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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船-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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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去卖公共汽车票?不去做带功报告骗大钱?”周红棋问。
    “反正不能去卖人,卖人犯法。还是去卖票吧。钱少点,人自在点。但千万别
再电自己老婆。”鹿西说。

                                   4

    对未来的选择,鹿西显示出和公共汽车售票员相同的无可奈何。
    而老孟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在白云和无穷的宇宙之间,他呕吐过好一阵。后
来,他闭紧眼,却没心思回忆过去。他感到命运也并不全握在他自己手里。
    这是堂兄孟田代命运为他作的安排。没有假洋鬼子孟田,也就没有他老孟的今
天。或者上天早这么决定了。每个人都是它的小小小小卒,可有可无,让你过河你
就去过河。
    孟田来机场接他。他开了一辆日本本土产的豪华轿车。他说:“我不喜欢美国
车。太大,费油。这车,实惠,又体现爱国精神。”他把老孟直接送到他要上的语
言学校。“学费我付好了,你还是住这里,方便。假日再到家里来玩。”
    临走,他又塞给老孟十几张日元。“拜托你学好日语。努力!这钱你零花。不
够再要。”头发都开始花白的孟田一本正经地说。
    老孟想这一定是上辈子他们家的汉奸爸爸欠过他“双枪”老爸的钱。
    他和另一个来自上海的小伙金国合住一间宿舍。金国长得挺高,以前在体校打
过排球。还代表过中国青年队打过亚洲青年锦标赛。他来了快一年了。
    等孟田一走,他就连夸老孟运气好。“我借了几万块来这里。你倒好,有人付
账。”
    不等老孟开口,大个金国就说:“行了,我知道中国人一到这里就想马上去什
么地方?有的家伙一下飞机还没住下就直奔那里。国内的考察团来也总忘不了考察
这个项目。晚上,我们就去看,脱衣舞!不过要你请客。吃饭?去哪里?这里是东
京不是北京!有无上装餐厅。还有无底裤餐厅,地上全装着镜面,服务员穿超短裙。
去的人吃的时候都拼命埋着头。我有一个中学女同学就在那里端盘子,小费多得下
雨一样,干几个月就顶她在国内的那个单位干一辈子的了。不过那里太贵,以后发
达了再去。”
    脱衣舞,在中国,只有夫妻和情人之间有这个表演。
    两人快决消灭了老孟旅行袋里的最后几包国产方便面。其间,老孟问金国:
“听说日本有男女同浴的澡堂?”
    金国边吞面边说:“有是有,一般就日本的老头老太喜欢去。中间还要拉块布,
凑到布跟前掂掂脚就可以看见另一边。不过又有什么好看?那和西方国家的裸体泳
场可不同。”
    抹完嘴,他俩就打的直奔一家据金国介绍又好又便宜的脱衣舞厅。那天,老孟
度过了他有生一来最恍惚最紧张的一个夜晚。他想,资本主义的腐朽,就是这么回
事?衣服一脱,就露出了一根根令人狰狞的骷髅骨架?
    美中不足的就是音乐声太响了一点,让人的心跳得太快,老孟想。
    那两个小时就花掉无数碗国产方便面的钱。里面还真有不少中国人。他们可能
通过相互介绍,所以都来这里。这里可能真的又好又便宜。
    金国坐在一边喝酒。他显得司空见惯,也不随着其他顾客乱喊。
    一段时间,有一个裸女从欢呼者密集的手臂上滚过。几个中国人歇斯底里地操
着老孟听不清楚的各地乡音,拼命拿手去摸。
    “抢钱啊!”但老孟的心也越来越痒,谁又能是欲望的对手。只是他和金国还
不熟,金国太矜持。他暗想过几天自己一个人再来,到时冲上去过饱瘾。
    最后,号称来自法国的一位脱衣舞女邀请一位观众上台和她表演性交。场下顿
时乱作一片,好多中国人都挤到前面去伸着双手,还锤剪子包地一决输赢。
    金国很有经验地对老孟说:“选谁她早就安排了。她才不想和我们中国人干。
中国人,在日本干脏活累活的,来这里都不知有没有来得及洗澡。看他们挤什么挤?
瞎忙。看到了吧,为什么资本主义一定会灭亡?什么都可以拿来卖!乱了套!日本
有个电影,夫妻间干那事还要记数算钱。婚姻就是嫖客一生包一个妓,订一份契约。
这里人味真不多。”
    “你看他们挤得那么凶,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一
个镜头。农民们去砸米铺要买米?”老孟故作镇定状。
    “‘有米不卖’?‘有人肉不卖’吧。哈哈!还是酒更能麻痹我,让我以为这
里也是穷人的福地。”金国仰起脸把酒一饮而尽。
    这时候,老孟恨不得马上就地给鹿西打个电话。这地方蕴涵着人类内心世界里
最疯狂最坦诚的精神?他要告诉鹿西外国真有性交表演,不过那些动作和舞蹈还是
有距离。也许其他地方就有那性交舞?肯定会有。看来死鬼白小龙的话基本属实。
    隔了一条每,日本月亮可能和中国的月亮有了区别。
    老孟在国内学过日语。所以日语学校的课对他来说挺轻松。不久金国的日语就
不如他了。金国很少去上课。他每天去一家餐馆洗好几个小时盘子。
    一天下课后,他对老孟说:“来日本干什么?学习日本文化?狗屁!我最讨厌
那些半中半日的字。哇哇哇、嘎嘎嘎的。所以学不好。我们不是来挣钱的吗?看在
你请过我的份上,我不收你中间费,介绍你去打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有天,我
去一家餐馆吃饭。一看谁为我端盘子?敢清是我以前崇拜过的中国国家足球队前著
名边锋,外号‘醉八仙’。他干得,我们干不得?”
    老孟被金国介绍到他打工的餐馆对面的一家干。老板是个日本老头,挺和气的。
给鹿西的活不重。他负责把筷子插到筷套里,还要为未用过的酒杯叠一些装饰性的
纸花。
    金国对老孟说,日本人喜欢看到你不停地干,千万别停下手来。老孟的活耗时
不多。他只好把筷子插进去再拔出来再插进去,把纸花叠好了打开再叠。反正是忙
个不停。日本老头则对他也笑得更为灿烂。
    金国说:“日本人不爱干的事我们就去干。有些活工资更高。比如在冰库搬猪
肉,日本人认为一冷一热伤身体,他们不愿干。早上送牛奶,他们起不来,不愿干。”
他接着说,“我还欠些钱,你小子倒好。下次请我到我同学干活的那家无底裤餐厅
吃,看她给老同学有没有特别服务。在中学我还给她写过字条。那时她水灵灵地比
鲜花还鲜。哼!如今?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丢我们上海人的脸。”
    老孟接上了说:“如今她还是鲜花,不过不是为你我开罢了。”
    在夜里,老孟不由得要想念过去,那座往往盘踞在热蒸汽里的城市。较早的过
去,它用石头堆积而成。他就像一条猫鱼一样降生在了那里。有时候,他在梦里叽
哩咕嗜地说日语,被金国听见了后笑他忘本。
    老孟说:“我只是太想学会用日本话骂日本人。”
    踩在他脚下的是一块怎样的土地?天空更蓝更柔和?月亮更圆更亮?空气更新
鲜?老孟觉得自己正滑呀滑地站在一只大瓷碗的沿子上,大瓷碗里没有一滴可以解
人干渴的水。他需要时间来适应那些改变。也许这里什么都有,换句话说,对他又
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手淫,你有什么高招可以对付你自己熊熊燃烧的欲望?有天晚上,他趴在
桌上给鹿西写信。信写得不长。他只是问鹿西最近有没有去播“胖须”,这是英雄
人物王伟在不是英雄时用过的写法。他还写道,他在这里根本算不上是衣冠禽兽。
日本的“阿乱”更多,她们还成立专门的交友会,在电话号码本上留下电话。末尾
还提了他正在打工挣钱以便早日实现各种理想。
    他也想给赵宁写,写写他对她的怀念,希望她能跳出“田鼠”那个火坑,她应
该是条好猫才对。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地址寄。
    如今,那些地方那些声音对他来说,是真正的太遥远了。

                                   5

    鹿西在接到老孟海外飞鸿的同时,还接到另一封也来自外国的信。那是李飞匆
匆在两页计算机打印纸上写就的。在信里,她和老孟一样提到去餐馆打工挣钱。还
因打碎了几个盘子而白打了九个小时工。最后,她提到那次颇有荒唐色彩的人生功
课种下的恶果,她怀孕了。
    她的几个美国朋友情教,竟劝她生下来,小孩还有绿卡拿。她一度有所动摇,
但金钱的巨大压力阻止了她发这个神经。她花了两百美元去做手术,两百美元,幸
亏不算痛。如今,她也试图学着别人去做礼拜。但她不会信那个。只是她觉得她无
意中sed罪。
    如今她写信给鹿西,并不是因为想念他。“我们之间爱的成分可不多。”她写
道。她只是想告诉他,他也是那个罪行的始作涌者。他应该知道这个不会令人愉快
的事情。以后,她也不会再写信给他。在信末她还标明,此信不用复。
    鹿西眼花了一下,冒了一阵金星。他然后去给几个学法律的朋友打电话,想听
听各国法律对胎儿的解释。胎儿算不算生命?他们很奇怪鹿西提的问题。
    我不是杀了人吧?这种杀人者无罪?他极度惊恐的暗自想了好几个晚上。
    他的怪病刚刚初愈,还没正式去上班。在老孟家的阳台上,他曾觉得四射的阳
光已忘记了他。不远处有一段长满比人还高的杂草的旧城墙,曾有几件凶杀案和强
奸轮奸案发生在那里。有个小孩在草丛里拾野鸽蛋时,捡到过一个年轻女人的断头。
    再往远,就是一个小山包,上面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但就它存在的年代还
不能称之为古寺。早上,会有隐隐约约的敲钟声顺着风从那里飘过来。其中还会夹
杂着一个晨练的男人的大喊声,一旦日出,他还总唱“东方红”那歌。
    就在那几天,他还注意到对面楼下,老有一个抱着一只黑猫的少女坐在一张老
式藤椅上晒太阳。她和李飞留一种发型,但比李飞长得亮丽些。她抱猫的样子显得
很倦怠,有时用手撩一下盖住眼睛的头发。这图案比吴羊的那类画更传神。鹿西愿
意每天都能看见这景象。明亮的东西会让我复苏的,他想。
    他继续想,在世界眼里我算个屁,可能还不如一棵小草让它难忘。生命的诞生
和覆灭,太随意。上帝可能喜欢给他搬石头的西西弗的数量比野草还多。那我就像
小草那样在风里摇动一会儿?我要安然些。
    有一天,他又禁不住犯了跟踪的老毛病。他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觉得生活里
充满了他只能看看的美好的事物。最后他看着她走进了一家大商场。原来她是个售
货员,卖女性内衣裤。鹿西假装上前要买些东西,不过翻弄那些用品让他感到有些
难堪。他结结巴巴的没对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以后几天,鹿西老在想,阳光下的抱猫少女,空气里比花还香的味道。那干净
的景象却不能让我变得干净点?我干净了世界才会干净。在梦里,他看见自己也抱
着一只黑猫,坐在一张藤椅上。醒来后他感叹,我老了能那样有猫抱抱就行了。
    不久,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又惊又喜的事实。那抱猫少女原来是老孟的老友胡杰
的妹妹。那几天,胡杰刚被放出来。他还跑来和鹿西打招呼。
    “听说老孟去日本了?这小子发了。现在这里你住?原来可是个被公安局注意
的小黑屋。”胡杰的光头刚刚长出了一层硬硬的短毛。
    鹿西禁不住向他打听他妹。胡杰听了跳了起来,说:“别!我教坏了老孟,老
孟还不教坏了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刺激。再说,她
的台湾表哥已和她定了亲,还会带她去美国做手术。你有几个钱和台湾人比,一个
月两三百块?”
    几个月后,鹿西才结束了那种类似单恋的感受。他觉得这单恋比医生开的药要
灵光,使他逃离一个无边无际的地方。他想,有些东西是你一辈子也无法接近的,
你要适可而止,你要容易对现实满足。
    他觉得自己终于痊愈了。其间还跟胡杰去南边贩了一次外烟。
    先坐火车,再坐汽车。总算抵达那个不算大以批发牛仔裤闻名全国的城市。他
们就住进一个肮脏的小旅馆。在马路上胡杰被一个小女孩缠着买了一本黄色画报。
他俩躲在那间布满污垢的房间里,胡杰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放大镜。他一边研究一
边说:“这黄东西我可不稀罕,你问老孟,我早就腻烦了。咳!中国人,你不让他
们看,他们就偏要看。”
    不久鹿西注意到有七八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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