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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临死前,你孤独地躺在孤独的海底,会想起往事,想起自己曾经追寻过的道。想起自己不惜一切渴望过的梦想。”
“它们曾经距离你如此之近。”
“而现在它们遥不可及,只剩回忆。”
“它们和你,都慢慢地被彼此遗忘。”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因为无论是道,还是梦想,都是无比残酷的东西。”
江辰的语声越来越漠然,心镜映照出深沉如渊的神威。无数枚精神种子上下沉浮,心魔的惨叫声回荡在心灵的最深处。
“江辰不想重复你们的道路。”
一根根新的弦线凭空生出,玄妙振动,这是吞噬了部分的心魔魂魄所化,已被江辰重新融合,可以操纵御敌了。江辰蓦然感应到,当江辰将心魔吞噬完毕的一刻。便是迈出那一步的契机。
“江辰绝不能在半途倒下,没有人可以让江辰在半途倒下。”
又隔了很久。
江辰缓缓向上浮起。
那柄剑,那个高大如天神的身影,那一年琅鞯拿焐涝读粼诹顺撩叩暮5住�
“你们追寻过的东西,江辰会替你们实现。”江辰向着海面冉冉升起,浑身散发出神祗般的气势,煌煌如威严烈日。
“哪怕举世皆敌。哪怕舍弃一切,哪怕得到的并非想象中那么完满。”江辰不断上升,浮向海面,浮向更接近天空的地方。
“但至少临死前,江辰可以告诉自己,江辰触摸到了想要追寻的东西!江辰——选择了要选择的道!”水柱喷涌,巨浪滔天。江辰仿佛挟卷起整个大海,冲向天空。
空旷的海面上,水汽弥漫,明阳真人早已不知所踪。
“你逃不掉的。明阳真人,江辰会让你用最残酷的方式死。”江辰淡淡地道。
数日后,江辰悄然潜入了灵音派。
“老夫青书,拜见云界之主。”青书跪伏在地,雄壮如狮的身躯不自禁地僵硬,承受不住江辰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神祗气势。
只有江辰迈出那一步,才能自如地控制这股气势。
水声潺潺,江辰目光扫过四周阴暗潮湿的洞窟,这里是水下溶洞,顺着曲折迂回的暗流,可以直通百里外的灵音派。
“这么多年潜藏在灵音派,辛苦你了。”江辰淡漠地道,弦线闪电般刺进青书的精神世界,深入核心,烙印种子,全然无视对方的精神防御。自从江辰进化成弦线,*之道的威力再深一层,归墟大成以下的人根本挡不住弦线的攻击。而被江辰埋下精神种子的人,江辰已能操控他们的*。
第五章 赌局
青书的一生清晰浮现在心镜上。他本是灵音派的一名杂役,被云浮岛暗自收拢,得授秘法,后来道行大进,成为卧底灵音派的长老。
“这是属下的本份。”青书颤颤巍巍地道,心中的“惧”被江辰弦线勾动,猛然放大,吓得他面色如土,浑身发抖。
“这么来,灵音派已被布下天罗地网的道阵。”江辰轻振弦线,驱散了青书心中的“惧”,如同控制着一个乖乖听话的牵线木偶。
青书果然面色舒缓,点头道:“明阳真人与妖王决战后,立即赶回灵音派,设下重重禁制防御。一旦有外敌触及道阵,他会当场知晓。”
江辰笑了笑:“他倒是很小心,只怕允天也藏在灵音派附近,蠢蠢欲动。只要本座一现身,他们就能采取对策。若是明阳真人一心想逃,本座的确很难杀掉他。”
青书恭谨地道:“请云界之主放心,属下已经偷偷在道阵中做了点脚。只要我们沿着这条水下溶洞,就能穿过天罗地网的禁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灵音派。不过”
“不过灵音派实在太大,共有七十二处洞天奇景,谁也不知道明阳真人待在哪一处,对么?”江辰打断了他的话,对青书的心思洞若观火。
这一切契合道心,发乎于江辰的**,又被江辰牢牢掌握。江辰超然于外,也在其中,**之道近乎圆满,一只脚实实在在地跨出了归墟大成。
若不是心魔的魂魄,江辰甚至可能当场证道,超越众生。进化成类似神祗的高等生灵。
“心魔,现在只剩下你了!”江辰的魂魄光芒大盛,宛如化作万丈巍峨巨像,俯视着蝼蚁般渺小的心魔。如今心镜大成,是江辰将心魔彻底吞噬,最终了断的时候了。
“是啊,你也只剩下江辰了。”心魔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这最后的半步,你我都已无法选择了。”
江辰沉声道:“心魔,你成为江辰踏出巅峰的最后半步,也算虽败犹荣,死得其所!”心镜覆盖心魔。残余的魂魄如同冰消雪融,彻底失去了抵抗力,以惊人的速度涌入江辰的魂魄。
“为了道境圆满,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心魔眼中的火焰渐渐黯淡,语声出奇地冷静,再也不做丝毫挣扎反抗。
“你不也一样吗?”江辰反问道。
“说得好!你终于和江辰一样了!”心魔脸上又露出那种奇怪的神色。仿佛失望般地叹了口气。
江辰心中本能地生出一丝危险的预兆。
“江辰说过,这最后的半步,你江辰都已无法选择。”这是心魔的声音,遥远又近在咫尺,是从江辰口中发出的。
“你以为江辰需要像你那样,选择吞噬对方吗?不,江辰根本就不需要啊。江辰需要的,是你慢慢地变成江辰,变回前世的心魔,自然而然地合为一体啊。”
“看看现在的你,除了江辰这个名字之外,你和江辰有什么不同呢?我们一样的冷酷漠然,一样地不择手段,牺牲一切,包括自己深爱的女人。”
“当年,江辰坐视离笙死在允天的手里。今天,你亲手毁掉了洛烟的一切。”
“无需吞噬,江辰已经被心魔取代了。”
“从江辰将你从魂魄中分离出来的那一天起,江辰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无论你出生在大唐的世界时,有多么单纯,多么热情,和江辰有多么不同。但最终,你会变成江辰的。”
“你想问为什么?因为时光本就是残酷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想要活下去,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怎么可能不变呢?”
“这个天地,无论如何千变万化,光怪陆离,最终都只有两种生灵。一种是狼,一种是羊。颜欢、明阳真人、洛烟、离笙他们是羊,允天、逆亦、你和我成为了狼。”
“你本就是我,拥有狼的天性,自然会选择成为狼,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变回心魔。走到今天这一步,江辰应该欣喜,应该庆贺自己的计划终于圆满。然而,江辰还是觉得有一点点的失望,因为不管你如何敌视江辰,江辰对你并无敌意,你是江辰的一部分。在这个残酷而孤独的世界里,你是江辰最亲密的存在。没有你,江辰无法撑过黄泉天幽冥河那段漫长而艰难的岁月。”
“所以,江辰还是存了那么一点点的妄想。江辰想,也许你可以,可以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心魔的命运。”
“但你没有,你做出了和江辰一样的选择。”
“你是道的成功者,但同时,你也是命运的失败者。”
“失败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再以江辰的身份,活下去了。”
“江辰,你不再存在了。”
心魔的话仿佛一声声惊雷,轰炸心灵,震得江辰精神世界天崩地裂,翻江倒海。各种乱糟糟的念头无中生有,纷至沓来,却又无法辨清,恍如在弥漫的浓雾里时隐时现。
江辰是江辰?江辰是心魔?
江辰失魂落魄,木立不动,恍恍惚惚间,好像听到望舒焦急的呼叫。但江辰听不清楚,也无法回应,意识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而心魔的往事越来越清晰,深深映入脑海。整个变化如同一幅画浸溶在水里,上面的颜料重新流淌,渐渐渲染出了迥然不同的画面。
离笙凄婉的笑容;十六年后江辰会转世回来;瑾裸说,每一个人都隐藏了两个自己,先破后立,合二为一;幽冥河涛声如雷,汹涌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呼啸打来
“这不是江辰!”江辰苦苦守住仅存的一线清明,猛然咬破舌尖,鲜血喷溅,剧烈的疼痛令江辰暂时清醒。没有丝毫迟疑,江辰疯狂振荡生死螺旋胎醴,法力以自爆般的决绝方式,强行炸开。
唯有自残,才能使心魔有所顾忌,一旦这具肉身消亡,心魔也要被迫与江辰同归于尽。
眼看奔涌的生死二气冲向内腑,忽然,生死螺旋胎醴不受控制地逆势流转,生死二气纷纷缩回,重新投入胎醴。
“你就是江辰,江辰就是你。江辰怎么可能给你同归于尽的机会呢?”从江辰口中,发出心魔妖异的声音。生死螺旋胎醴不紧不慢地运转,肉身的控制权已然落在了心魔手中。
“不,我们不一样!”江辰厉声狂吼,但发不出一点声音。江辰试图重新激荡法力,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短短几息,竟然连抗拒的意识也无法生出了。
精神核心中,只剩下一个魂魄光芒万丈,七爪腾跃。双翅翻飞,眼睛中闪耀出灼烧的烈焰,已然分不出那是心魔的魂魄,还是江辰的了。
双魂合一,江辰浑身冰冷,心知大势已去。
江辰到底是谁?这个仅余的念头也变得模糊难辨,四周仿佛掀起重重惊涛骇浪。江辰最后的意识像一颗微弱的尘埃,慢慢下沉,一直沉向无底深渊。
“江辰!江辰!快醒醒!”江辰依稀听见魔的呼唤声,精神核心中的魔种骤然跳跃,像一颗心脏般膨胀、收缩,焕发出一轮轮奇诡的光晕。“砰”的一声。魔种裂开,攀爬出一朵鲜红色的花苞,娇艳欲滴,艳丽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借助江辰和魔种之间的微妙感应,江辰蓦然惊醒,道心与魔种既是相斗相克。也是相辅相成。此际双魂合一,道心于这一刻真正圆满,从而引发了魔种的异变。
一缕缕血色雾气渗出花苞,化作一个个妙态毕露的美艳天女,身披彩带霞衣,环绕着花苞翩然起舞,靡靡歌唱。这些天女的形状样貌,和**天上的天女们几乎完全一样。
浓郁的血腥气忽而转化为阵阵异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花苞层层绽放,露出盘坐花蕊的一个奇异血影。血影娇小玲珑,流光溢彩,正是脱胎换骨的魔。
“江辰。”魔的声音飘忽转折,带着天籁般的美妙鸣动。天女们纷纷融入她体内,种种凶恶、圣洁、喜悦、悲泣的表情从她脸上一一闪过。诸般煞魔法相尽显其中,使人心动神摇,难以自制。
霎时,江辰和魔心神互通。原来。乖魔通过江辰对魔种的精神烙印,勾动江辰沉沦的意识,从心魔的魂魄中硬生生地把江辰挖了回来。
心魔厉吼一声,魂魄飞腾而起,扑向魔,魔种的异变显然大出他的意料。
“摄魂撩魄,直勾人心。”魔化作万千血影,精神核心中浮出无数域外煞魔,飞扑舞动,妙态纷呈,或尖叫或怒吼或哭泣或大笑。心魔在半空中的动作蓦地一滞,魂魄被密密麻麻的域外煞魔淹没。
肉身的操控权刹那间回到江辰手上。
“除非遇上必死的危险,才能使用寂眠力。因为一旦进入休眠,只能凭借外力才有机会复原。”多年前,江悠说过的话闪过江辰的脑海。
江辰微微一笑,心情出奇的平静,最后看了一眼云界的破灭天地。
江辰可以死,但不会被任何人代替。
“轰!”幽暗的虚空猛然炸开,迸射出刺眼的蓝光,灵音派的法阵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裂开一条细纹。飓风夹着雷火从裂纹中汹涌扑入,大地摇晃动荡,水榭的柱子轰然折倒,塌陷下来,水榭被冰冷的湖水淹没。
眩目的光芒迸射,无数煞魔灰飞烟灭,心魔的魂魄重新浮现出来,庞大的七只利爪按住了魔。
江辰同时发动了寂眠力。
这是江辰准备已久的最后一击,自从江辰洞悉自己和心魔的关系后,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心魔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的神情,疯狂吼道,“我们会一起死的!”
江辰已经无法回答了,全身的血肉迅速消散,化为森森白骨,沉入湖底。“轰隆隆”湖床裂开深深的沟壑,白骨坠落下去,被沟壑吞噬,无穷无尽的黑暗在上方弥合,淹没了一切。
江辰失去了最后的意识,陷入了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江辰朦胧的意识从幽暗的最深处重新浮现出来,像一个冒出深渊的微弱水泡。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如同置身在一座空旷死寂的坟墓中。
隔了许久,江辰才慢慢回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想起江辰是江辰,想起最后一刻施出的寂眠力。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辰还没有死吗?心魔又去了哪里?江辰沉睡了多久?目光所及,四下里空空荡荡,虚无一物。无论是魔、望舒还是望舒,仿佛都彻底失踪了,再也无法感应得到。
呆了片刻,江辰想要爬起来,但浑身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费了半天劲,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无力摔倒。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