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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幼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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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第一所新式学校。校址在Morrison Hill,即今天的摩理臣山,校长是来自美国的布朗牧师(S。R。Brown)。  马礼逊学校使用中、英文双语教学。中文教学,讲《四书》,做八股文;英文教学,有英文写作、地理、声乐、几何、历史。其中历史课有“罗马入侵至查理一世时期”、“查理一世至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等。1845年,为筹措办学资金,学校邀请香港各界人士到校,主持了一次对容闳所在班级的公开考试。学生们的六篇英文作文,全部在《中国丛报》刊出。其中一篇《一次幻想之旅》,极有可能出自容闳之手。他在他的自传《西学东渐记》中曾回忆他在马礼逊学校做过一篇《梦想之纽约游》,幻想他来到新大陆的种种情景。  容闳没有想到,幻想那么快地变成了现实。  他在香港生活学习了四年,从一个孩童,一个少年,变成了十八岁的青年人。1846年的一天,布朗老师说,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就要回到美国去了。  “有谁愿意跟我到美国去读书呢?”他问。  一片肃静。  容闳站立起来。  接着站起来的,一个是黄胜,一个是黄宽。


第一章 容闳的梦第2节 我们一定Win 因为我们有Wing

  1847年1月5日,跟随着布朗牧师,容闳、黄宽、黄胜乘坐美国阿立芬特兄弟公司(The Olyphant Brothers)的“女猎人”号运茶帆船(Huntress)出发了。这是帆船时代一条典型的商业航线:借助自东北吹向西南的“贸易风”,船由香港起航,过好望角,进大西洋,驶向美国东海岸。  惊涛骇浪中的98个日夜,是容闳八年留学生涯的开端。在大西洋上的圣海伦娜岛——那个曾经幽禁拿破伦的地方,他在拿破伦墓前折下一根柳枝。八年后,当容闳在耶鲁大学毕业时,他带到美国栽种的细柳,已长成垂条万缕的大树。  容闳就像这根柳枝。他来到麻省孟松(Monson)的孟松学校(Monson Academy),当时美国最著名的大学预备学校。他在那里苦读拉丁文、希腊文和英国文学。在精通英国文学的校长海门(Charles Hammond)的亲授下,他在这里读了许多英国作家的名著。海门反对把学生训练成“会走路的百科全书”或是“有灵性的鹦鹉”,所以他又特别注重培养学生的“优美的品格”。  容闳很自然地融入了新英格兰地区那充满新教精神的生活。当时美国的生活程度不高,贫苦的学生,稍稍为人工作,就不难得到学费,每星期只要得到1元2角5分美金,就足可以支付食宿、燃料等费用;而劈柴、生火、烧炭等,须学生自己料理。容闳“甚乐为此”,认为正可以磨练筋骨。住处距学校半英里,每天要往返三次,即使在寒冬,雪深三尺,也要徒步。容闳同样乐此不疲,长年的运动,使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胃口大开,食量过人。  1848年秋天,同去的黄胜因病回国。另一位同学黄宽,从孟松学校毕业后,进入苏格兰爱丁堡大学医学院。  容闳原本也可以得到去爱丁堡大学的资助,但他更神往海门校长和布朗牧师的母校耶鲁。他遇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按照孟松学校的惯例,有一定的名额资助贫苦学生进入大学;但接受资助的学生须填写志愿书,承诺毕业后担任传教士。容闳知道没有希望——“我虽然穷,却不能没有自由”,他在他的自传《西学东渐记》中回忆,“传道固然好,却不是造福中国的独一无二的事业。……志愿书一经签字,我就受到束缚,很可能坐失为国家谋福利的机会。”他认定,“人类应尽的天职,不能因为贫穷而改变宗旨。”  这是一个代价高昂的决定。这个决定违反了周围多数人的期望。同时,由于这个决定,他同那些慈善基金来源一刀两断,没有了金钱收入。  1850年夏天,布朗牧师到南方探望亲属,顺道造访了乔治亚州的萨凡那妇女会(The Ladies Association in Savananh;Ga。)。他带回了好消息:萨凡那妇女会答应资助容闳。  “容闳终于闯过来了,”容闳的一位好友回忆,“他带着辫子,穿着中国长袍进入大学。但不到一年,就把这两样都割弃了。”   在耶鲁大学,容闳穿的是萨凡那妇女会寄来的鞋袜,学费来自萨凡那妇女会和阿立芬特兄弟公司的资助;他自己还在学生宿舍承担食品采买工作,同时为校兄弟会的小图书馆当管理员,获得些微收入,以维持日用。他甚至节省下三十美金,托人辗转带回中国,带给母亲。  耶鲁的功课对准备不足的容闳来说非常困难。头一年,他每天读书到深夜,“体魄日就羸弱”,不得已休学一周,到布朗母亲的家中休息。第二年,最苦恼是微积分,考试常不及格。好在容闳的英文论说十分优秀,在第二、第三学期连获首奖。  容闳开始融入纽黑文这座遍载榆树的城市,融入美国同学无拘无束的生活。“没有通过!”(测验或是考试)和“冲锋!”是他们的口头禅;“嘶嘶”,是他们在逗乐时习惯发出的声音。作为兄弟会成员,容闳常热心地为同学拉选票。他是划船俱乐部第一分队的成员,也是橄榄球队的队员。那时,每当比赛,他们的啦啦队就会唱起自编的歌曲,那歌曲巧妙地利用了容闳的名字Yung Wing(广东话发音)的谐音:“我们一定赢(Win)!因为我们有闳(Wing)!”  容闳开始在报纸上用笔名发表文章。有几篇关于中国问题的评论,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哈特福德市的一位著名的学者找到这位中国学生,打听作者是谁。“容闳低下头来,”他的好友描述容闳当时的情景,“他羞赧如处女,手足无所措,承认他就是那些文章的作者。”   “在耶鲁读书时期,中国国内的腐败情形,常常触动我的心灵,一想起来就怏怏不乐。” 容闳在他的《西学东渐记》中写道,他有时甚至怀疑,是否不受教育更好。既然受了教育,对理想和道德的追求就越来越高,知识越高,痛苦就越多,快乐就越少。但容闳知道,这是怯弱者的卑微的念头——“这样的人,不足以成就伟大的事业,达到高尚的境界!”  在和同班同学卡特勒(Carrol Cutler)几次散步谈话中,他提出了谈论了当时正在他头脑中酝酿着的中国留学计划。“我既然远涉重洋,身受文明教育,就要把学到的东西付诸实用。”他在自传中回忆当时的志向,“我一人受到了文明的教育,也要使后来的人享受到同样的利益。以西方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一天天走向文明富强”。  1854年容闳的毕业,是当年耶鲁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大事件。许多著名的学者赶来参加典礼,就是为了看一看容闳,这位不寻常的中国人。  耶鲁大学的1854年级,共有九十八名学生。笔者在美国采访时,看到这个年级的同学赠言簿,包括容闳自己的那本,被耶鲁大学档案馆收藏。容闳用中文赠给同学的留言,用娟秀的毛笔正楷写成,其中有:“礼之国,和为贵”,“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手拈一管笔,到处不求人”,“有志者事竟成”等。有九十二名同学给他赠言,那些赠言热情洋溢——  亲爱的闳:我深信,当你回到世界彼端你的故乡时,我们在这所大学的结交将融入你的记忆。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忘记我的中国同学,他那深藏内心的热情,对我们的文学的癖爱,以及对他自己祖国的奉献与深深的关切,都早已为我所习知和感受,……我将企盼获知你在未来中国历史上的伟大事业。我希望你的伟大计划将会实现……  摆在你面前的是充分施展才华的生活的希望。你可以相信,我将怀着深切的渴望注视着你未来的进步。上帝将保佑你并指引你为同胞的福祉努力工作……  愿你回归天朝时,将发现它已成为神圣的共和国……  我将常常深深思念你,你为人民谋求福祉的光荣使命。获悉(因为我希望获悉)你的故土从专制统治下和愚昧锁链中解放出来的欢乐……  容闳是耶鲁的骄傲。1854年,作为第一个毕业于美国著名大学的中国人,他引人注目;后来的日子里,作为中国留学计划的策划者和实施者,他更受尊敬;1876年,耶鲁授予他法学博士的学位。他的画像悬挂在耶鲁校园,令每一位游人驻足——从20世纪一直到21世纪。


第一章 容闳的梦第3节 醒来是痛苦的

  容闳学成回国。从纽约到达香港的航程十分险恶,13000海里,帆船行驶154天,像是冥冥中的预言,昭示他日后所要经历的磨难。  这时的中国战云密布,曾国藩的湘军正和太平天国起义军在长江流域拼杀。朝廷昏庸如初,地方政府腐败而又残暴。容闳回国后刚到澳门,就看见“无数华工,以辫相连,结成一串,牵往囚室”;来到广州,亲眼看到两广总督叶名琛杀人如麻的刑场。“日间所见种种惨状,时时缠绕脑筋”,他胸中烦闷万状,愤懑之极,几乎想要加入太平军的行列。但是深思静虑,他知道派遣留学生的“大计划”还要“依一定之方针,循序而进”。  容闳希望在谋生的同时,谋一职位,结识和影响有权力的达官。但是他不到一年就“三迁其业”,先后三份工都距理想甚远:给美国代理驻华公使(当时只能驻在广州)当秘书,“事少薪薄”;被朋友介绍到香港审判厅当译员,又遭香港英籍律师群起排斥;去上海海关翻译处任职,待遇优厚,却发现翻译和船主狼狈为奸,贿赂成风,他不屑同流合污,只能离去。“我对我自己的操守能够自信的,就是廉洁二字”,容闳在自传中写道:“无论到哪里,我必须保全自己的名誉,决不能使之受到玷污!”  一个夜晚,容闳去苏州河边的教堂行祷,回来走在四川路上,迎面撞上一群醉醺醺的美国水手。他们人手一盏灯笼,边走边唱边喊。看见容闳,一个人一把夺走了他的灯笼,一个人抬脚向他踢来。近旁的中国人如同遇到虎狼,纷纷逃散。容闳站定不动,他用英文大声说出自己的姓名,又大声喝问抢灯笼的人是谁?!那时他已在一间英商公司工作,了解了水手们的船名,第二天早上就送去一封措辞严厉的抗议信。船主大怒,因为容闳的公司正是他们的货主。抢灯笼的人是大副,读了船主掷给他的信,他脸色立变,急奔登岸,到公司向容闳赔罪。  不久,容闳再次和洋人冲突。他的公司在几个月后停业,拍卖物品。他在人头攒动的卖场里观看,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苏格兰人。容闳觉得有人在玩弄他的发辫,回头看,那苏格兰人正恶作剧地把许多棉花球系在他辫子上。“我开始很平静,只是请他解去,”容闳在自传中写道,“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就像没有听见,一种傲慢的态度,令人难堪。”容闳仍未动怒,继续说理,突然,苏格兰人一拳击来,打在面颊上。他终于忍无可忍,立刻还以颜色,出拳迅疾,苏格兰人“唇鼻立破,流血被面”。他死死抓住容闳的右手,容闳正想用脚猛踢,被公司主人拉开。这时有洋人喊:  “想打架吗?”  容闳正色回答:“不!我是自卫。你朋友先侵犯我,打伤我脸。他太无赖了!”    

容闳在“十里洋场”上海。他始终没有忘记他胸中的大棋盘,他要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目标。    

  容闳在租界出了名。因为洋人在租界欺负中国人的事,时有所闻,却从未有人敢于抵抗。他的夙愿又一次被勾起,“我想,有朝一日,中国教育普及,人人都懂得公权和私权的意义,那时无论什么人,谁敢侵害其权利,必有胆力奋起自卫!”  他在苦苦等待机会。1860年,三十二岁的容闳已经在上海生活了四年,他不仅以他自尊而刚毅的性格,也以他优美的英文文笔闻名十里洋场。人们都知道,这里有一位毕业于耶鲁大学的不寻常的中国青年。而容闳,则时时会想起他在耶鲁许下的诺言。  1860年冬,容闳决定去南京——当时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探究太平军的内幕。  当时许多许多西方人,都把太平天国起义看成中国的革命。还记得容闳童年的老师郭士立夫人吗?她丈夫郭士立,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熟人。当郭士立回到欧洲,把太平天国的起义告诉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时候,他们对中国满怀热情的期待,甚至用文学的语言描绘:当欧洲的反动分子逃亡到中国,逃亡到长城脚下的时候,他们会看到长城上写着——中华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  在南京,容闳和他曾在香港认识的洪仁妗:槿诗当时已是太平天国的“干王”,他对容闳和同行的几位传教士极表欢迎,寒暄数语,就询问对于太平军的观感如何?是否赞成他们的行动并愿意与之共事?  容闳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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