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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若少酒花作羞,夏若少酒风生病。
秋若少酒月徒明,冬若少酒雪无兴。
早晨少酒怎起牀,晚间少酒睡不定。
时刻少酒便作灾,老小把酒当性命。
客人笑道:“越发不是我贩的宝货。”二汉道:“客人,你说贩的货,人家老小少它不得,除了衣食,便非性命所关。我两人实不知道,望客官明白说,是何样货物。我庄村人家如少,必定也要奉求买些,怎肯错过客官前去。”客人道:“我的宝货,本为来卖与石戒。他既是你亲邻,如今有何话说?”汉子道:“我这石长者,一个忠厚仗义疏财的人,被两个子男坏了他的行止。如今男不守法度,做了些刁恶事,不但坏他行止,却气成一病,使他伏枕沉痾。”客人道:“一个忠厚老子,生下两个刁恶子男,当初怎起?”二汉道:“人人怪他当年生得子迟,溺爱不明,不曾教训的。”客人道:“这个真真的是石戒自作自受。且问你,比如张孝廉家,可有这等父?李孝廉家可有这等子?”汉子道:“他家老老小小,都有礼节,哪有这等父子。”客人笑道:“我客人贩的,实不瞒你,便是这一宗礼节宝货。我见你二位安坐树下乘凉,却叫一个老父冒暑耕种。礼节没了,此时虽安,只怕一日灾病起来,性命所关最大。故此我来卖这礼节与你。”二汉笑道:“一个礼节?甚么要紧。怎说老老小小少它不得?少了便生灾病,性命所关。客官却又说我乘凉树下,我老父冒暑耕田,便没了礼节。这礼节既说没有,却又灾病报应。如今客官如何卖?我二人情愿奉求买你的。”客人道:“买我礼节,若是假意,便千金难买一字;若是真心要买,便白送与你们。”汉子道:“真心买,客官却如何把来送我?”客人道:“作速请你老父来吃茶乘凉,你却去冒暑耕田,便是白送这宝货与你。”汉子听了,笑将起来,哪里去叫他老父,依旧一递一盏吃茶。化善见他模样,忖道:“这汉子,好意思把礼节送与他,不知听受,视这道理为泛常。可怪他愚而不悟,若不施个小术警戒他,如何使他心服?但使他真心诚服,必须得他平日所喜的是何物,怕的是何事,警动得真心,然后方可戒他。”乃向二汉说道:“我客人讲了一番礼节,白送与你,你纵不喜去请你老父,难道不怕后来灾疾报应?”汉子道:“客官走你的路,这礼节陡然也难行。老父耕田,是从来习惯,也难替他。便是后来灾疾也不怕。”客人道:“你如今可有怕的?”汉子道:“怕便只怕一宗事。”却是何事,下回自晓。
第九十二回 善狼得度归人道 店主惊心拜鬼王
化善听得汉子说怕一宗事,乃忖道:“只就他这怕,便好警戒他。”乃问道:“二位怕的是哪一宗事?”汉子道:“村庄人家怕的是猛虎。”客人道:“似你这村乡山少林稀,哪里有猛虎伤人?”汉子笑道:“哪里是斑斓之虎,乃是公役下乡。大家小户,不是拖欠官租,便是违了官法。这公役若来,威过猛虎。纵是官长循良,公役慈善,也只好了我们不欠官租、不犯官法的,安心不怕。”化善听了,便笑道:“原来你二位不知我来历,把我当过路客人,哪里知道我正是官长差来的公役,专为地方捉拿不明礼节的汉子。”乃于腰间取出一根索子,放在二汉面前,却在行囊中取出一纸牌票,朱批墨字。二汉原是村愚不识字的,见了便慌怕起来,问道:“捉的是谁?”公役道:“便是你两个。”汉子道:“何事“?公役道:“就是你说的难替习惯了的老官耕种的一件事。看来这事不虚,我公役亲眼见了,却推躲不得。”乃把索子去锁汉子。只见一个忙忙说道:“我去更换老父耕种,叫他来乘凉吃茶。你可请公役到家,吃一杯接风酒。”一个听了,便扯着公役到家去。你看他殷殷懃勤说:“老官人辛苦多时了,快去换来。”化善被他扯着,想道:“此虽警戒,只怕他转眼变更,不如再使个法术叫他真心省改。”乃说道:“你两个且站着,我这公役不是你地方官长差遣来的,乃是报应冥司差来捉你们的。若是地方官长还要查访,或是听人检举,便是逃躲可脱;我们冥司神目如电,不要查访检举自知,逃躲不得,只有一件,悔改前非,真心复善,还可望免罪。”二汉听了,慌做一团,说道:“以后再不敢自受安逸,叫老官吃苦。且问公役,报应冥司在何处?”公役道:“在你二人心内。”说罢,乃指着前路说:“地方也有个公役来了。”二汉回头,公役不见,乃真心惧怕起来,说:“人言往往道:为子男的孝敬父母。我们时常也不敢忤逆,只是一耕种之间小事,略偷了些懒,叫老官吃了些辛勤,便就有冥司报应,莫说忤逆了。那公役说报应神司,且问亲邻何处乃有。”一面忙忙代老者耕田,一面急急去问亲邻。亲邻指说,显灵庙中有一位报应神司。二汉子乃收拾两石粮米,担到庙来,作为布施。石戒知得此情,见二男全不省改,只是卧牀捶胸嗟叹。一日天雨,雷电交作,人言警戒不孝之人。二男忽然觉悟,趁着二汉往显灵庙来,他也随行而至。
入得庙门,见蔺公、甘连同着许多善信齐来庙内,道:“闻有演化高僧普度善男信女,我等各有罪业冤愆,特来忏悔。”只见庙祝接着,请众人别房坐下,众人便要参谒高僧。庙祝道:“高僧演化度人,固不绝客。只是时常与别项出家僧人不等,每每打坐行功,或与善信面谈见性明心道理;或闭目不答,但说几句禅机偈语;或面白理论善恶报应根因,种种不同。却也要列位至诚拜问。”蔺公开口问道:“但不知高僧可破除孽怪,剿灭邪魔?”庙祝道:“他不用符咒,倒善剿除,都从圣经贤传上说来,见性明心中灭去。”正说间,只见击磬一声。庙祝道:“师父们出静了。”众人随人后殿参谒祖师师徒,礼毕,各通名姓来历。只见蔺公开口,把道人变幻公差,甘连也把医人诊脉的话,众人都说是怪,一齐问求高僧破解。祖师微笑而不答。众人再三请问,祖师但说了四句偈语,道:
不种恶因,何有怪孽?
一善发心,万魔自灭。
蔺公听了,便请问善功何在。祖师不答,闭目端坐。道副乃说四句偈语,道:
世有世法,人有人道。
不背纲常,即为善要。
甘连听得,也问道:“小于们虽愚昧,纲常伦理却也不敢背。缘何疾病多生?”道副不答。尼总持乃说四句偈语,道:
非礼非为,百病自作。
寒热交攻,自有医药。
二汉子也问道:“老师父说药可治病,善可化恶。乃人有善却多病,如石长者疏财仗义,忠厚待人,因何一病伏枕?人道他纵容子恶,今二子回心向善矣。请问石老这灾可得免么?”尼总持不答。二汉子又问,道育也说四句偈语,道:
二男悔过,还是善报。
永悔不吝,病自脱身。
众善信听了,点首称赞,齐说:“我这村乡,果然良善的人家,个个无灾无害。使心用心的,偏有许多怪孽。你看众人拜菩萨的,拜高僧的,拜三位神圣的,个个都誓愿回心向善。”二汉与众人,也有施金钱粮食的,庙祝收了,作为供养高僧之费。当下众善信出庙而去。
却说化善变化多般,警劝了蔺员外、甘连诸人,俱是奉神僧差遣。他既事毕,却来庙中参谒神司,嘉赏他功,复入殿后。只见高僧俱各入定,惟有尼总持还是前边这一种根因在念,静中却又现这一宗光景,只见化善立于阶下,若是回复之状。尼总持道:“我于诸善信来谒圣参神中,已知汝警戒一番功果。但汝虽出自狼中,也非凡类,委质有形。既超入人天正果,若有助化心愿,无难白昼人形,求我众师度脱。”总持说罢,化善唯唯退去。果于次日变了一个善信男子,跟着舒化众人入到后殿,随众行礼。可见高僧方便,明知异类,喜其原有善功,遂同仁一视。只见舒化众人齐齐称谢高僧,道:“师父未到庙中,村里怪事时有。乃今家家宁静,人人平安,都赖高僧福力。”师徒不答。只见化善说道:“哪里是师父们福力,还是各家人发善心。”舒化听得,便动了嗔意,看着化善道:“你是哪村里人,说这背本忘恩的恶话?我这前村后村,远里近里,一向何等怪孽。今日宁静,实皆师父们道力。你如何说不是,却说是各人家善心?”化善道:“若不是人各发善心,师父们便家家去讲,个个去劝,书符念咒,那怪也不消,孽也不散。”舒化道:“依你说,各人家善心如何发?”化善道:“上等明白道理的,也不必要师父们讲,也不必要高僧们劝,他自无恶孽,安发善心。中等一时被私欲蒙蔽了道理,善念隐藏,听得师父讲说,他自己劝化感发善心。还有下等,只知恶事快心,哪有善心发现!此等若不是王法昭彰,冥司报应,他如何肯发?若说师父们有一半功果福力则可,看起来还在人家自己发心。”舒化听了道:“你这人昧了师父们功果。”道副乃说道:“这位善信倒是几句直言。只就这直,便是一点大善,却胜似舒善信方才嗔意发现。”舒化见高僧说化善直言是善,乃问道:“师父,直言如何是善?我闻直口攻人阴私,不能容物。”道副说:“直若有理,攻人阴私便是劝戒。劝人行善,戒人作恶,都是直者之功,如何不是大善?”舒化只因高僧称化善为直,倒说他动了嗔意,成了个呵奉僧人,便回嗔作喜,乃问道:“老兄哪村人氏?大姓高名?因何到此庙中?幸逢直言教诲。”化善既入人道,便答说:“小子名唤化善,乃远乡人氏。因听得高僧演化,特来参谒。”舒化乃邀化善到家叙话,化善未领僧旨,乃答道:“老兄先行,我小子再来奉教。”舒化等去,化善却留在后。祖师师徒喜其直言近理,乃不说破他情,惟尼总持道:“我于静中已知汝劝者劝,警者警,但近村众人尚有不平等等。我僧家但为善化,不欲以恶警,听汝因恶惩恶,必使人人尽归于善。使那大秤小斗、明瞒暗骗的, 白口咒诅、怨天恨地的,奸盗邪淫、非礼非义的,不敬三光、作贱五谷的,不修片善、不惜己身的,种种说不尽诸般恶孽,悔悟一朝,则汝助化缘有功,足见汝修来有益村里。”化善听了,随谢辞出庙门而去。祖师乃向总持说道:“舒化一柬,我便说费汝等精力话言,延捱行道,今果不虚。”道副答道:“我师原欲度脱众生,随类演经。弟子等遇着不平等情,只得费些讲论。”师祖笑道:“我姑试汝。但此庙乃神司香火,我等不必久住,怕往来不洁,村众混扰,倒是我等之过。”师徒乃辞众前行,按下不提。
且说化善,他哪里是个凡狼,只因天星所照,成就了他一种善心,改邪归正,只是要劝戒恶人,不听劝戒的,他随意变化,或妖或魔,无非因情示警。他离了庙宇,却来到近里,四下里查看高僧说的作恶人家。却好走到市中,见那粜籴五谷的斗斛盈眸,较量轻重的秤锤满目。化善道:“这宗买卖,却是交易的器物,只怕人心奸险。师父说的有那明瞒暗骗的在中,大秤称进来,小斗斛出来,这便是恶孽。待我试他一试。”乃变了一个乡人,拿着一个升斗,到那粜米的处家较量,十家却有九家都是公平斗斛出入,惟有一家却是小斗。化善乃问道:“店主,你这斗是卖米与人的出斗么?”主人答道:“正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