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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封把一辆漆得华美得可以照出人影的车子送给鲁国执政者(这辆车,从手工艺的价值上讲,也许比现代的一辆奔驰还贵)。老鲁很高兴,收留了庆封。可没几天,齐国来人了,责备鲁国。庆封只好再逃跑,去吴国,因为吴国比较远,安全。他的狗腿子说:“如果您这脾气不改,跑什么地方也不安全。”
庆封到了吴国,吴王很高兴,认为这是中原人士到这里插队扶贫,欢迎!吴王天天跟着庆封学普通话,并把朱方(江苏丹徒)发给庆封当食邑。庆封在朱方混了几年,充分利用中原文明优势,通过技术转让,搞活经济,也富裕了自己,日子过得竟比齐国时还阔气。但是,落下的花朵不能重上枝头,庆封的脑袋成为未来世界宪兵构求的对象。
祸起萧墙六
晏子因为在崔杼、庆封之乱时期表现得刚强忠贞,得到齐景公信任,被任命为新的相国。晏子最大的特点是身高不足一米五,而且性格刻板,寒酸悭吝,天天穿旧衣服,一件皮袄穿了八百年。(当然,后代更穷的士大夫,还羡慕晏子呢:毕竟晏子还有件皮裘呀,我连皮裘都没有。)晏子祭祖,猪肘子块头微小,连祭器底儿都盖不过来。他出门坐二手车,驾一匹瘦马,让人感觉国君好像从来不给他发俸禄似的。去晏子家里一看,更寒碜,地势卑下潮湿,外面喧嚣聒噪,家就在农贸市场围墙外边。
有马千驷的大富豪齐景公趁晏子出差期间,把他的家给搬了,离开农贸市场,换到高爽寂静的富人区。晏子回来气得要命,硬把新房子毁了,就剩一间破屋子住。齐景公无奈,又派人把农贸市场的一部分税收送到晏子家里,增发给晏子相当于两个采邑赋税的工资。看到晏子的老婆又老又丑,齐景公又把自己的女儿赐给他。所有这些,都被晏子一次次婉言谢绝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晏子违逆人性,猥琐小气,喜欢过原始穴居生活,开历史的倒车,这真让人讨厌。其实他很有钱,但偏不肯花,也没有去接济穷人。据他自己讲,钱是都给了亲戚们。亲戚长辈们拿了他的钱,都肥马轻裘了,他为家族做了贡献,自己却装作清廉自守。本家族得到了实惠,他自己得到了名声,真是一举两得。只可惜了他的老婆,一天只有一顿饭里有肉,且只是一盘,还不准穿丝织品。晏子的老婆,活得真像在地狱里一样。晏子这么干,不表明他清廉,只说明世故,是个老油条,他是从“崔杼、庆封”家败人亡的故事吓出恐惧病来了,所以物质生活上,格外装孬种。正因为如此,他才历事三代君主,从政长达五十余年,执政将近四十年,成为长命的“不倒翁”。
从前管仲当相国的时候,排场很大,乘坐彩车,身穿美服,照样得到人民爱戴。排场显示国君的恩宠与大国的威严;身边狡童美姬,丫鬟奴仆,烘托着相国的权势。管仲敢这么干,是自信能把国家搞好,不担心别人指摘自己奢侈。晏子未见什么政绩,只是一味装穷作秀。这个中国古代第一续为人得到了好报,当政四五十年,不知这算是齐国人的幸事还是不幸。我们不禁要问,晏子老霸占着茅坑,别人怎么拉屎?贤人哪有提拔空间?而晋国就很好,晋国在春秋时代一共有72名执政官竞争上岗,平均任期3—5年,更相交流经验。而鲁国的干部终身制合计不过十数人主政而已。齐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出现了晏子执政四十年的怪现象。
晏子执政这一时期,齐国没有恢复霸业,反倒民生悲惨,政治腐败,家族哄斗。当然,在《晏子春秋》中这些责任都被推给了齐景公,说他昏庸腐败。关于晏子的政绩我们看不到什么,看到的却是他曾经扑杀人材,就是著名的“二桃杀三士”。据晏子自己在《晏子春秋》中交代: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是齐国的勇士,号称“齐人三杰”,都能赤手空拳打死山东老虎(现在,全国的野生老虎合计起来,也就剩几十只了)。
有一天,晏子从这“齐人三杰”身边经过,这哥仨可能一贯看不起晏子,或者干脆就没看见晏子,所以都没有站起身来打招呼。于是晏子老羞成怒,找齐景公告状,说这哥仨无礼,不讲究长幼之序,简直是祸国殃民,不如除掉。这样的小事,齐景公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这三个人是士人,级别很低,几乎没有官职(依附卿大夫家族过活,打点工,作办事小官什么的),当然就由着相国看着办了。于是,晏子送了俩桃子给这哥仨,说:“国君说了,你们哥仨按功劳大小,挑吃桃子吧!”
公孙接仰天长叹:“晏子果是聪明人啊。我不要桃子,那是不勇敢;我要了桃子,别人又怎么办呢。不管怎样,国君命令我们按功劳大小吃桃子,我别无选择。那我就先说说吧——我第一次打死过一只野猪,第二次又打死过一只母老虎。像我这样的功劳,可以吃桃子。”于是,拿了一个桃子啃。
田开疆说:“我独自一人,挡住大批敌人两次冲击,把他们击退,我够资格。”于是,也挑了一个桃吃。
古冶子说:“我保着国君横渡黄河到晋国去,一只大鼋咬住了我们的马,把马拖下水。我跳下黄河,逆流潜行百步,又顺流起伏九里,才抓住那大鼋,把它杀死。我左手握着马尾巴,右手提着大鼋头,像仙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人惊讶呼喊,都以为见到了河神。像我这样的能耐,理应独吃一个桃子。”说完就站了起来。
前面那俩人说:“还是你厉害!我俩的勇敢赶不上你,能耐赶不上你,拿桃子却不谦让,这就是贪婪啊。知耻不死,算什么勇敢?”于是,这俩交出了桃子,刎颈自杀了。
古冶子说:“其实你俩合吃一个桃子,我独吃一个,就可以了。可惜你俩都死了,唯独我活着,这是不够哥们。羞辱别人,吹捧自己,这是不义。自我悔恨,却不敢去死,这是无勇。”于是也放下桃子,拔剑抹脖子了。
晏子真毒啊,真缺德啊!“齐人三杰”深明大义,从容蹈死,气度宏远,令人仰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可恶的晏子却硬说他们祸国殃民之人。从上边他们的对白看,哪一点是坏人了,都是泱泱君子、慨然侠士之风。晏子这“二桃杀三士”的损招,对君子有效,于小人无效(小人自私爱命,才不会为了俩桃子而着急呢)。这哥仨中招,就说明他们是君子(君子热爱荣誉,讲原则,所以二桃能杀之)。好人都活不长啊。晏子却偏要杀这样的君子,这就是其政治污点。后人把对三士的哀怜和晏子的鞭挞,写在古诗《梁甫吟》之中: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又能绝地纪。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晏子残杀“齐人三杰”,看得出来他对当时贤人、能人是压制限制使用的态度,这也是他老人家得以在政坛鬼混四十年而不倒的原因。我们如果生活在他那时的齐国,等着受气去吧!
祸起萧墙七
说完齐国相国晏子,再说说他的领导齐景公。齐景公这人有骨气,继位之初就想跑到国外去抢滩。他在访问晋国期,叫嚣“与君代兴”,意思是我想称霸,取代你们晋国。
为了打击齐景公,晋国出动战车四千辆(简直是天文数字,武王伐纣时才三百辆,春秋五大战役一般单方不过几百辆),气焰如火如荼,跑到齐国的家门口去大阅兵。齐景公嘴还硬,还是不服。晋国人以威严的辞令将齐景公吓唬住,并把旌旗顶子加上飘带,表示将要用兵。齐国方才恐惧。
齐景公从此明白,当霸主是要拿出行动来的,于是他找来了司马穰苴,训练齐国陆战队员。司马穰苴是个兵法家,在一本知名的兵法《司马法》中贡献了很多篇章。不过这本书现在只剩五篇了(原来一百五十五篇),而且真假难辨。司马穰苴主持军事以后,一度赶走了一小拨晋国骚扰者和燕国入侵军,但由于他是新兴田氏家族的亲戚,齐景公遂对他限制使用,没多久就革掉了他的职,使他悒郁不乐,抱病而死。
齐景公为政到了第三十个年头,也不想“代兴”,也不想“争霸”了。他开始懂得享受,大造宫殿,广聚狗马,厚敛重刑,穷奢极欲,残酷盘剥贫下中农。当然,这也许是事实,也许是被晏子在自家著作中大肆渲染后的,以推诿晏子治国无功的罪责。据《晏子春秋》里说,野有饿殍的季节,齐景公后宫的马儿却吃着香喷喷的小米,睡着文绣绫罗的台阁。国君仓库里的好东西,多得吃不了:牛马老在栏牢里,牛肉都硬得嚼不动,酒都放酸了,小米变成土块块,衣服也多得穿不完,长了虫子。
齐国的滥刑却到了戏剧化地步,被刖了脚的老百姓太多了,只好买假脚装上。市场上的真鞋很少有人问津,假脚倒是非常走俏。走在临淄的穷人区里,鬼影比人影还多,鬼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鬼孩子瘦骨嶙嶙,瞪着大眼;老年的鬼佝偻着身子在地铁口乞讨,晚上就睡在建筑物的排气孔旁边(那是纽约)。
晏子于是在《晏子春秋》中劝齐景公说:“咱们收的税太重了,政府必须厉行节俭。据晏子说,齐景公当即表态:“以后少砍些人脚,多砍些政府预算”。可是没过两年,齐景公又要大修宫殿了。
接着,晏子又在书中给他的国君扬恶,以衬托自己的贤明:齐景公是越老越喜欢饮酒,有时候招人聚饮,连饮七天七夜。饮一阵,乐一阵,睡一阵,房事一阵,朝廷政事全荒废了。陪酒的官员和宫女们都累坏了,齐景公醉得摇摇晃晃,还毫无收场之意。大夫弘章以死相谏,齐景公不以为然,哈哈大笑,说:“弘大夫,来,跟寡人一口闷。”
晏子拱手对弘大夫说:“恭贺大夫啊!你刚才进谏,有幸遇上的是我们贤明的国君。如果你遇上桀纣那样的暴君,你早就身首异地了。”
齐景公一看晏子把桀纣都抬出来了,酒吓醒了一半儿,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齐景公改正,不喝酒了,改出行了。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齐景公带着小老婆和宦官们前呼后拥,笙歌乐舞,到鸟语花香的世界游玩,不料遇上一堆白骨,骷髅们笑嘻嘻地咧着嘴。齐景公大喊晦气。晏子说:“大王每次出游,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都得交出车马供您驱使,献出财物供您消费;而他们自己却在饥寒交困中化为白骨。如果老百姓造反闹事,诸侯乘机入侵,国家就完蛋啦。”
齐景公赶紧谢罪,收敛白骨,赈济百姓,还给自己下禁令,三个月内不许出游——晏子的能耐,也不过就是叽叽歪歪地提点意见。作为相国,像管仲那样拿出一套政治经济的强有效体系来推行是正经。提点儿意见,不过是谏官的职责,晏子在书中屡屡规谏齐景公,且不说其中虚构的成份,难道他这么写是想证明自己充其量是个谏官的料吗?国家闹到这个地步,首先是晏子的责任,这家伙不知引咎辞职或者兴利除弊发动改革,而居然只是在书中一味挖苦自己的老板。他说,齐景公不出去远游,在家也不闲着,就哄自己小儿子嬉戏。齐景公口衔着绳子,学做牛,让小儿子牵着走。儿子跌倒,齐景公的门牙全部拉折(这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出处)。这个老顽童还找人做了一双腐败的鞋,鞋带是黄金做的,上边嵌银,联缀以珠宝,鞋孔是上乘的玉石,鞋长一尺,美不胜收。他穿着这双大鞋上朝,因为太重,能抬起脚却迈不开步。齐景公的后半生,大体如此。
据说齐景公还是个美男子,有一天发现有人色迷迷地盯着他偷看,就抓起来盘问。这人是个gay(同性恋者),齐景公打算处死他。晏子又来了,劝道:“压抑人的正当性欲是不道德的,仇视人之所爱也是不吉利的。”齐景公觉得有道理,不但赦免了这家伙,还命令他服侍自己洗澡,随便看,免费看。(晏子天天不干正事,不去上班,只是处处时时盯着齐景公准备随时提意见,还能干点别的吗!我觉得他是当太监的料。)
其实同性恋不是我们的专利,同时期的古希腊也盛行同性恋。富家儿子年满十三岁就被托付给一个大男人,由他用全部智慧去关爱培养,包括一起睡觉。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柏拉图都有同性恋事迹。老柏的“精神恋爱法”其实就是针对同性的。据说,斯巴达军队很少战败,原因之一就是士兵之间盛行同性恋,有“爱人”在身边,宁愿战死也耻于退缩。
由于齐景公整天奢侈昏聩地混日子,晏子又不好好上班,天天陪着他浪费时间,俩人就把齐国搞得乌烟瘴气,直接导致君权旁落。相国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