旁,看我折他狱。”

便又有一桩欠债讼者,询其数,对之:“‘欠我6o千,三年矣。本利俱未尝,我现在亦苦贫,不得已而讼之。’”

再询问被告,则曰:“‘非不欲尝,力不从心耳。’”

府令沉吟有顷:“‘一欲缓索而不能待,一欲尝而无所出。果然艰难。’”

庆天生了一张好口才,一路走来一路讲述,竟然是惟妙惟肖,把个公堂上的故事娓娓道来,让皇帝也深陷其不能自拔:“然后呢?”

“皇上莫急,听奴才慢慢来和您说。”庆笑眯眯的像是在卖关子:“府令正在愁,一回头看见了某乙,继而笑道:‘是何足虑?有善人在此。乃言道:此二人如此艰窘,必亦为善者所哀,为代偿此债,如何?’”

某乙不敢辞,亟亟应诺。起身欲去,为府令所阻:‘尚有一案未审,待审过之后然后归去,如何?’

又提一案到,乃是老翁控子忤逆,问子何在?答曰逃去已久,不知去向。府令言道:‘汝子忤逆,当重重责罚,以期改行,今汝子已逃,无处寻觅,老者愤怒无所泄,恐将郁而生疾,可若何?’

乃顾左右,对某乙笑曰:‘无妨,而素称良善,今日待彼子受咎,如何?’某乙顿:‘此事无可代!’

府令曰:‘何曰不可?此亦善举也。’乃命衙役笞之三十。笞已问曰:‘尚欲行善否?我案牍山积,汝一一为我了之?’

某乙泥不止:‘不敢矣。’乃释之去。

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约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却一直忍着笑,等到他终于说完,年轻人再也不能抑制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聪明的府令,好一个蠢笨的‘良善’之人!还有吗?再和朕说几个好玩儿的事情!”

于是,庆就又说了一个:“奴才管着内务府,其有一些都是不学无术,目不识丁的蠢吏,某年,某蠢吏外任扬州盐院,值丁祭,门下循例预白,问:何祀?答:祭孔夫子。

某吏不解,问塾师,孔夫子何人?答曰:孔子,圣人也。仍不解,问奏折幕友孔子居何官?答曰鲁国司寇,摄行相事。愈不解,幕友对曰:即今日之刑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耳。

某吏恍然:何言夫子?何言圣人?不知道应该叫孔堂吗?

皇帝扑哧一笑,却立刻收敛,回头怪异的望着庆:“孔修,朕还从来不知道,你有刘攽(音班)之才呢?”(注)

庆吓了一跳,忙在金街跪倒:“便是奴才小有微才,也万万不敢以宋仁宗比拟我皇上天纵之姿!”

“起来吧。”庆的奏答无疑让皇帝很满意,挥挥手让他起来,君臣两个举步向前行去。

注:“……刘攽……”字贡父,宋仁宗时期大臣。为人很是机智诙谐,是东方朔一流的人物。

第一卷第31节万几闲情(2)

更新时间:201181817:53:44本章字数:4357

上书房在乾清门东侧不远,五间敞亮的上房,有两间是为师傅们准备的直庐,用来休息之用,其他的几间就算是教室了。

皇帝到来的时候,里面正在读书,是《大学》的一节:“……穆穆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听着上书房晴朗的读书声,皇帝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呆呆的站在那里愣。庆上前一步:“皇上,老爷儿(北京话,太阳)太烈,还是到里面去吧?”

“喔,喔。”皇帝随口答应着,却并不就上到书房门口,而是转而举步走进师傅们休息的直庐。

清朝自立朝以来就非常重视皇子的教育,上书房更是从皇子们6岁开始便授以开蒙教育,选派的师傅分为满汉两种,都是饱学之士。现在在上书房任总师傅的是大学士卓秉恬,其他的师傅还有吏部尚书贾祯,都察院御史程庭桂和宗室灵桂。

卓秉恬刚刚领了旨意,准备和其他人交代一下就交卸上书房差事,正在说话的时候,房门一开,皇帝和庆走了进来,众人一愣,赶忙跪倒见驾:“臣,卓秉恬,请皇上安!”

“都起来吧。”和众臣见面,皇帝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的做微行状了,而是由小太监虚扶着,坐到直庐的炕上:“怎么了,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怎么都不说话了?”

“回皇上话!”卓秉恬赶忙答话:“请恕老臣大不敬之罪!先要参皇上一本!”

“行了。我知道,无非就是白龙鱼服,易为鱼虾所欺的话。上一次沈淮上过本章的。”皇帝面对这样的老臣,也实在是无法可想,只得好言敷衍:“朕这不是还没有出宫吗?而且,孔修也是朕的诤臣,便是你们不说,他也不会允许我有什么轻举妄动的。”

“是!”庆在一旁凑趣:“皇上所言甚是,奴才的职责之一,就是保证皇上不能做出任何轻举妄动的事情来。”

“你们听听,他到会顺杆爬!”

说笑了几句,皇帝展开手的奏折:“这是两江杨殿邦给朕新上的折本,内容还是关于漕运改为海运的。困难重重啊!给你们看看。”

卓秉恬从内侍手拿过折本,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又交给旁的人:“皇上的意思是?”

“漕运改为海运,此事断不可因为漕运属地困难而搁浅,而漕帮人数众多,帮丁不下数万之众,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章程的话,……”皇帝抹了下嘴唇,他也觉得有点为难:“广西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

“是,臣等已经见到了邸抄。”

“就是这样。广西地处偏远,尚不会危害甚烈,而漕帮所处之地,皆是我大清根本所在,东南半壁一旦有事,便是天崩地陷。是以万万不能出现漕帮,漕丁因为漕运改革而造成的衣食无着的景况。”

“老臣附议,”卓秉恬立刻点头,他说:“只是皇上于漕运改革一事,势必牵扯到漕帮,漕丁生计。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为尚。”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朕到这里来,就是想听听上书房的几位师傅有什么意见。”他左右看了看,程庭桂坐在那里摇头摆尾,没有一刻的稳当劲,似乎是有话想说,当下说道:“楞香,有什么话就大胆的说,不要顾忌。”

程庭桂赶忙站起:“皇上,下臣认为,漕运之事,宜缓不宜急。若是失之操切,反而会引起不妥。”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认真说说?”

“是!”得到皇帝的鼓励,程庭桂也来了胆子,他说:“漕运之事,乃是从前朝传承而下,经我朝列祖列宗重新修订章法,于今已历oo春秋,除将漕米北运,更可将北方货物通过水道运至南方,互通有无之下,更可以使运河沿岸百姓有一安生立命之所,实是我大清水路命脉。道光朝有陶云汀者,贸然上书,以邀帝宠,改弦更张之下,却引来民怨沸腾,终至半途而废……”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皇帝的手用力在炕上的桌案一拍:“你糊涂!”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离席跪倒:“陶云汀身为两江总督,在任上宵衣旰食,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便是偶有差池也不是你这样的迂腐之士可以品评的。更何况,漕运之事已历oo春秋,其弊端数不胜数,更加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否则的话,朝廷拿出大笔的银子,却白白养着一帮蠹虫,你认为就不会引起不妥了?”

“下臣糊涂,下臣糊涂!请皇上责罚!”

“你们都……起来吧。”无端的了一阵火,他也觉得有点后悔,挥挥手让几个人重新站起来,他说:“楞香刚才的话不能说完全错误。漕运经历oo年,确实已经成为我大清有如此富庶景况的不二功臣,只是,到今天为止,漕运已经有太多太多的积弊事体要迫不及待的解决。朕看过陶云汀当年给皇考上的折子,只是漕米受兑一事,便有不下十余种陋规!什么衿米,科米,讼米,花样百出,名目繁多,只要挂靠上一点,便可以缓缴,少缴,甚至不缴!那么那些差额米数呢?便只有分摊到小民头上!”

“更不用提什么踢斛,浮取之类府县陋规,每每于交粮受兑前后,引民怨,便是小民一时之间忍气吞声,任人盘剥,日后呢?若有人登高一呼,便是东南糜烂之局!老百姓,嘿嘿,是那么好欺负的吗?秦始皇一统**,何等的英雄……”

庆听他说话有点漫无边际了,赶忙在旁边插言:“皇上之言大是。我等自当谨从。”

皇帝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说话有点跑题,就势收敛:“不但是小民,便是漕帮本身,难道不是也深受陋规之害?漕丁披风戴雨,辛苦之处难道便少了吗?每过一处,都有官差盘查,处处要花钱买路,本来是天庾正供,最后能够换来的,也不过一顿温饱而已。”

“皇上身居九重,而圣心记挂小民,想来不论是江南百姓还是漕帮人众,都会感戴天恩的。”

皇帝对大臣经常出口的这等没有半点营养的恭维话真是烦透了,又无力改变:“朕今天来这里不是想听你们歌功颂德的。还是议一议漕运之事应该如何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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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几个议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毕竟,身居九重之,只能通过臣子的奏章描述到的内容来做决断,虽不至有缘木求鱼之感,也难逃闭门造车之讥。一直到贾祯放了课,在门口跪倒见驾,才把皇帝和其他人的注意力打散:“是筠堂来了啊?放课了吗?”

“是!”贾祯是那种典型的理学大家,规行矩步,半点不肯越雷池半步,即使是皇帝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当面驳斥,幸好,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给他看见,否则的话,又得是一通谏言,弄得彼此难过,何苦来哉?

也因为这样,皇帝心有点怕见到他,见他放课了,也不再多说,吩咐一声起驾,在内侍的虚扶下到外面上了轻步撵,一路回宫去了。

第一卷第32节圣眷已衰

更新时间:201181817:53:44本章字数:6727

黄宗汉字寿臣,福建人,道光5年的进士,散馆后十余年间升到云南巡抚,可谓官符如火。这是三方面的原因:第一得益于他本人确有实才;另外一方面就是得益于他的同乡,时任工部侍郎的彭蕴章的举荐,第三方面,则是来自于老师的提拔——穆彰阿是他这一科殿试的总阅卷官,黄宗汉拜到他的门下,也是有名的‘穆门十子’之一。

他是心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那种人,在云南任上对待下属官员如同厮养家奴一般!

布政使司有一位司官,姓马,专门负责每一年云南进贡物品筹备,运送事宜。彼此都是读书人,又是在一省为官,见面的时候便是不称官称,也可以用台谱或别号称呼——这本是不成的规定,更加是礼貌。但是黄宗汉从来不管这些,只是因为马司官比他科名稍晚几年,平时又是衣着朴素,每一次见面都用:‘老马’称之而不名。

马司官当然不满,偏又爱喝酒,酒后也便免不了些牢骚,话传到抚台大人的耳朵里,从此便多事了。

道光季年一次,运送普洱茶、冬虫夏草等贡品进京途,偶遇大风将贡船打翻,如果要是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上官,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背一个处分而已。偏偏黄宗汉和马司官不洽,便借题挥,上了一封奏折,其说马司官:‘……当值以来每日无酒不欢,其人常在醉乡,本次押送贡物到京,更加贡船之上饮酒作乐,于天庾正供之事无半点恭敬之心,与押送兵弁做竟夜之欢,殊非人臣仪体……’

按照清制,巡抚照例要另挂两衔,一个兵部侍郎衔——用来节制一省武官;第二个便是挂右都副御史衔,用来参劾下属官员。而正常情况下,每核必准!这倒未必是因为属下官员一定有错,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保持巡抚的威信——若是轻贸驳回,则该巡抚也就只能上表求去了。

这一次的参劾折子到部,部议将该司员革职拿问,还好,道光皇帝是个忠厚人,命人调来司员履历折看过之后,知道马司官是山西吕梁人,从小家境贫寒,读书刻苦,而且事父至孝,便动了恻隐之心,改革职拿问为降两级使用,却仍在原任任职。

经此一事,黄宗汉在云南任上更加是肆无忌惮,每年借三节两寿(所谓的三节是指万寿节——皇帝的生日,秋节和春节;两寿是指他和太太的生日)大肆收受馈赠,几年下来宦囊颇丰,进京活动,意图调到一个更加富庶之地任职。

邸报到省,黄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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