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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有肉的占星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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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泪!”   
    糟了!杀虫剂的气雾刚喷到泪的头发上,她便尖叫了一声,“疼啊!”我慌忙丢下手中的杀虫剂,连声问她怎么了。   
    “疼……疼啊……”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全身都在发抖,似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正折磨着她的躯体。是……是这个杀虫剂害的吗?我连忙把那个铝罐捡起来,仔细研究。   
    “注意事项”四个字,极其猥琐地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旁边还夸张地画了一个海盗标志一样的骷髅图案。   
    “1.啤酒花、菊科植物、高梁有些品种及烟草、枣树、桃、杏、梅树、橄榄、无花果、柑橘等作物,对本品敏感,使用前应先作药害实验。”   
    晕菜,虽然说泪是一棵召魂树,与凡间的花花草草迥然不同,可没想到她和那些个啤酒花啦菊花啦高梁啦差不多,对这杀虫剂敏感……不,是这杀虫剂对她来说毒性太大才对。我不知道花农们作药害实验是怎样的情景,不过,只要看到泪因为沾到一丁点杀虫剂就痛得死去活来,那样悲惨的场面,我想,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拿她作实验了吧。   
    我从水房接了一水瓶自来水,慢慢从她的头顶淋下,把她头发上残留的杀虫剂冲洗干净。“还痛吗,泪?”我问她。   
    “嗯……好多了。”她的全身不再发烫,即使温度仍有些高。稀释了的药水顺着她的身体淌进了脸盆,渗透进入她赖以生存的土壤里。就算毒性有些降低,可毕竟那是毒水,她还要从这土壤和水里吸收营养,怎能放任她处于这样危险的环境呢?   
    不!我得保护她不再受伤害!   
    还是得找看门大爷,还给他杀虫剂,又借铲子挖新土。泪一直默默地看着我跑进跑出,为了她忙得不亦乐乎,当我把她重新抱进脸盆里,试试是否种得结实时,她突然伸出手来,倒吓了我一大跳。   
    她枯瘦白皙的手指扶住我的脸颊,为我擦掉些许的汗珠。   
    “都是泪不好……”她的双眸温柔如水,在深邃的眼眶里微微流动着,“害得童威出水了……都是泪的错……”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水,”我的心里像吹过一阵微风,泛起朵朵的涟漪,“那个叫做汗。”   
    “汗……?”   
    “是的,”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呢,“当人类劳累或者过度紧张、恐惧的时候,皮肤表面往往会排出一些液体,这就是汗了。”   
    “嗯……”她若有所思,突然眼睛一亮,对我说,“那么,童威出汗是因为劳累呢?还是紧张和恐惧呢?”   
    这家伙,还真爱刨根问底。我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少八卦了!等解决那些寄生虫再说!”   
    才闲聊了那么一小会,她头发上的肉虫数量更多,个头更大了,围着她的头顶上下蠕动。奶奶的,看得我就来气,准偷取了泪不少营养吧!我让她背对着我坐好,告诫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乱动。看到她乖乖地点头,我这才放心了,她肯定会听话的。   
    于是我便放心大胆行事。   
    深吸了一口气,我像变魔术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梳子。湖南衡阳木器厂出品,2块一把的木梳,路边小摊上随处可见,便宜又好用。这还是我刚进校时的装备,已经陪伴了我整整两年,与我早已结下深厚的阶级兄弟情谊——顺便也结下了我两年之久的厚厚的头垢。幸亏泪背对着我,看不到此刻的我有些脸红。我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把梳子插进了她浓密的黑色长发里。   
    梳子就像小船,在她顺滑如丝的发海中乘风破浪,一往直前。黑色的波浪起伏在我的手掌中,是那样的光洁柔顺,而那些阻碍我前进的礁石,我毫不留情地卷走它们,击碎它们,将它们直直摔入绝望的深渊。事实上,当那些肉虫被我的梳子挤压,排除,扔到地上的时候,我分明感到,泪的身躯也随之而挺拔起来。没有那些寄生虫的干扰,在余下的岁月里,她无疑会成长得更加美丽健康。   
    好怀念的时光啊……阳光立在泪的头顶,每一根光线都将她的头发梳理得根根分明,那一刻她的背影看起来像金黄头发的天使一样圣洁迷人。我不禁浮想联翩,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当我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生平最恨的事就是洗头洗澡。但说来也怪,只要母亲为我洗头,我就会乐颠乐颠跟在她身后,主动拿着毛巾和香皂。母亲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摩娑在我的头顶,力道不大不小正舒服,我往往会得意地随着她手的动作左右转动,享受那种旋转的感觉,就算母亲因此而责骂我也无妨……多少年了?自从长大成人再也没有人为我洗头,触碰过我的头顶,除了理发店里娴熟而机械化的服务,那种服务是摆到台面上,论斤而沽的……就算是冯泪,我最亲近的人,我俩也从未这样亲近过彼此。除了自己,我从未帮任何人,以这样温柔细腻的方式梳过头……   
    “嗯,好舒服呢!”泪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头一下子轻了许多。”   
    我回过神来,含笑问她,“真的?没骗我吧?”   
    “真的真的!”她左右晃动着脑袋,满头的秀发瀑布一般在我的眼前飞扬倾泻,“泪不会骗童威!不会的!”她几乎要急得哭出来。   
    “好了好了,”我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挺立的鼻梁,“我信你。”     
第二卷 彼岸花 召魂树之美女盆景(五)   
    我和泪一起,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午饭。我捧着食堂提供的可降解纸饭盒,白米饭上堆满了香喷喷的卤菜烤鸭和肉沫茄子,而泪呢,一边带着甜美的微笑,一边也在进食——哦,不,是光合作用。默默吸收着男生寝室里饱含脚汗臭味的二氧化碳,静谧地释放着清新纯净的氧气,那些氧气无一例外都被吸进了我肺部的最底层。阳光透过玻璃窗不住变换角度,力度也越发轻柔,从灿烂的中天一直向虚渺的地平线坠落下去。我不说话,于是泪也不作声,我们两个人忍住灼眼的光芒,注视着圣诞夜缤纷的幕布,即将在我们的面前徐徐拉开。   
    什么狗屁圣诞节……说到底还是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只有我,对着课生了寄生虫的召魂树下饭,还不知道寝室哥们几个怎么在外面风流快活呢!想到这点我就生气,人常说“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可那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倒好,砍手足只为穿衣服!奶奶的,没一个好东西!   
    还有冯泪也是!圣诞节连个电话都不打,这回真沉得住气啊!   
    黑夜的波浪缓缓向天边卷来,将这一片学生宿舍笼罩在她沉静的巯隆E加屑刚岛且R5懔粒凑詹患夷谛目招榈纳钤āN彝蝗徽玖似鹄矗拱岩慌缘睦嵯帕艘淮筇!  �
    “我……我有点事,”我想到泪就在这里,让她看到我向女友低头多不好意思,于是吞吞吐吐告诉她,“出去一下就回来。”   
    “童威……”她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一个人……我怕……”   
    我狠狠心,先给了她一个笑容,“一下下就好。”我撒了谎,只要一和冯泪吵架,没有个把小时的道歉和安慰劝解是不能完事的。她生来似乎就是个辩论高手,能从我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里找出无数个逻辑错误,从而推导出一系列荒谬的结论,并乘机对我进行正面教育和反面嘲讽,讥诮的花样层出不穷。吃过许多次当的我以后自然学乖了,只要顺着她的责骂,一个劲儿低头认错,承认“我不是人,是畜生”之类,再辅以一些特殊声效,比如“扑通”跪地声、“啪啪”打耳光声等等,她准保心软,接下来会泣不成声诉说对我的失望和今后的期望……唉,既然决定主动拉下脸来求她原谅,必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特地从旁人桌上找了一本《天下足球》,夹着它雄纠纠气昂昂迈向公用电话亭,这一去,我志在必得。   
    奇怪,寝室里没人接电话。我耐心地一直拨一直拨那早已熟烂于心的号码,心里胡乱猜想冯泪此时的动向。也许她刚刚吃饭去了,要么一个人在食堂吃,要么和寝室姐妹一起搓饭,应该不至于和其他男生出去……交往了这么久,我深知她不是这样水性的女生……不过也难说啊!我猛抽了一口凉气,万一她存心气我呢?万一的万一,她跟某人对上眼了呢?   
    不妙!我急忙冲回宿舍,一推门便瞅见泪把整个身子藏在窗帘后面,听到我唤她,这才躲躲闪闪地探出小脑袋,目光中满是惊惧。她这是怎么了?我才出去打个电话而已,她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有……有声音……”她的嘴唇泛白,说话的时候一直哆嗦个不停,显然吓得不轻,“童威刚刚出门,有个东西突然响起来……好吵好吵的声音……”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定格在门旁的电话机上。有人给我打了电话?可为何不直接拨我的手机呢?我习惯性地一掏口袋,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唉,用了三年,待机时间越来越短。我把手机连上座式充电器,刚一开机,铃声便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副班长——冯泪的室友,女性——焦急而干涩的声音。   
    “童威!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手机关机,寝室电话也不接?!”副班长一上来就恶狠狠地质问我。   
    “哦,不好意思,手机没电,而且我……”我回头朝泪瞥了一眼,“我刚从街上回来。怎么了?找我有事?”   
    “出大事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亏你还是冯泪的男朋友,一点都不关心她!”   
    “她出事了!”   
    自从那一天我和她吵架之后,冯泪钻回寝室,一头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默默地淌眼泪。“该死的童威!一点都不懂情趣!”就算吵架,只要冯泪不主动打电话,我是绝对不会先拉下脸的。这一点,就算冯泪心知肚明,也绝对比拼不过我的耐心。冷战时最考验的是双方的耐心,在这一点上,风象星座的冯泪又怎能比得上土象星座的我沉着老练呢?   
    果不其然,一连数日我连个屁都没对她放过,她又哪里知道,其实我正翘首盼望她打来和好的第一个电话呢?冯泪气得银牙咬碎,好你个童威,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下午,正当我一个人在街上乱逛,邂逅那个黑衣男人和召魂树的时候,冯泪不听众人的阻拦,硬是收拾了一点行李,说是去旅游。   
    她这一去,便是永别……   
    “火车站铁警一开始以为她在候车室里睡觉,直到今天上午才发现不对劲,”副班长继续跟我介绍,“从平安夜开始,她已经足足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于是铁警拨打了120急救,把她送进了医院。幸亏冯泪身上带着学生证,医院通过这个找到了我们学校,现在,班主任老师、班长、学习委员他们都往医院去了。”她疑惑的声音从电话线里细细传来,“关于冯泪的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悄悄往后瞄了一眼,泪正站在我的身后,睁大一双秋水明眸纯真地望着我。不会这么巧的……我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虽说召魂树召唤死者的亡灵,可冯泪毕竟没有死不是吗?泪她那么天真无邪,不可能与冯泪的怪病有什么牵连。于是我回答:   
    “据我所知,她的身体没有那么差,这种昏睡病也从没听她说过。我马上就去看她,”我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对准了手掌心,“请告诉我医院的地址。”       
第二卷 彼岸花 召魂树之美女盆景(六)   
    当我急匆匆赶到医院大门,正看到班主任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脸上掩饰不住焦虑之色。没等计程车停稳,我便急忙跳出车门外,一个箭步冲到了班主任的面前。冯泪怎么样了?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而他只是无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接着背过身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叹了口气。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脉搏和血压都沉稳有力,和正常人无异,医生这样告诉我们,身体看来也没有什么大碍,简直就跟贪睡一样,迟迟不肯醒来。我的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了一道可怕的光亮,难道冯泪成植物人了?我试探着说出这个想法,换来的只是医生无奈的苦笑。   
    所谓“植物人”多是由颅脑外伤、脑血管病或者一氧化碳中毒造成的,由于大脑皮层受到严重损害或处于突然抑制状态而陷入昏迷,病人可以有自主呼吸、心跳和脑干反应。“但是经过X光检查,这位患者脑部并没有受到损害的迹象,”医生回答,“据我个人看来,她倒像得了嗜睡症,正沉浸在她一个人的梦境里。”   
    “嗜睡症?”   
    “没错,这是一种神经性疾病,症状严重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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