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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想是一张白纸去美国,我都二十好几,还要对老外讲,你把我这个熟
透了的瓜摘了吧。那真丢我们中国女大学生的脸。”
鹿西笑着说:“还是让美国种马替你播种吧。说不定是匹乌龙马哩,全黑。”
“你和你的朋友一样,是疯的、是傻的。”她皱着眉头说,然后凑过来把舌尖
捅进鹿西刚刚紧闭的双唇,还把他的手拉向她并不丰满的双乳。鹿西感到她的肺叶
风箱一样一鼓一鼓,她的双腿挺得笔直笔直。
她太用劲了,让鹿西有点惊慌。
生命之中的火焰有时比水流更平滑。它是绿色的或别的颜色。生命之中的火焰
让生命不断地发出尖叫声,撕破夜晚的衣服甚至脸庞,后果并且相当惊人。我很下
流或并不很下流,我重复水流的姿态,反正不会变上流。我是一阵重机枪的轻声怒
吼,我的心门薄得比得过抽香烟时吐的烟圈,我的心和我的拳头一般大小,鹿西慢
慢地想着。
深夜里,太多人在无用地走动,并打碎玻璃,他们就出没在那座城市的缝隙里。
他们从不同情老鼠、臭虫、麻雀那些名义上的害人精,也不在意极其短促的灭亡。
当爱情降临,他们就为她烙上性的痕迹。那些痕迹不美但很深很有意义。
2 没有工具 没有光
等李飞的出国体检结束,他们决定把那件任务完成。鹿西却自觉已有点爱上了
李飞。他因为她要离开他而爱她。将要永远失去的东西都有令人难忘的地方。虽然
他并不以为每件事都有圆圆的句号要画。
他曾经不断地在吴羊给他的画像中寻找他自我的投影,忧郁的眼睛、沉重的鼻
子、垂挂的耳朵、蓝绿红相间的底色。没有结束的结束,没有任何让人感到一丝一
毫欣慰的地方。
我不是我的奴隶。
在老孟提供的空房里,当他熟练地解着李飞单薄的衣衫时,鹿西这么想着,那
是什么让我如此卑贱地像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她居然和刘冰一样,一开始的时候也
闭着眼。难道这就是人生之中的一番让她自己不忍目睹的享受?
随着他的手,她的身体起伏跌宕。一只出壳的蛹,一只扑腾来扑腾去的蛾子。
火要烧了她,她也想被火烧。
那一次,他感到没有任何激情和压力。他搬麻袋一样把李飞还算柔滑的身体在
床上搬来搬去。光线很斜地照在墙上,空气仿佛是一条绵延的鞭子,这让鹿西想起
老孟喜欢的话,带上鞭子去找什么人来着。我要把鞭子抽响。鹿西坚持着。他还开
始怀疑自己对李飞是否真的有点感情,不然为何不能爆发出更多的火山岩浆。
这事干得太轻巧,太机械也太流畅,一次成功的外科手术。只是炎热的天气让
他俩汗流浃背的,不能在几平方米的地方进行更多的战斗。“你是个老手,老流氓
了。搞过多少良家女子?”李飞像吃了点亏。
鹿西说:“那你马上要去投奔的地方,男女老少,从总统到乞丐,岂不全是老
老老流氓了。它不叫美国改名叫流氓合众国算了。”
“不过除了有点痛外,整个过程还是挺美妙的。”她翻了一个身让屁股对着天
花板后又说,仿佛解完了一道数学难题。
“你一定很累吧,十足一个低头犁地的老农民。到美国我会想你的。”接着她
急速地拨弄了一下鹿西那已垂头丧气的玩意,又像踩了屎一样怪叫了一声。
李飞把人类生活中最隐密最猥琐的事当成了星期天的一顿晚餐。她很不理解旧
社会的妇女为什么会把这些看得那么重,还要自杀什么的,真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不过,我有点后悔了。看我们忙的,像潘金莲和西门庆偷情呢。”李飞又说,
“我们该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这可是我的第一回。我们该找个宾馆开个房,先洗个
淋浴,然后喝点洋酒,再听听贝多芬的占典交响音乐,无论命运、田园或英雄都可。
这应该是一种优美的休息才对。性交,绝对应该是休息。”
然后,她又冲到镜子前,转来转去地审视她那并不算优美的条状裸体。
“他妈的!我们东方女人的体形就是打了气也比不上那些洋妞。”她端起她的
一对乳房,并用手把她们捏得圆滚滚的。“这么小,让我以后都不敢在美国海边的
沙滩上穿比基尼露面。我要健美,我要挺起我们东方女性的胸来。去美国,大海那
头。我的情郎呀,我的妈呀,实际上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
她继续发表裸体演说,“他妈的!美国?到底是怎么回事?花花世界。美国?
决不会是我们中国人的天堂。”这时,鹿西已把烟点燃了,他的嘴角带有笑意。那
火星一闪一闪的,代替了他开口说话。他想说一些类似祝贺她已不是少女之类的话。
鹿西没有到机场去送李飞,她先飞北京再飞美国。据说她临上飞机时,怪叫着
大哭了起来。但他仿佛亲眼看见了飞机是如何昂首飞上云端的,以后又在乌云里穿
来穿去,活像他和李飞那天夜里做的那堂人生的性功课。而李飞也必将不再过于怀
念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她会全身心地爱上另一些人和另一些高楼大厦,这是她的
结局。
那天夜里,他、老孟和跟了老孟快一年的女友赵宁去群艺馆跳舞。赵宁还给鹿
西带了一条“上路子”的“腿子”李文革。老孟对瘦得像条成鱼的李文革说:“这
小子刚失恋,安慰安慰他。”鹿西说:“恋都没恋,哪谈得上失恋。”
天空里则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夹杂着逃窜的各种蚊虫,宛若一个梦想可以成
真的日子。
不过,当他紧紧搂住扮害羞状的李文革,还被她胸前硬梆梆的壳状胸罩顶得有
点胸闷,满眼里却都是李飞那充满讥笑的模样。也许我的爱情是一杯真正的马尿而
不是什么啤酒,鹿西想着想着,恨不得怀里的就是正在乌云里飞远的李飞。李文革
在灯光变暗时,把腥红的大嘴凑了上来。但鹿西躲开了,那夜他想躲开所有能让他
想起李飞的记忆,那里面没有光,那些记忆绝不同于有关刘冰或别的什么人的记忆。
我在沙漠里行走,被云雾阻挡,我是男性飞机,一冲云天,是人类新一代的交
通工具,我能飞过烟波浩渺的太平洋,鹿西这样想。
舞会在他逻想时结束。
散场时,老孟还差点为赵宁打架。有个群艺馆里的人都叫他为“田鼠”的家伙,
原来可能和赵宁有过瓜葛。“田鼠”嚷嚷老孟抢了他“潘西”,赵宁则说根本不认
识这男人。
“你想干吗?”老孟气宇轩昂地喝道。
“干马?我还干驴呢!”“田鼠”显得来头不小。
老孟冲到隔壁的馄饨店奋勇地抓了一把菜刀,一刀砍在“田鼠”的自行车的扶
手上。鹿西则找了一条看自行车人坐的板凳,拿在手里。
“田鼠”撂下自行车就跑,边跑边说:“有种你们等着!别让我再在群艺馆里
看见你们。”
不过,他们没等也不敢等。在那个夜晚,鹿西不想有更多的时间消蘑在这种边
沿地带里。他拒绝了李文革一起去看通宵录像的提议,他说:“赶快走!睡觉去吧,
做梦去吧,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老孟不无遗憾地说:“那我可不想一个人独自做梦。一个人睡会让我做噩梦。”
赵宁在一边骂:“死样!”
老孟嘻笑着说:“有女人骂你‘死样’是好事,这说明她和你的关系不一般。”
第二天,鹿西就要去上班了,自己挣钱养自己,告别贫穷的学生时代,过另一
种没有老师有上司的生活。
老孟说:“你可以潇洒地花钱了,喝酒抽烟跳舞打麻将,那比和女人做那门事
还令人舒畅。反正你自由了。有钱就有自由,有自由就有性生活。自由两字的深刻
含义你小子能懂吗?”
这像一个开端,一条道路的交叉点,一座被他梦见过的摇来晃去的铁桥。他,
一个现代青年,被极端和非极端包围,在噪音中分辨熟悉和不熟悉的声音。告别过
去或告别梦中的美女轻易得就像撒泡短短的夜尿。欢乐和不欢乐的节奏,难忘和不
难忘的事迹,飘浮在半空中的大床,这也许是一切之中的一切,人生中无聊的部分。
虽然现在他还是一无所有,赤条条的像滴鳄鱼眼泪。
鹿西的领导是一个高大肥胖的处长,眼袋也又大又黑,一看就知晚上睡不好。
他姓牛,负责这个研究有关改革开放的理论问题的政府部门。一见面,他就十分沉
重地拍着鹿西的肩膀说:“小伙子,姓鹿?这姓少见。你可要好好干,你们还年轻。
拿出你的聪明才智来。我老啦,老啦。不行啦,再过个十几年,就退休啦。”
3
鹿西自以为会受到一种崭新的境界的渲染。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在记忆的后门
口。时间不会像定时炸弹那样在起爆前倒数,它的魔力在于它无声地抹杀顺从它的
各种分子。黯然失色的必定是那目睹全部过程的一小片天空。
天空不要花钱买,就会站在你的头顶。
在成为尸体前,你还要亲手医治自己的零件的每一部分,那些分拆的房子。
而老孟,以为人人都是这么走向另一个布满野花的深渊的。现实,比吴羊的画
更具体,冷酷的杀手在海报上举着一枝怒放的黑玫瑰,哈。
他和赵宁又一次躺在他的“双枪”老爸给他的遗产之一、那张宽广无比的双人
床上,赵宁的腹肌一块一块的,动起来非常轻松。她练过游泳。在床上就旱游。激
情戏过后,赵宁破天荒第一回给他叙述她所谓不幸的过去。
“现在乱七八糟的、不过,在还不是这种局面时,我就感到会乱。”赵宁一边
抽烟一边说。“这就像我的头发,让你刚才搞得那么乱。为什么会?不为什么,干
坏事嘛有刺激。乱了也没什么,有时乱一点是不是更好看?”
看似单纯、粗糙的赵宁手脚和屁股都生得大,但腰却很细。她说自小她的继父
就会想方设法偷看她洗澡,她发育过早。好在他还不敢动她。所以她一直以为男人
骨子里都是这种货。她的第一个男友是在朋友家认识的。当时他们玩捉迷藏游戏。
这游戏就是熄了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其他人,凭触觉辨认手中摸到的对象。那
叫浪哥的小子三次都摸到她,但第三次才叫对她的名字。而且,他就势还反反复复
摸了她的上身。
几天后,他就在公园的草丛里上了她。正当她痛不欲生之际,浪哥却点起烟,
在自己胳膊上狠狠一烫。“就这么,我就成了他胳膊上的第三十四个烙印。他说他
起码要在他三十岁前烙满一百个。他恨不能就叫我‘三十四’。‘三十四’,这名
太难听,真难听。说实话,心里面我还挺喜欢他那小模样,小白脸,搂起来跳舞有
滋味,比你强。不然也不会一分钱不花能烙那么多。他全身看起来都挺有形的,就
是那条胳膊吓人。”
“我恨他,他太花。我跟他说,他早晚死在这上面。他说,他不怕死,他烙满
了一百就来娶我,我是他那些里最美的一个。屁话,这话他不知跟多少女人说过了。”
赵宁简单扼要地说完了她的初恋。
“第二个,更可恶。我都不愿提他叫啥,反正不是那个被你用菜刀险些砍了的
家伙。”赵宁继续她的言语旅程。“他是个骗子,跟他在一起,你时刻要提高警惕。
他锻炼了我要学会用脑对付你们男人。你要不断地和男人斗智斗勇,提高自己的生
存能力,不然,稍不留意就会被出卖给另一个什么哥们爷们的,为换取点用友谊打
幌子的蝇头小利。”
“第三个,是谁?就是你。你呀,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天到晚,就知道把人家
往床上引。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瘾,不熄火的。你这头毛驴怎么天天要发情?你简
直是一部大功率性欲收割机。我是真讨厌这回事了。我就当练腹肌。忙来忙去,还
不如在床上唱首山歌给什么听一下让人来得舒坦。你敢说你爱我吗?你只是爱和我
做这回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这些话,赵宁竟感到有些淡淡的绝望。
而老孟满脑子在想,很久以来,他为什么不再感到会有悲伤来袭。他,不痛不
痒地活着,并搂抱着赵宁这样的街头美女。他会为了她用菜刀去砍人,但光为自己
倒不会去拼命。疲劳征服了他,懒惰征服了他,还有城市里密布的空虚也要征服他。
这个世界是对称的,有他这样的男人,就有赵宁这样的女人。“我敢说我爱你。”
老孟对赵宁宣布道。他觉得赵宁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她长得有点像他年少时单恋过
的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