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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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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是以,开启谈端者皆是通晓《老》、《庄》、《周》、《儒》之辈,否则谁敢妄为?

稍徐。

北亭、东亭皆已有人侃侃作言,唯有西亭犹自静默。

西亭中,有人皱眉沉吟,有人面面相窥,亦有人跃跃欲试,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不敢轻易尝试;更有人将目光投向刘浓。

美郎君仿若未见,只顾提壶续盏,悠然饮茶。

“噗!”

便在此时,左侧有人将手中麈轻轻一扫,踏案而出,徐步行至正中央,朝着四方一个团揖,笑道:“余姚虞楚,见过各位郎君!”

众人见他迈出来,面各色异。虞楚家学渊源精通《周易》,会稽学馆的教导老儒虞喜便是其族叔;他来开启谈端,必是择《周易》而述。然老、庄四类之中,《周易》最是隐晦难明,以其作论,极难锁端!虽然汉时郑玄有《易论》,西晋大名士王弼亦有《周易注》可以作考,但清谈辩论旨在新、奇、正,三者合一。若言新奇正,怎能比得过他?

有人暗悔:早知如此,当初我便应该抢先一步,以儒作论,再引老庄……

“见过……”

“见过,虞郎君……”

一时间,众人虽纷纷起身还礼,但却尽皆暗自戒备。

“嗯!!”

见得众人面色,虞楚神情颇是洋洋,缓缓挥着黄毛麈,略略一顿,干放了一声嗓子,成功将众人心神提起,而后淡淡笑道:“易言: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言至此处,再顿。

果是《周易》!众人心下一沉,反倒静下心神,且看他如何论端。

少倾。

虞楚环顾亭中,折麈在手,揽着双手再度一揖,朗声道:“此道,乃变化之道!道转乾坤,互化阴阳,方能得正其命,各落其盘;是无末而逐本,是本生立性,是性从太和,是以利也。圣人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道生于变化之有也!自然则本也!各位以为然否?”

一语震惊四座!然此惊非彼惊,而属哗然!

“非也,此乃窃道也,吾不敢苟同矣!”

当即有人拍案而起,朝着四方一个团揖,面呈兴奋之色,随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虞楚之论驳得体无完肤。殊不知,此举恰合虞楚之意!开端已成,且将谈端漫开,非聚一点,非事一言;如此一来,正好合他精通《周易》全局的优势。

踏前三步,抓住其言语中的漏洞便是一阵穷追猛打,直至将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失魂落魄之时,方才挥着黄毛麈,慢悠悠的问上一句:“各位,以为然否?”

“非也!”

“非也……”

霎时间,西亭之中冠带激涌,一个个的郎君愤然起身,与其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轮番争夺。但无一例外,皆被其逐一驳倒,竟无人能锁端!

满场皆怔,便是东、北二亭亦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纷乱的西亭中。刘ё谖魍ね獠啵么司埃旖俏⑽⒁涣眩崞鹁坪城痴宓闷叻郑俦煨熳饕�

中亭。

谢裒眉头微皱,举至嘴边的酒杯拿起又搁下;纪瞻面色依旧不改,缓缓的捋着银须,目光投在亭角;王侃面色微惊,虞楚此举将自身对《周易》的领会解析尽显无疑,但竟将世家郎君们激至这般田地,委实有伤风雅。不过,亦难言其咎,玄谈辩论本就如此:若是据理,当仁不让矣!

屏风内传出一句话:“依三位之见,西亭将由何人拔筹?”

闻言,三人齐齐一顿。

王侃微微侧身,稍作阖首,低声道:“回,道畿,依王侃观之度之,西亭众人已呈颓势,唯虞楚势气正虹,若无差池,此子定当拔筹!”

“哦?”

屏中人再问:“纪俊、幼儒先生,认同否?”

谢裒沉声道:“若再无人能行锁端之举,西亭将由此子论胜而出。”

纪瞻笑道:“然也!”

“哈哈……”

屏中人一声轻笑,缝隙处隐见白毛麈挥扬:“若是如此,道畿便与三位作博约……”

“道畿!”

纪瞻将手中酒杯缓缓一搁,侧首笑道:“纪瞻尚未言止,若无人能锁端,西亭自是此子论胜;然侧,纪瞻敢断言,其必败也!”

“何故?”

三人皆疑,纪瞻缓笑不语。

“哼!”、“碰!”

小谢安捏着双拳重重擂案,震得案上三枚青果乱蹦乱跳,目光狠狠的刺了一眼刘浓,撇着嘴巴,侧首问道:“阿姐,那美鹤莫非痴妄了,一直愣着不作声,怎生赢得?”

“安弟!”

谢真石一声娇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眸子斜斜扫进亭中,略作打量,声音悠幽:“安弟,若言辩谈,汝可及得刘郎君否?”

小谢安嘟嚷道:“略,略有不及!”

“嗯……即是如此,他为何不作一言?”

“痴妄了!”

“哼!你才痴妄了!”

谢真石再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见其神情颇是委屈,悄悄塞过去一枚青果,拉在身侧,软声笑道:“华亭美鹤擅咏、擅鸣;其咏之诗,澈不见物;其鸣之琴,足至天听;其之辩识,你亦自问莫及!其为何敛言旁观?阿姐时常教导与你:事若不挂怀,便可洞悉其迹!莫非你皆忘了?”

“咔嗤!”

小谢安猛力咬了一口青果,雪白的牙齿在果面上挖出一条糟,闪动着眼睛,闷声闷气地道:“我自未忘,恐美鹤忘矣!”

闻言,谢真石神情微微一滞,缓缓侧身,注目西亭,默然凝视半晌,心道:唉,然也,恐美鹤身在局中,未能脱身得窥其迹,忘矣……

西亭。

虞楚将黄毛麈掖在腋下,脸上盛满笑意,朝着众人慢慢一个揖手:“各位,以为然否?”

此时,亭内众人除刘浓外,皆已与其交锋过,非是无人锁端,实是无人可将其端锁住;清谈辩论时,此等情景并非未有先例,此为主客双方悬殊甚盛之由也!而愈是难以锁端,众人愈是心焦难耐,尽皆暗叹:唉,学不如人,教竖子得以正名……

纵观在座者,无人面呈酣畅,尽皆焦眉苦脸,更有甚者如座针毯、拔耳搔腮却只能徒呼奈何。

便在此时,虞楚眼光悄然飞出亭中,与东侧刘抗庖欢裕嗷ノ⒆鞯阃罚蟪坊兀痪牡囊宦樱诹跖ㄉ砩腺咳灰欢ǎ袂榛兴凭抵录で耙徊剑岷簦骸斑祝腔っ篮滓樱 彼底牛荀嬉镜溃骸笆什庞莩恍闹吕砻髦共恢篮琢邢诖艘玻郑郑 �

场面瞬间一静!

“美鹤……”

“然也,美鹤亦在此,为何不作言?”

“你我皆战,美鹤不前,此乃畏难小人行径……”

“唉,美鹤此举,实不可取……”

转眼间,溃败众人纷纷将目光直刺刘浓,道不悟则不透,理不辩则不明,若惧乾坤之高远、自然之深奥,便畏足不前,乃高雅之士所不齿矣!

有人终是按捺不住,皱眉沉声问道:“君惜于言,何故列席于此?”

“然也!”

有人拍案而起,挥袖寒面,冷声道:“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匿形于角,莫非欲行利而忘义乎?”

“然也……”

须臾之间,各色指责众说纷纭、杂沓往来,尽皆扑向刘浓。

刘浓安坐于亭角,把着盏的手微微一顿,徐徐抬起头来,环眼一掠,见众人皆避得远远的,深怕与他坐得近了,沾染小人之气!唇左微裂,捉着茶盏缓缓续饮,对身侧诸般责言置若罔闻。而此景,恰若怒海孤舟,倾刻间便有沉没之险,然其飘来荡去,恁是不沉。

需得再撩一把浪!

虞楚见刘浓神情镇定、举止间旁若无人,眉心微微一皱,暗吸一口气,将黄毛麈往左一打,左足踏出半步,微昂着首,慢慢笑道:“刘郎君好定力!看来定是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而今……”

“噗!”

恰在此时,刘浓三指轻轻一拂盘着的袍摆,按膝而起,顶着各色目光,徐徐踏入中央,朝着虞楚半半一揖,淡声道:“然也!”

然也……

短短两字,恰若利剑横空一切,一半浮天,一半落地,众人面面相窥,落差太大,不知何意。

稍徐。

呼……

虞楚暗暗吐出胸中之气,沉声问道:“然在……”

“然在然也!”

刘浓侧踏一步,朝着亭外红日重重一个揖手,而后向着四方观围者一个团揖,唇左笑启,朗声道:“然在然也!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此器,形而上,为道也!此时,神而明,乃变化也!周知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此乃乾坤之正也!圣人有言: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此美为何矣?此理为何矣?圣人再言:美之为美也……”

语声锵锵,抑扬顿挫;其人时尔望天深问,倏尔垂首自释;间或上指朗乾、下询幽坤。弹指间,但有所闻者,皆为其声、形、势所携,无人不从!

虞楚几番忐忑插言,皆被美郎君以滔滔之洪,瞬间淹没于沟渠之中。

“故!”

美郎君剑眉飞扬,环指众人,一字“故”,灿若春雷,于众人心海炸响,继尔,朗声滚云若啸:“故,道生于有,道生于无,皆变化尔!此有,非彼无!此变化,即为道之一体矣!”

稍稍一顿,美郎君神情渐尔归复,双眼则如星投静湖,令人不可逼视;慢慢,尽敛于眼底,淡淡揖手道:“诸君……以为,然否?”

道之一体……

众人皆迷,众人皆醉。

虞楚身子擦着亭柱软软下沉,嘴里喃喃自语:此何论矣,道之一体乎?

“然也……”

有人瘫坐于席,魂犹在外,不知口中吐言也!

“然也,妙也!”

有人酒洒满襟而不觉,缓缓抚掌,深怕声音过大,惊走此道也!

亭中虽有声,然,静默致极!

“谢过!”

美郎君微微一笑,默然团揖,而后一撩袍摆,跨步而出。

出亭七步!

“妙哉!”

“妙哉!!”

“此论,可开章也!”

赞声、掌声四起。

闻赞,美郎君脚下未停,头亦不回的向左一个揖手,行经刘е嗍笨匆辔纯矗夯阂⊥罚恢敝碧ぶ晾词敝福煨炻渥嗍仔Φ溃骸扒喙卧冢俊�

“果子……”

“啪!”

小谢安愣愣的看着美郎君行来,手中果核坠落,在案上蹦了两下,跳入草丛中;回过神来,目光顺案垂流,沾缚于丛中果核,眨了眨,喃道:“果子?果子!果子入腹也!”

“噗嗤!”

谢真石宛尔一笑,捏着团扇轻拍其头。

“我尚有一枚!”

刘浓将手掌摊开,掌白若玉,中有一枚青果,两相一衬,各作其辉。

半炷香后。

东、北二亭决出拔筹者,东亭乃谢尚,北亭为夏侯弘;谢尚神态懒懒,从东亭慢慢摇出来时,未见丝毫喜色,眼光一直绕着林间边缘。

夏侯弘面白唇红,年约二十七八,头顶高冠,身披宽袍,蓄着三寸短须,怀抱一柄乌毛麈。其与琅琊王氏交好,自其胜出迈至王氏子弟之案时,王羲之等人纷纷起身恭贺,言称师兄。而其人竟淡然以对,缓缓抱麈落座,目光则慢悠悠的环掠四野。

清风浸来,颇有几分仙姿。

五斗米道……

刘浓双眼微眯,冷锋暗聚,徐徐将茶碗一搁,阖目沉神。

……

注:玄谈为当时主流,所以写了,大家了解了解便好,以后这种篇幅的玄谈,基本上不会出现了。但如果不写,刘浓确实难以博名。请大原谅。推荐一部民国女频《锦绣荣华乱世歌》,女主会盗墓

第一百零四章狂澜再起

刘浓、谢尚、夏侯弘三人对坐,夏侯弘启端,其以祸福相依,引出‘道行公正,故常生’。

就此,谢尚与其侃侃而言,以‘祸在于知欲’之论,作洋洋千言以驳;夏侯弘驳之以‘等同于一’,言之曰:‘祸福转化乃公正之举,应体察自然而生‘生’’!其之自然又超乎于自然,形而上,意指神赐长生。二人引经据典,互辩来去,一时难较高下。

其间,刘浓默然聆听。

谢尚侧首笑问刘浓:“刘郎君以为夏侯之言,然否?”

夏侯弘言至正酣处,神情颇是怡然自得,瞅了瞅安坐一旁的刘浓,将麈一挥,不屑地道:“刘郎君之道,乃守足之本尔!不知生,何足以言‘生’?”

“非也!”

刘浓眉梢一扬,委实对五斗米道未存丝毫好感,其言之‘道行公正,故常生。’亦是《老子想尔注》擅改《道德经》之删减内容。本不欲与其直面作难,汝自修长生,我自求至理,两不相干!然则,其居道之人,不思道而致公,反窃道而行私,偏生强加于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挥衣袖,朗声道:“刘浓自幼熟读圣人之言,自问对《道》略知一二,然,汝所言之道,从未听闻!不知从何得来?汝所言之‘生’,刘浓年未及冠,不敢言之!然,圣人有云: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此为,盗也!今日言之于生,刘浓之‘生’……”

刘浓以《道德经》中养生便自然长生之论,将其所言之虚弄鬼神、借而长生层层剥尽。一言长长,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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