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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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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刘侯也好,刘使君亦罢,不过人之易名尔,何需介怀!”

刘浓洒然一笑,微提马缰,飞雪当即拔蹄,窜入柳道中。桥游思摇了摇头,静静一笑,策马跟随,五百白骑呼啸而过。

薛婉柳眉凝川,小嘴愈撅愈高,她也想去送饯,奈何暗中却既羞且恼,一巴掌将‘刘侯’拍飞,气咻咻的调转马首,朝着峰上纵去,待至半山腰,终是忍不住勒马回望,柳丛深深,白袍浮浪,几曾辩得清人与马,心中微酸,喃道:“黑丫若未长成,岂不更好……”

“吱,吱吱!”一蓬蓑草中,小伊威‘刘侯’可怜兮兮的冒出个脑袋,双爪捧着一枚坚果,人立而起,一颠一颠的走来,待至马前,把坚果置放于地,摇着尾巴,讨好。

“咦,弃之复回!”薛婉儿眸子晶晶亮,歪着脑袋凝视它,半晌,好似听懂了它所言,红着脸啐了一口,旋身下马,将小伊威抱入怀中,曲起雪嫩手指,弹了一下它的头,嗔道:“汝之主,乃是小黑丫、薛婉儿,且需记牢!如若不然,定斩不饶!”

“吱!”

……

白袍若展旗,漫过粟海,直抵汝河桥。刘浓勒马于桥头,与桥游思作别。

桥大美人笑问:“刘使君,何时归来?”

刘浓吹着软软夏风,看着语笑嫣然的大美人,心中情动,左右一瞅,见白骑远远避于一旁,竖枪含首,当即纵马靠近,柔声道:“此去陈国不远,亦无大事,为夫,想必十余日便归!”顿了一顿,凝视着小女郎微肿的樱唇,戏道:“游思,尚疼否?”

桥大美人羞涩不已,髻上步摇轻颤不休,珠玉撞击,叮铃作响,眸子却不避不让,直直将刘使君映入帘中,嗔道:“小绮月所言非差,汝,汝便乃氓子,蛊惑,蛊惑游思。”

半晌,终是敌不过中山狼,微微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晨时,临行之际,刘使君将她抵于廊柱,狠狠的吻她,足足吻了盏茶时光。迄今为止,唇间尚存余味,轻浅的疼。

刘使君心胸大畅,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以指抹了抹嫩朱樱唇,轻笑道:“且待为夫归来,再为游思描眉抹唇!”

“君乃登,登徒子!”桥大美女娇颜羞红,眸子里汪着满湖水,香肩战栗,美得不可方物。转而,又剜了他一眼,刘使君顿时化了。

“咕噜噜……”

刘浓喉结滚动,情难自禁,却也不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唐突她,只得竭力忍耐。

少倾,禁不住叹道:“朱唇深浅假樱桃;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才会雨云须别去,语惭不及琵琶槽。”

“哼,何故戏我!”桥大美人稍稍一想,顿时怒了,烟眉蓦然一拔,拔转马首,向柳林深处逃去。待入柳影中,却又心软,漫蹄倚柳,流盼桥头。

“且待我归!”刘使君朝着柳下伊人露齿一笑,勒转飞雪,泼风疾去。

“蹄它,蹄它……”蹄声若滚云,荡向天边。现下已是六月初十,建康庭议已然传至豫州,戴渊将于下月引镇西军入合肥,刘隗亦将令镇北军进驻淮阴。

至此,豫章与建康,已若冰山浮海,即将对撞,实难避及!

而刘浓的怀里,尚揣着一封信,来自纪瞻。其间内容极简,仅作一言:美侯,当归华亭。得信之时,刘使君终宵难眠,几番辗转未阖眼,故而,中夜忽起,孤座于灯下,凝目沉思,终究提起千斤笔,沉沉落下一言:刘浓居北地,万民生于野,何忍舍弃!

“驾,驾驾!”

待出河西,勒马于山坡,回望上蔡,但见清烟缭娜,徐徐腾入苍穹,每一束烟柱下,必有一户人家。刘浓伸手捕了捕风,置于鼻下一嗅,好似嗅得柴薪味,嘴角扬起笑容,浓烈而醉人……

第三百四十章楚歌待归

陈国,又名陈郡,始置于秦,因履遭战乱而见证世态变迁,时而归楚,倏而为梁,曹植封郡于此为陈王,陈郡谢氏、袁氏源生于此。复因毗邻大河而北控洛阳,故,亦乃兵家必争之地。

一入陈国,天长水阔,漫野飘着浓香,一望无际的青碧草海里,翻滚着斑驳糜红烂黄,雍容华美的桂树宛若楚女,背倚清河,俏绽芳容。

“哞……”

一排鲁西牛挑着弯角,拉着华丽的车厢,慢慢爬上小山坡,止蹄于一株百年老桂下。

首车辕上的车夫,搭眉眺望远方,稍徐,回头道:“将军,人尚未至!”

“未至便好,若人已至,我何需前来?”

前帘斜挑,内中踏出一人,此人乃是祖逖之弟祖延,面目与祖逖略有几分相似,年五十有许,头戴高冠,身披宽袍,天庭饱满而地阔方园,双眉斜飞入鬓,三缕羊须错落唇间,盛夏韵风漫来,掀起袍角与羊须,不尽飘然。

“呼……”

祖延凝视远方,但见绿毯滚绵簇汪入眼中,而身侧缕缕暗香浸袍入怀,耳际亦有清风缭绕,情不自禁的舒出一口气,怅然道:“终日戈马劳累,忽逢清风徐面,如斯情怀,方为海内名士矣!”顿了一顿,捋了捋须,笑道:“来人,摆案,置酒!”

“诺!”

部曲与婢女忙碌开来,至牛车中抬出矮案,抱出白苇席,铺展于树下,置案于席中,摆上青铜盏,斜放醉仙坛。

祖延度步至案,浅浅斟了一盏,捉着酒盏走到山坡边缘,一时眉眼尽开,正欲放声作咏,蓦地想起一事,当即提盏复回树下,瞥了瞥另一辆华丽的牛车,笑道:“稍后,待美侯前来,汝且鸣赋一曲!”

“诺!”

帘中人的声音软中带脆,虽仅吐一字,却如珠玉坠盘。祖延细细的瞅了一眼绵绣边帘,但见帘中簪花摇动、倩影浅弯,得意的一笑。

与此同时,东向三里外,几辆牛车辗过草海,直直奔来。

待疾疾转过弯道,辕上车夫瞭望了一眼西向,眉头一皱,回身道:“将军,祖九将军已然抢先,正于道口摆案!”

“嗯,小九郎!”

坐于车中的祖约花眉一挑,当即命车队顿滞,揣帘而出,凝目看向山坡桂树,冷声道:“美鹤擅鸣,小九定然携着那女子,欲投其所好矣!然,美鹤乃何人?江东之名士尔,名士者,唯喜雅物也!”说着,瞅了瞅佐近,指着不远处一笼吐芳桂树,笑道:“吾亦不与他争,且于此地,摆案置酒,静待美鹤前来!”

“诺!”部曲正欲领命而走。

“且慢!”

冰冷的声音砸出帘,祖约闻声而惊,双肩一颤,嘴角也不禁一抖,顿得数息,徐徐转身,脸上已堆满笑容,朝着挑帘而出的妇人,揖道:“爱君,可是有何不妥?”

妇人三十有许,面目娇好,正是其妻许氏。此刻,正搭着婢女手臂,踏着小木凳,落裙而下,款款走来,斜了一眼祖约,冷声道:“汝且言来,那华亭美侯乃何许人也?”

祖约畏妻,竟不敢直目而视,揖而未起,脖心滚着汗珠,恭声答道:“其人擅咏,擅辩,擅琴,乃当世之名士也!”

许氏未看祖约,注目远方山坡,不屑地道:“汝所备之物,乃何?”

祖约道:“名士喜雅物,故而,拙夫特备精履一双,乃巧匠耗时半载方成,内刺玉莲花开……”

“拙!”许氏冷声喝斥。

祖约顿时矮了一截,双股颤抖而冷汗凝溪,不知不觉的滚了满脸,极想伸手抹一把,却不敢造次,便听其妻道:“那华亭美侯确乃名士不假,然,其族商队终年往来,所图乃何?不过孔方之间也!”说着,看着祖约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更为不喜,怒道:“汝之破履,何足言道!”言罢,拍了拍手。

当即,数名部曲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而来,重重的顿放于地,溅得尘沙飞扬。

祖约奇道:“爱君,此乃何物?”

许氏道:“孔方兄矣!”

孔方兄……看着巨大的木箱,祖约顿觉肉痛,用袍袖扇了扇箱上灰尘,回头道:“爱君,名士何需如此阿堵物?”

许氏怒道:“休得多言,汝可知,大河之水,永不枯竭,其乃何故?”不待祖约接话,眉梢一挑,眸聚慧光,搓手笑道:“若汝可掌族,若汝可得军,豫州之境,恰若大河,而今之财,即乃镇河之石也。汝,知乎?”

“爱君,高见!”

“格格……”

……

“嘎吱,嘎吱……”

夏风拂香,徐润衣冠,老牛拉破车,穿出阳夏城,慢行于官道中,驾车的车夫神情惬意,头上高冠歪歪戴,胸口宽袍半半敞,手中尚捉一壶酒,悠哉悠哉浅浅抿。

“哞……”

忽而,老牛老眼昏花,一个不察拉车入坑,颠得车夫囫囵滚下车,震得车内娇呼不断。少倾,老牛稳住车,素手卷帘,探出眼眸如画,瞥了瞥即将散架的车厢,小嘴一撅,怒喝:“骆隆,汝之破车即如尔身!!”半晌,却不闻声,眨着眼睛,喃道:“死,死也……”

“非也,非也,爱妻莫急,为夫尚未就死!人有偶误,马有失蹄,何况牛乎?”

话将落地,草丛中飞出一只酒壶,赫了老牛一跳,车厢随即摇晃不休,余莺惊骇,当即跳下车,拽着裙摆走向草丛。

蓦然,茂密的丛笼中伸出一只手,拽着余莺的脚踝斜斜一扯,余莺当即站不住身子,“呀”的一声,滚入草丛。

“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乱扬,骆隆躺于草丛深处,将余莺抱于胸口,四目相对,呼吸渐浓,余莺掐了自己一把,撑起身来,冷声道:“美鹤将至,汝已然迟得半个时辰,何故躺尸?”

骆隆懒洋洋的以手枕头,面泛潮红,轻挑的将唇间草絮吹飞,逞着余莺不备,伸腿一绊,将余莺复又绊入怀中,单手揽腰,翻身压住,狠狠一顿蹂躏,笑道:“祖延、祖约已然前迎,一者赠美,一者奉金,你我何需太急?此地景色极好,莫若……”

“废人!!”

……

十里桂香缠袍,五百骑士妖娆,风卷浪涌般漫浸草野,巨枪若林,马胜骄龙,虽仅五百骑,夺天抢地的气势却璇风卷野,令祖延眼底一缩,不自禁的退后一步,随即,徐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酒盏,神情顿缓,笑道:“来也,来也……”

“蹄它,蹄它……”

马蹄雷震,刘浓引军穿出桂丛,斜斜一眼,已然看见小山坡上的牛车、树下的人,当即扬手勒马。

“希律律……”

风速顿止,飞雪人立而起,高高刨蹄,啸声远传,五百巨枪白骑随其而止,微微倾身,手按巨枪,肃杀于风中,呈防备之势。

“仆咙……”

恰于此时,一声琵琶勾乱天空,少倾,由疾转绵,似苇一叶,辗转于月下,飘浮于江海。

“仆咙,仆咙咙……”

俄而,滚指如连珠,大珠小珠击玉盘,绽落冰雪成阵,开尽花容月海。人闻此音,犹似置身于觥筹交错,徘徊于天宫华筵。金丝缕,复徘徊,俏倚窗前顾流连;转螓首,小腰瘦,月灯洒满袖。

“仆仆咙……”

璇即,一抹勾指复起,似有伊人盛放于莲,踩着月盘,婀娜起舞,含水明眸映镜妆,曲折纤腰半俺颜,继而,挑指如戳珠,一缕一缕,江映月,月抱人,飞入月中悄不见,唯余轻纱绵绵,杳然于飞,挂于九天之颠!

《春江花月夜》

“蹄它,蹄它……”

四相十二品,琵琶缭原,飞雪漫蹄,踩着节点,一步步浮上山坡,华亭美侯戎装甲身,慢慢融于阳光,汇于松下,斜斜一眼,看向牛车。

有女盛妆,跪坐于车中,梳着垂云髻,怀抱琵琶,螓首微歪,玉腮枕着弯曲的琵琶凤首,两缕云丝缠颊间,浅浅拂着樱唇,十指若葱玉,巧拔四弦,洒落清音片片。

蓦然,女子徐徐抬首,看了一眼白骑黑甲,璇即,眸子一低,抿了抿嘴,缓拂玉弦,唱道:“今夕何夕,鼓笙于乐台,嘉宾云来;今夕何夕,落魂浸月台,良人何来;今夕何夕,金雀转令台,去岁复开;今夕何夕,落花依重楼,思君何来……”

歌声漫絮,乃楚地之风,其间内容,却令马背上的刘浓眯了眯眼,轻轻一抖马缰,雪蹄浅踏,走向牛车。

“咳!!”

祖延悠悠然的神情陡然一变,疾疾斜了一眼车中女子,重重一声假咳,转而,笑颜复起,挺胸掂腹走向刘浓,笑道:“常闻人言,华亭美侯擅琴,惜乎,今日刘郡守未曾携得绿绮于身,如若不然,共鸣一曲,岂不美哉!”

琵琶浅止,余音盘旋,锦帘徐落,俺住娇颜俏色。刘浓撤回目光,瞥了一眼祖延,翻身落马,背后白袍扫过青草,徐徐而行,待至祖延面前,取下牛角盔,挟于腋下,拱了拱手:“刘浓,见过祖郡守!”祖延乃陈郡,郡守。

祖延摆了摆手,笑道:“美侯乃海内名士,祖延不才,亦心向往之,切勿以俗礼相待!敢问美侯,此女之音,尚可堪得?”

刘浓瞅了一眼牛车,却见边帘揭开了一条缝,内中眸光扑闪,随即葱指退却,帘闭,再不复见。暗忖:‘此女,竟沦身于泥,从而求助于我,祖逖也祖逖,其胆也肥!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华亭美侯心惊若鼓擂,面色却半分不改,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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