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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此刻被占星师无名的力量悬挂在空中,无从脱身,情急之下她四处寻找占星师的手臂,巴不得模仿电视剧中常有的情节,一口狠狠咬住——就在她的思绪极度混乱时,占星师只轻启嘴唇,从那如同恶魔般微笑的双唇间轻吐出两个字:
“真夜。”
应声而出的,是一直躲在旅行包里的人偶娃娃,自称“世上最强通灵术士”。乖乖闭嘴的时候是一个雪肌黑发、拥有一双金色猫眼的袖珍美少女,实际上却是个讲话尖酸刻薄、小心眼的人偶。真夜对于自己的出场仿佛迫不及待,她一头钻了出来,展开衣袖跳到桌上,满脸得意洋洋的喜气都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落先生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占星师与真夜对望了一眼,于是后者更为骄傲地挺起头颅,把原本扁平的幼小胸部硬生生顶了出来,“收下与否,只在于您一句话。”
“这是什么?玩具吗?”对于面前这个会动的人偶,小雪冷漠的脸孔上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吃惊的神色,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旋即便冷冷地加以拒绝,“不需要。”
“不是什么玩具,”占星师一把握住真夜的身体,高高举在小雪的面前,他的声音如此富有诱惑力以至于令后者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你的今世,你的前生,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她醒来的时候,面前之人管她叫小雪。
那是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粗糙的皮肤以及细密的皱纹都昭示着他一生的动荡与不平凡,在憨厚的笑容下隐隐饱含着不为人知的沉重。他笑起来,根根皱纹如太阳的光线一般,从鼻翼的两端向四周扩散,顿时如一阵微风吹过小雪的心田,吹得她的心都如浸泡在春日中一样,暖洋洋得溶化掉了。他自陈是她的父亲。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男人只远远而深切地凝望着她,却迟迟不肯将她刚苏醒过来的僵硬四肢拥入自己温暖的怀中,“我的女儿,小雪。”
这便是此刻的她唯一能忆起的,关于父亲的所有。失忆——白化病——还有她那身致命的传染病,只要触碰到人便会直接传染上——这一切都似曾相识,没错,就连父亲的脸孔,也熟识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对的,在她失去这段记忆之前,她本该有个疼她爱她的父亲的。
父亲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划下第一个汉字。父亲教会她的第一个字是“我”,第二个才是“你”;父亲帮她吃饭穿衣,父亲坐在她的床边,为她讲述人鱼公主的故事,她一遍又一遍地要求听,父亲便不知疲倦地讲,直到他支撑不住,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才罢休。父亲对她的确关怀备至,只除了一点,让她深恶痛绝的一点。
父亲的手上从来就戴着一层橡胶手套,一层虽然薄而无色却无法无视之的橡胶,仿佛他们父女之间存在的天然隔阂一般,封印着彼此的心的温度。因此,无论父亲握住她的手写毛笔字也好,还是帮她洗头洗衣,除了刚清醒之后的“孩童”期,她再也没有真心感激过自己的父亲。不仅是感激。
简直就是憎恶。
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她的个性愈发孤戾。之所以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怪病,全都是父亲的责任,他不但没有能力医治,相反的,却连碰都不愿意碰自己的亲生女儿,只因为他贪生怕死!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不知不觉间,父亲的满头黑发渐渐稀疏,星星点点的银丝也日益增多;他原本兴许还算得上面目端整,可他的背越来越驼,皱纹也越来越多,活象一只被霜雪打蔫了的皱巴巴的茄子。相反的,镜中的她却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依然清丽脱俗。“我老了,”父亲乐呵呵地说,“你还年轻。”
小雪轻快地旋动身子,雪白的裙摆如同一朵翩飞的云彩,好看极了,“你老起来的样子很丑,”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要是变成你那副样子,我宁可死!”她庄严地宣布。
父亲愣了一下,一抹阴影从他深黑色的眼眸中闪过,然后,他深深地低下头去。
“你不会死的……”他望着自己的双手,望着自己戴着的橡胶手套,嘴里喃喃自语道,“用我这双手……”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的话恐怕只有在那一刹那间,击穿了她的心房,令她浑身上下无处不颤抖。然而她的体温在短暂升高之后,迅速降回到原来的冰点。父亲始终只是说说而已,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保护他唯一的女儿。证据就在于,有一年的夏天热得出奇,家里的几台空调同时工作,还是把她热到虚脱中暑,就在这危急的时刻,父亲根本不敢奔到身边照料她,只是远远地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窗用焦灼的眼神望着她。就算他急得团团转,把自己的十根手指都轮番啃了一遍,啃得鲜血淋漓也不管事——最终,她还是依靠自己的耐力挺了过来。就从那件事以后,她再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了。
她愈发感觉自己是被父亲囚禁的金丝雀,唯有摆脱父亲的束缚,才有可能冲向外面广袤的天空。可是,就在她秘密筹划某个行动的时候,她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第四卷 灵魂歌者 第二乐章 老之冰雪少年(九)
她醒来的时候,面前之人管她叫小雪。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岁月还来不及在他光滑平整的肌肤上镌刻下丝缕痕迹,因而显得他如同希腊神话中的神祗一般,生气勃勃,精力充沛。他高挺的鼻梁下隐藏着深黑色的双眼,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修长眼睛,从那深邃而专注的目光中仿佛可以感受到年轻人独有的活力。他的皮肤很白,不仅白,更附有一种薄到可以映出血色的透明质感,相貌俊秀得简直像个女人,然而,不知为何,他本该无拘无束的笑容下却隐隐饱含着不为人知的沉重。他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顿时如一阵微风吹过小雪的心田,吹得她的心都如浸泡在春日中一样,暖洋洋得溶化掉了。他自陈是她的兄长。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青年只远远而深切地凝望着她,却迟迟不肯将她刚苏醒过来的僵硬四肢拥入自己温暖的怀中,“我的妹妹,小雪。”
他告诉她所有的事,失忆——白化病——传染病,还有关于他们的父母……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头一直在疼,从内部即将裂开的剧痛,一波一波持续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伸手要抓住某些虚无飘渺在空中的东西,可是,总有一层薄雾,若有若无地阻隔着她……兄长一直端坐在她的面前,从那薄薄的双唇中不停向外迸出她失落的记忆,神态之急迫恨不得她于顷刻间将这些统统记牢。可她只能毫无力气地瘫软,巴望着立刻扑上去,捂住他那张快速翕动的嘴巴——不,不是那样的!虽然真相如何我并不知情,可是那种明显的谎话,请你不要再重复了!
都已经第三遍了……
每一个人,无论是爷爷、父亲还是兄长,都号称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她,总是被诡异的病缠身,以至于不得不被囚禁在这一模一样的房子里,终日不得迈出大门。奇怪的是,这几个人之间似乎并不相识,从没有提起过对方的存在,而她呢,则对遇见他们之前的事一无所知——这就是失忆的后果——孤苦无依的她,不得不顺从他们的安排,在这永无出头之日的深宅里漫无边际地养病下去。
比起爷爷和父亲,她更加喜欢自己的兄长。她曾于金黄的夕阳余晖中偷看过兄长的侧影,他长长的睫毛划过落日的光晕,在他清秀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栅栏般深黑的影子。那个时候,从头顶而下,他的全身看起来仿佛也被一层不吉利的浓浓阴影所笼罩着。
不过在更多的时候,兄长所扮演的角色不仅正确贴切,而且温柔有加。以一个超出年轻男人容忍极限的耐性,他哄她睡觉,给她讲许多美丽而忧伤的童话故事;还告诉她礼仪常识,教她读书写字,努力把她培养成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就算足不出户,只要踏出这个家门,我相信小雪一定马上可以融入外面的社会。”在为自己的学生得意之余,兄长曾经这样兴奋地许下感想。
“真的吗?”小雪顿时睁大了绯红色的双眼,啊,外面!多么富有诱惑力的字眼啊!“我真的可以去吗?外面?”
兄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或许为自己轻率的发言感到后悔吧?他别过头去,生怕与小雪因渴慕而闪闪发光的视线相逢,迟迟不肯应答,最后,拗不过小雪的再三哀求,他只从肺部的最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嗯……”他迟疑地回答,“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希望如此……”
听上去更像是自暴自弃的一句话。使得小雪一度温暖起来的心,再次投入零下的冰水中。既然注定一辈子被囚笼所困,她又何必为了适应外界的生活而勉强自己呢?第二天兄长吃惊地发现,乖孩子不见了,如同燃烧殆尽的烟火似的,在他唯一的亲妹妹身上,唯有余下一地焦黑的残渣。小雪本是个如冰雪般纯白无瑕的年幼女孩,由兄长一手抚养长大,除了哥哥,在她的一生中从未接触过其他任何人,因此也不该受到任何外界环境的污染。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当保持与生俱来的纯白羽翼,作为一名冰雪天使陪伴在兄长的身边。
然而她还是变了,从白色到纯屑湟咧盅丈谟谒此坪踔恍枰灰沟墓し颉K路鸾肓怂降摹芭涯嫫凇保孕殖げ辉傧褚郧澳茄渎匆猓喾吹故谴Υτ胨鞫裕呔∷艿胤纯顾V灰吹叫殖さ亩钔飞下庸凰堪底猿蠲频囊跤埃蓟岽有刂型鲁鲆豢诔こさ拿破馕⒉蛔愕赖目旄卸朔艿盟蛔啪酢P殖け暇鼓昵幔枪哉殴殴郑叛牢枳Φ仄鄹核褂⒛胬此呈埽恍闹还肿约喝狈δ托摹!靶⊙裕浴!彼孔镜馗谒纳砗螅ゼ袼胰又赖难笸尥蓿凰嵊牟椒ニ5猛磐抛H崭匆蝗眨钠圃椒讼氯ィ靶⊙鹉至耍鹉至恕!彼换嵴庋弈蔚厍笏坏阃辶Χ济挥校鞘焙虻乃蛐Φ貌锌幔Φ煤廖尬露取! �
这样无聊的日子重复了多久呢?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无论在家中她如何作威作福,如何作践兄长,一旦到了外面,可就是兄长的天下啦!没错,就算兄长在家里变得越来越丑,他照样可以从容出入外界,带回她所向往却无法亲自触摸的东西,比如花,比如月光,比如雪。每一次兄长从外面回来,总会小心地摘下肩膀上附着的雪花,如同捧起一朵美丽而脆弱的水晶玫瑰,轻轻将它们送到她的手里,那个时候,兄长的双眸仿佛反射出皑皑的雪光似的,泪一般哀艳动人。
兄长渐渐不再像初见面那样英俊了。他光滑的肌肤上平添了几条皱纹,每一条都像是时间老人刻下的平行线,残酷地破坏了他脸部的线条。他曾经浓密乌黑,根根分明的满头秀发,也渐渐变成稀疏的荒野——还有那曾经令她心动的、年轻润泽的肌肤光泽,那晶莹繁茂的青春之泉水,曾经在他的脸上恣意浇灌着的,如今却已通通干涸,化为一片荒漠。兄长的变化是多么惊人,又多么迅速啊!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直是这样的身体,从没有任何变化呢?
“因为我老了,”兄长望着镜中她依然娇小的身躯,淡然说道,“而你还年轻。”
她蓦地转过身,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那张脸,和父亲的简直一模一样。
第四卷 灵魂歌者 第二乐章 老之冰雪少年(十)
她惊叫了一声,四肢抽搐个不停。她原以为自己会出一身冷汗,然而她还是失望了。她的身上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
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汗。
她想喊,然而那两个至关重要的字眼卡在她的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兄长?
还是父亲?
她的头隐隐作痛,狭窄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仿佛看到年少俊俏的兄长眉眼含笑,于刹那间华发丛生,幻化成父亲的模样。她捂住嘴,抑制不住从胃部升起的不适,然而父亲的脸孔还在继续变化着。
直至演变成爷爷的样貌。
“我是谁?”她狂叫了一声,“他们又是谁?”
幻象消失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手抱着颜无月,一手将真夜举起的占星师。他的黑色风衣仍然披在颜无月的身上,为她抵御严寒,而借助于她的遮挡,占星师勉勉强强藏起了自己的身体。包括真夜在内,共计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