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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时公认最好玩的事儿还属“三八线”。男生们同桌自然不会滋生什么龌龊,大家互道“兄弟”或者“哥们儿”,有争吵也是小打小闹就过去了。而男女孩共处一桌那可就复杂多了,非得折腾个昏天暗地方才罢休。为表示男女有别,桌上儿就得泾渭分明,画出道“楚河汉界”来,你要越界咱可就兵戎相见了。孩儿家的心思真叫人琢磨不透,表面上懊恼你越界,可又巴不得你快点放马过来,这样方才玩得轰烈。三八线上得垒着几本书,要不就用削尖的铅笔和蘸了墨的钢笔芯儿充数,场面貌似无聊,可那份紧张劲儿,确是一分一厘都马虎不得。总有那么几回,一方听课入了迷,放松了阶级斗争的弦,战火就立马在边境上烧起来。吃了亏的自然不服,扭着屁股墩儿耍赖,说不算,得重来。“什么,重来?咽下去的烂茶渣你还能给我吐出来吗?”拌嘴皮儿谁不会?“你弄疼我了,就是不算!”“不算?你可别耍赖,以为我还治不了你了!”越界的自知理亏,作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改用舌头耍起花枪来了:“你别得意,我瞅到你妈昨儿买菜多拽了别人一把油菜苗子。”“你瞎说,我还瞧见你老爸穿西服从来不脱商标儿!”这一来二去,拌嘴就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吵到最后,双方都有点气结,耸着鼻翼干瞪眼儿。
可也有让人暂时撇下争斗,沉浸在光荣与梦想里的时候,那就是戴小红花。这是当年最值得怀念的事了,其功效等同于《白毛女》中,老爷子在大雪天扯给喜儿的二尺红头绳。看着胸前别着的一朵纸花儿,那份自豪与荣耀之情,是如今后工业时代下的新新人类永远体会不了的。那会儿我们思想真单纯得厉害,除了埋头用功,就没多大奢侈和盼望了。男女孩子交往还不频繁,剩下的就全是眼前的欢乐:周末戴一朵红花儿,迎着他人的艳羡,趾高气扬地回家。可毕竟僧多肉少,你有了我可能就消受不了,大家伙儿的利益是相悖的。所以我们都得耍些小伎俩,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就有人一天拣了三次钢蹦儿交公的,有人硬扶着老太儿过马路的,还有人拉着扯着非要为孕妇让座儿的。这下可真是热闹了,一堆的好人好事让老师听得头皮发麻。这些小手段和小聪明,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令人心酸的。过分地自我保护和争取,是因为大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一件本来如此美好的事,却成了我们童年里的阴霾,给愉悦的成长抹上了几分功利和凄凉。
现在,孩子们再也不会迷恋以往单纯的小幸福,他们吃汉堡,听walk-man穿非常鲜艳非常酷的衣服,并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爱情,那些过去了的,只能留待上一辈人来怀念。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课余生活
八十年代的课余生活——贴纸、摘抄本、记日记、手抄歌本
长沟流月,岁月无声。老旧的贴纸被磨损得卷了边,就像没电的瓦斯灯泡在昏暗的屋子里忽闪了一下,一切都消遁在回忆里。当年喜爱的翁美玲、小虎队现在去了哪里?当年那个在暴雨里,拿着湿透的贴纸大声哭泣的小男孩又去了哪里?又想起了揣着母亲零碎的毛票找寻明星贴纸的旧时光。当初最爱的是翁美玲,那一个从《射雕》中走出,长着兔牙,笑起来满面生辉的矮个女子。因为得之不易,心里是忐忑的,隐约有对明天就可能失去它的恐惧。接着便是周润发,他用暧昧的眼神,风尘而又有点嚣张地占据着整个时代的荧幕。可是他的贴纸一直没舍得贴,压在枕头下,伴着我们带着浪漫的色彩日夜做梦。还有唱着《蝴蝶》追赶童年的小虎队,他们的玉照被工整地贴在课本里,孩子们翻来覆去地摸索,在风里笑得凉了牙。
之后便是摘抄本大行其道。里面有各种名人语录,如“黑夜之后总会迎来光明”,“梅花香自苦寒来”……除此之外,还有席慕容的朦胧诗,惠特曼的《草叶集》,《马雅科夫斯基诗选》……大段大段煽情的文字,我们抱着摘抄本坐在菩提树下高唱着精神赞歌,自己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想起来有些好笑,我们也跟着奔走在诗歌文化的最前线,让所有狂欢的语言在本子里奔涌而出。当时的摘抄本很简陋,一块硬纸板,中间夹一叠发黄的稿纸,还有许多就是手工装订的,稿纸头印着“某某单位”,“某某供销社”的字样……但那时我们就是逼着自己去热爱,较着劲儿倾听一个个诗人和老学究们的声音,在摘抄本里把它们歌唱出来。呵呵,这段经历,还真得感谢这些码字儿的精英们。
不过,当年的十八般武艺,真保留到现在的也只剩下记日记了。日记是每天都不能遗漏的,有些附庸文雅,还有点小孩子特有的忧郁和天真。也有老师安排下的任务,于是我们就“起床——洗脸——喝粥——吵嘴——上学——挤公车——吃饭——睡觉”一路写下来,凡是能够想到的全部往里面砸,活脱脱一本隐私大全。“小花猫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瞪着木木的老鼠,花猫真是可爱,它竟然喜欢吃老鼠,它大概真的想吃老鼠,天啊,它真的把老鼠给吃了。”这样好玩的日记留到现在那可就成了珍品,每个细节都是对琐碎人生的表达,它们清晰地记录了一个少年颠簸的行程。日记似包容巨大的器皿,记下了那些美丽的心情。这样做不是为了感动谁,只是在倾诉过后,可以卸下一点沉疴,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安心地入睡。
最后,得侃一侃八十年代时髦的手抄歌本。那会儿我们的破嗓子是专门用来吓狼的,正儿八经的调子给我们一唱,跟一街角骂人的怨妇似的。但你不让我唱你还能禁止我抄吗?《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月亮代表我的心》《星星点灯》《鹿港小镇》……我们唱着这懒洋洋的青春,等着有一天血脉像山洪般喷张。翻看歌本就是一场奇妙的旅行,灵魂在各个歌手的声带上游弋,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年轻骄傲着。手抄歌本就像一锅黏稠的老汤,油盐酱醋,山珍海味,民间的,流行的全混在里面了,且行且歌,那才叫真正的生活啊。我们用舌头呼喊着一个个歌手的名字,唱着一首首注定老去的歌谣,各式蹩脚的普通话夹杂在一起,音符从嘴角带着唾沫咆哮出来,真是爽得没边了。
现在,你要再跟时髦小青年们谈论起当时的种种,他们没准会扔过来板砖一样的言语:“嗨,我说哥们儿,还是一边儿凉快去吧!”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童年游戏
八十年代的童年游戏——过家家、丢沙包、跳橡皮筋
八十年代的童年是与各种漫漶的风景拼贴在一起的:天井、巷弄、阁楼、老虎天窗、山坡、金黄的麦田、悠闲游弋的猪……我们像掌握了自然奥秘的孩子,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那会儿最爱玩的是过家家。一群孩子在小河边或者天井旁吵吵嚷嚷,做出煞有介事的样子,俨然进入了安恬的梦土。道具也是纷繁杂芜:狗尾巴草、玫瑰叶片、塑料小锅小碗、铝制刀叉、妈妈的花裙子、红肚兜、绿围脖……一切准备就绪,几个小人儿便开始做着粉红色的梦,导演我们自己的故事。
常常是关于爱情,你轻轻掀起我的红盖头,朝我眼里呵着气,你做我的新郎倌,我是你望断秋水的小新娘。有那么几秒钟,大家都感动得眼眶儿发潮,静静地别过脸去,说是被露水打湿了眼睛。这真是小孩子才有的天真和伎俩。也常常会出现争吵,大家都仗着年小,不肯委屈了自己,嘴皮子拌不过就改用手脚。于是,刚才还在做“儿子”的抽起了“老子”,做“孙子”的把“祖父”打得满地找牙。不过,打归打,一把鼻涕一把泪后,哥儿几个都耐不住寂寞,涎着脸又玩到了一起。
对了,大伙儿还玩丢沙包,这可不光是女孩儿家的游戏。找一块粗布,拾掇点儿细沙,让隔壁那满脸皱纹的老大妈用针线缝好,小沙包就做成了。我们凑齐了人数,在骑楼底下就开了战。玩的人需要一点野心,更需要耐心与定力。那沙包神出鬼没,你用手接着了,就可以多一条“性命”,但若砸到你肩膀或屁股,就只能缩紧了脑袋,乖乖儿出局。常有些冤家路窄的,扔的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劲往对方猛砸,身子骨单薄点的,非得晕了过去。更残酷的是,兄弟两个,一人砸一人躲,手下见的可是真招,一个闪失,可就成了“骨肉相残”,即使胜利也带了些绞痛。小孩子家,自然会有耍赖,干吗就属我倒霉,也得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让我上场显显身手。可其他人就是不干,摇着脑袋瓜儿挥舞着一双小拳头,满口的文艺腔:“你得遵守游戏规则!游戏规则,你懂不?”不过,如果是女孩子,那可就另当别论。因为就算最痞的男生,也懂得怜香惜玉。这个小插曲,倒为我们疯狂的游戏添上了浪漫的一笔。
之后又流行起跳皮筋。皮筋通常是用废自行车外带剪成的,最高档的是用医院的胶皮管做的,结实,弹性好。女孩子扎着马尾巴辫,穿了花裙子在地板上一蹦一蹦,看得我们心窝儿发暖。撩人的节奏得伴着儿歌,“马兰开花二十一……”最经典的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这一唱可真是轻逸风雅。她们的花裙子在风里一转,再一转,整个夏天的黄昏在翩飞的裙裾中搅动。皮筋是不计人数的,三人十人都能跳,人多了就来个集体大合唱,热闹非凡。它的高度可从垂手,腰间,耳边一直升上去,跳的花样也杂:单腿跳、双腿跳、三步跳、四步跳……输了就换拨儿。她们简直玩疯了,女孩儿的矜持全抛到一边,一年跳破了几双鞋!这游戏虽说是女生的专利,也有些细皮嫩肉的男孩子愣头愣脑地加入进去。
抓泥鳅、惹蜜蜂、逮蛐蛐、翻螃蟹、滚铁环、荡秋千、打水漂儿、撞撇拐、背缸倒缸……我们那时可是来者不拒,有啥玩啥。大概,只有年少时才不会像大人一样,面对残酷的生活,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我们青涩凛冽的一季,就在这晃晃悠悠中,轻轻地滑过去了。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经典零食
八十年代的经典零食——冰棍、爆米花、泡泡糖
从中年回到十多岁的童年是一场跋涉,路上得经历很多记忆缺失的断层,旅途艰难。但我们要告诉自己,学会坚持,且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任何一种心灵的过往我们都无法规避,在愉快而平静的路上,就让大家一起,去找寻那失落已久的天真。
在当时,最可爱的记忆就是吃冰棍了。悠长的吆喝飘过黑而窄的巷弄,飘过老虎天窗,传到我们耳里。心中便按捺不住,可惜翻遍了身上的角角落落,却找不出一枚可以缓解“焦渴”的硬币。于是,想到了在天井里苦作的母亲,她擎着柴刀挥汗如雨。这是那时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还没能用上煤气灶,家家户户都在烧柴禾,吹火的人常被熏一脸的灰。我们就站在边上,神情恍惚,着三不着两地与母亲搭着话,迟迟不敢提钱的事。冰棍车缓缓地经过家门,眼看就要与它交臂而过。善解人意的母亲终于抬起了头,起茧的手从衣襟里摸出张五毛纸币,抿住干燥的嘴唇笑着说,小鬼头,拿好了。我们趿着拖鞋,追上已经遛到巷底的破车,总算了了一桩心愿。那时,冰棍头的绿豆是最诱人的,兄弟几个都舍不得吃,踮着脚尖举到母亲唇边,她象征性地舔了一口,我们便欢喜地把它装在口盅里,等着它慢慢地溶化掉。闷热的三伏天,知了叫得人发慌,可大家伙儿对着口盅,就那样静静坐着,因为我们小小的心里,都有了企盼。
那会儿我们不光吃冰棍,也馋爆米花。常有个老头在这片旧城区猛晃悠,推一辆绿铁皮小车,上面横一块木板,堆了个嵌有仪表的定时压力锅和几袋饱满的玉米粒子。他张开嗓门一喊,四邻的狗就跟着叫唤起来,那效果根本不用做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