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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平说:“你放心,一个大男人,说话是要算数的。”
月纺说:“现在的女人就是喜欢找大男人做情人。这次去鹿头镇我只呆了一天一夜,就听说赵卫东的好几宗风流故事。按我们金融系统的规律,二把手是一把手的影子,正职没做的事副职是绝对不会做的,正职若做了副职肯定不会让自己吃眼前亏。你对我说实话,孙萍是不是回地委去做人工流产?只要你说实话,我也许不会计较的。”
孔太平大吃一惊:“你这是说的哪门子话?”
月纺冷笑起来:“你别当这是在讹诈。我说话是有来头的。你身上有女人血腥味!”
孔太平差一点将碰上缡子的事说了出来。月纺发现孔太平在迟疑,以为自己猜测对了,一股气从心里涌出来堵在嗓子眼上,顿时脸色就变了。孔太平见状马上上前扶住月纺,他用手在月纺的背上拍了几下。缓过气来的月纺山崩地裂地哭嚎起来。孔太平见不说清楚是不行了,就将自己在地委招待所碰上缡子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月纺。缡子的事讲起来很动听,月纺一会儿就迷住了。到后来,孔太平索性将自己捡到的信和缡子留下的电话号码全拿出来给月纺看。
月纺将信和电话号码琢磨半天。“谅你一下子编不出这么完整的故事,这一次我就相信你说的。”说着,月纺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将缡子的电话号码以及那个叫汤有林的男人写给缡子的信要去了,说是替孔太平保管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真的有用处。
这时候孔太平想起了省城春到酒里那个叫春到的女孩的话,忍不住用它来将疑神疑鬼的月纺数落了一通,说她虽然贵为老婆,却不如一个酒店的小姐了解他。月纺回答得倒挺好。她说像春到这样的女孩,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应酬多少男人,可她活了三十来岁,惟一了解的男人只有一个孔太平。
闹了这么一通,夫妻俩又回到先前的话题上。孔太平估计小赵他们晚上可能要赶过来,便故意躲出去不见他们。他对月纺说,自己在十点半钟左右回来,小赵来了先不用催他们,等过了十点钟再找个理由让他们走。月纺心领神会地说,到时她就说孔太平事先打了招呼,若是十点钟没回就不会回来。
孔太平在第一个要去的人家坐了一阵后,出来时正好看见孙萍同一个穿警服的小伙子在街边的林荫树下慢慢地散步,不时有一些亲密的小动作与小表情。孔太平不声不响地观察了一阵,他觉得如果孙萍旁边的这个小伙子是绝对不会开口朝孙萍索贿,从而破坏自己在一个漂亮女孩心目中的形象。孔太平自己也不愿想下去,他同样不愿一个漂亮女孩的形象在自己心目中被破坏。
小赵他们果然来了。孔太平没有估计到同行的还有赵卫东。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些小伎俩有些过分了。月纺后来对他说,赵卫东在屋里坐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将向孔书记汇报工作这类词语说了四次。按惯例,镇长是不能用这种词语的。赵卫东破例一用,竟让孔太平生出几分感动。
躺在床上,他默默想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是提前结束休假为好,赵卫东没有明说,但他这行动本身就清楚表示了那层意思。孔太平准备明天就结束休假回鹿头镇,月纺开始坚决不同意。他细心地解释了半天。月纺终于伸出手在他身上抚摸起来。见她默认了,他也迎合着将手放到她的胸脯上。两个人又开始你贪我爱时,孔太平回忆起自己的手与缡子的肌肤接触时的滋味,突然之间身上增添了许多力量。这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传到月纺的身上后,月纺更是快活得不得了。筋疲力尽的月纺从孔太平的怀里脱身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孔太平却睡不着,折腾了好久,月纺一觉醒过来,伸出香软的手臂搂住孔太平,夸奖他越来越能干了。只要每次做爱时,孔太平都能发挥这种水平,就是真有怀疑的理由,她也不会怀疑了。孔太平从没感到月纺如此妩媚,他情不自禁地将孙萍与毛毕的交往全对月纺说了。
惹得月纺一连三次说:“总说生意场上的人可怕,实际上官场上的人更可怕。”
孔太平说:“要不我也调到银行里当个小职员,过个小日子!”
月纺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犯错误了?”
这时候孔太平也开始犯困,他将月纺往怀里一搂,一会儿就睡着了。凌晨四点时,窗外急促的警笛声将孔太平惊醒。他爬起来时,月纺已站在窗口处。外面人声鼎沸,听了一阵才知道是有人在偷银行隔壁的商店时,被守夜的人一棒打死在窗口上。孔太平见公安局的童副局长站在窗外,便打开窗户问了几句。被打死的小偷已经确认是鹿尾镇一所学校的体育教师,被打死的教师还有一个同伙,已被抓住。那人也是一个教师。童副局长说,鹿尾镇也有大半年没给教师们发工资了,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孔太平要童副局长对这样的小偷手下留情一点。回到床上孔太平已经没有一丝睡意了。
月纺也睡不着,她在厨房里捣弄一阵后,端出一小碗参汤,要孔太平喝下去。
孔太平说:“大热天怎么可以喝参汤,不怕我会流鼻血呀!”
月纺笑吟吟地说:“你想办法将它消化掉嘛!”
孔太不明白月纺的意思了。他说:“你们银行的人只知道享福,应该和当教师的人定期换换岗位。”
月纺逼着孔太平将参汤渴了下去,随后就开始用自己的肌肤在孔太平的身上不停地磨蹭。孔太平见月纺又动情了,心里好生奇怪,就问她今天是怎么回事。月纺有点害羞地从头一次允许孔太平进到自己的身子时的情景说起,一直说到现在,她说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愿意孔太平离家外出,一想到下一次再在一起的日子还有那么久,她就巴不得现在就将那个日子过了。孔太平却怎么也激动起来,一想起那两个没办法才当小偷的教师,心里就难受。
孔太平不顾月纺的情绪忍不住说:“谁的工资都可以暂缓不发,不发教师的工资天理难容。”
气得月纺狠狠踹了孔太平一脚,并说:“你这样忧国忧民,怎么中纪委的刘丽英没将你调去!”
孔太平说:“干吗去那么远,让我当县长就行。”
天亮后,孔太平没等月纺醒就悄悄地起床了。他拿上自己的皮包,走着去招待所找孙萍。半路上碰见萧县长。萧县长正陪着过于肥胖的女儿在林荫道上跑步。孔太平想跟着他们跑,顺便同萧县长说说话。他试了两次,一双脚怎么也迈不动。看着萧县长慢慢地跑不见了,孔太平有些不满自己怎么在领导面前,仍旧那么顾及脸面。换了脸皮厚的,譬如段人庆,逮着这样的机会,说不定会上去背着萧县长的女儿跑一程。想到段人庆,段人庆就出现了。孔太平领着孙萍准备吃早饭时,在餐厅门口几乎与段人庆撞了个满怀。段人庆顾不上说别的,慌慌张张地说,招待所餐厅最有特色的软饼和面条快没有了,他得亲自去打个招呼,让大厨们给他的客人留一份。段人庆去去就回来了。孔太平同他说起昨晚银行旁边发生的案子,段人庆一点也不在意,说是这种事自有法律来公断,用不着当领导的操心。孔太平见旁边有不少人在听,故意说,作案的人是鹿尾镇的教师。这一次段人庆听懂了,他马上反唇相讥地说,鹿头镇也不干净,最出名的企业家居然敢放狗咬人。孔太平还要说话。段人庆拨开他,迎上去同几个气宇轩昂的人握手着手。孙萍也跑上去与其中一个人握手。她还将那个人带过来同孔太平握手。听孙萍介绍后,孔太平知道这些人全是地委宣传部的。这次下来,是要总结鹿尾镇这几年在改革中不断发展的经验。孔太平随口将鹿尾镇有教师领不到工资,不得不当小偷,结果被人打死的事说了出来。地委宣传部的那个人笑着说,他知道孔太平与段人庆是竞争对手。孙萍怕孔太平再说下去场面更僵,连忙另起了一个话题。
回鹿头镇的路上,孔太平一句话也没有说。
《痛失》 刘醒龙
10
孔太平和孙萍坐着桑塔纳刚进院子,小赵就迎上来,还没开口面上就露出一副检讨相。小赵将孔太平引进办公室,等候在那里的赵卫东将这几天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孔太平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直到听完了,他才说了一句话。
“就按赵镇长的意思办吧!”孔太平的话明显是专指养殖场。
随后,孔太平让小赵通知镇里有关领导和单位,开展一次抗灾救灾的评比表彰活动。
一旁听着的孙萍,脸上悄然露出好看的笑容。
孔太平先到医院看望田细佰。田细佰将他臭骂一顿,一口咬定这些是他策划的,然后借故走开,让别人来整他。孔太平不便在人多口杂的地方多作解释,站在床前任田细佰怎么骂。骂到后来,田细佰自己不好意思起来,他见许多人都挤在门口围观,又骂孔太平真是个苕东西,这么骂都不争辩,哪里像个当书记的,这么不顾自己的威信。孔太平非要等田细佰骂完了再走,田细佰没办法,只好闭上嘴。
从医院出来,孔太平去了派出所。
隔着大门就听见田毛毛正在缠黄所长。田毛毛说:“求求你,给洪老板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我有要紧的业务要同他商量。”
黄所长不肯答应。他说:“谁能保证你不会与他串供。”
田毛毛一回头看见孔太平进来了,正要开口。孔太平将脸扭开没有理睬她。孔太平对黄所长说:“我要同你单独谈点事。”他说话时看也不看田毛毛一眼。
黄所长请田毛毛回避一下。气得她跺着脚说:“书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土皇帝吗?别以为我会怕。”
田毛毛一走,黄所长就开口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孔太平将经过简单说了—遍。最后才说:“孙萍替小马要了一千块钱——”
他还没说完,黄所长连忙摆手说:“这个我不听,我什么也不知道!”
孔太平明白黄所长的意思,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问洪塔山放狗咬人的事,如果应用法律会是什么结果。黄所长说一般情况下也就是罚罚款了事,但他建议对洪塔山这种人,得到机会就应该关他几天,让他日后能分出好人歹人来。这话在孔太平心中产生了共鸣。黄所长问他,洪塔山随身带的手机要不要拿下来。自从洪塔山进来以后,他就一直用手机朝外联系。黄所长担心将那手机拿下来后会影响养殖场的业务,没敢下决心,但他一直在怀疑洪塔山在用手机调动客户来向镇里施加压力。田毛毛这么急着要见洪塔山一定也与此有关。
孔太平马上给小赵打电话,问养殖场现在的情况。小赵汇报说洪塔山被关起来后,有四家客户打来电话,说是从前的合同有问题,要洪塔山在三天之内赶到他们那儿重新谈判,不然就取消合同。
小赵随口漏了一句:“为这事,赵镇长简直急得焦头烂额。”
孔太平一下子想到赵卫东是感到不好收场才请他回来收拾局面的。放下电话后,他同黄所长合计了一阵,黄所长断定这是洪塔山做的笼子,目的是逼镇领导出面做工作放他出去。孔太平当即叫黄所长收了洪塔山的手机,同时又叫小赵安排人将养殖场电话机暂时拆了,免得外面有人再打电话进来。他要黄所长对洪塔山宣布行政拘留十天,实际上到第五天,就由孔太平出面保洪塔山出去。黄所长很快办好了与此有关的一些手续,然后一个人去通知洪塔山。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只手机。黄所长说,他将裁决书一宣布,洪塔山竟然跳起来,那模样实在太猖狂。洪塔山口口声声说这是政治迫害,他要求见孔书记。孔太平稍坐了一个小时,才让黄所长将洪塔山带上来。
洪塔山见到孔太平时情绪很激动,他说:“这是赵卫东设的圈套,他妒恨我平时与孔书记走得太近。”
洪塔山嚷得正起劲,孔太平忽然一拍桌子,厉声说:“你这是狗屁胡说,你哪儿同我走得近?我叫你别打那棉花地的主意,你怎么不听我的?当着黄所长的面跟你说实话,照你的所作所为,坐牢判刑都够格!”
洪塔山愣了愣,人也蔫了些。
孔太平将一通大道理讲完后才说:“不是我不保你,是因为回来晚了,裁决书已经下达,没办法收回,所以希望你这几天表现好一点,就当是走一回过场。”
孔太平问洪塔山业务上有什么要急办的。洪塔山说没有。孔太平就问他合同是怎么回事。洪塔山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