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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疑情 正文 第五卷 6溯本求源
“三太太,那件事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何必还要问?”半晌,绿意方喃喃地辩解道。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你说,是少爷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不是。少爷知道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做?我又怎么会帮他?”绿意摇摇头。这话芮雪乍听,觉得难以理解,但细想一想,另有意会。确实,如果少爷本就喜欢彩绫,出于嫉妒,他也许想赶走春轩。但问题是他当时并不知情,怎么会想到赶走春轩呢?即使少爷想这么做,可绿意既然喜欢少爷,自然不愿意彩绫夺其爱,她更希望春轩缠住彩绫。这种小儿女的心情,连芮雪都要认真去想才能明白,何况少爷呢?
“这么说,真的是老夫人所为?”芮雪警觉地瞄了外面一眼。绿意点头。
“那么碧荷呢?你自然也知道详情?”芮雪步步紧逼,让绿意喘不过气来。
绿意双手乱摇,满脸惶急的神色:“三太太,话可不好这样讲!你很清楚,我那时并不在这里,碧荷是代替我去服侍老夫人时遭遇意外的嘛!”
“这我清楚,难道你一点都不知情?”
“确实不知道,三太太,你这么说,不是要我绿意的小命吗?”
“那好,我相信你。我再问你,大太太失踪的时候,是你和彩绫在服侍她,对吧?为什么事后没有人问你?你究竟是如何躲过众人对你的注意的?”芮雪逼视着绿意,咄咄逼人,不容绿意闪避。
“三太太,为什么没有人问我?我在书房小睡,之后就不见了大太太,他们为什么要问我?”绿意毫不畏惧,针锋相对。
“哼!说得倒轻巧!绿意妹子,你敢不敢说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少爷的?”
“最近。起先,有大太太在,哪轮得到我……我来喜欢?真的,三太太,这种事,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少爷的。也许是在大太太死后,我可怜他,才会慢慢产生这种感情的。”
“着哇!你还说你不知道大太太的事情,你为什么认定她已经死了?说,你是如何认定这一点的?”
“我……我如何认定?她失踪这么久,说她还活着,不过是我们平时存的万一之念罢了,其实在我心目中,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大太太确实死了,我想在老夫人心中也是如此,只不过大家都不肯说而已。三太太,你认为呢?”
芮雪心中暗笑,绿意这丫头够聪明,平时她有老夫人罩着,自己倒确实不便对她多有询问,此时借机敲打她几句,不想这丫头却很狡猾,既如此倒不可轻易饶她。“既然你这么说,我也爱莫能助,那还是请逄叔家法伺候吧。”芮雪毫无表情地说完,起身就走。绿意急了,一跃而起,拉住了芮雪的衣服,苦苦哀求:“三太太慢走,我错了,你有问题尽管问,我一定尽我所知回答你。”
芮雪点点头,对她这种态度深表嘉许。“其实我的问题并不多,只要你据实回答,我一定会帮你。”
绿意低声诉说了当时的情景,据她讲,大太太也好,碧荷也好,彩绫也好,甚至今天的二太太也好,其实她们或死或病或离奇失踪,皆因为她们得罪了老夫人,至少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至于是谁对她们下手,而且是毫不留情地下了杀手,并不重要。
“究竟她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呢?”芮雪沉吟着,这个理由她自然想到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这我却不知道。”绿意的眸子里流露出无限的惊恐。
“不!你知道!而且,你正因为知道这个原因,也许会遭受无妄之灾!你现在别无他法,最好是和我合作,揭开甘家这个最大的谜团,也保护你自己!”
“不!三太太,你别逼我!”
“绿意妹子,这时你唯一的机会,难道你想变成第二个大太太,第三个碧荷,第四个彩绫吗?”
“老夫人不会的,她答应过我,她不会的!”绿意也许是想到了碧荷的惨死,惊恐万状,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答应你?她会答应你?她为什么要答应你?她答应你什么?她既然答应你,为什么又让逄叔来处置你?”芮雪抓住机会,步步紧逼,不容她闪躲。这些问题极为有力,绿意完全被击中,顿时毫无招架之功。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破灭,眼前重又是无边的黑暗。她自觉才从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可转瞬,又为芮雪所熄灭。
“我不相信,三太太你别逼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甘家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绿意低垂着头,没有一丝力气。
逄叔突然推门而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芮雪,吩咐甘甜:“来,把绿意拖走。小柳儿,扶三太太去休息。”小柳儿居然出现在门口,她很小心地走到芮雪身边,伸手要扶起她。
芮雪却愤怒莫名,眼看就要揭开谜底,却被逄叔猝然打断,以后能否有这种机会都很难说了。所以当小柳儿伸手来搀她时,她粗暴地推开了她的手。接触到逄叔那异样的目光,她还是忍无可忍,“霍”地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逄叔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随即倔强地离去。出得门来,见逄叔跟在身后,忍不住说:“你能对彩绫下那样的毒手,想必也能对绿意下手。我倒是劝逄叔,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她无法理解逄叔脸上那丰富复杂的表情所隐含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自从早上在后山相遇,他似乎一下子全变了,变得难以索解。仿佛多了一份亲切,又仿佛多了一份陌生。谁知道呢!她走出很远,仿佛还听见逄叔叹了一口气。
甘之如却也在她房间里叹气,春苓在旁不住安慰他。春苓尽管人很聪明,但由于对甘家所知甚少,所以尚未看透这件事所折射出的玄机。甘之如似乎很愿意听春苓的摆布,对着她傻乎乎地笑,浑不管芮雪在一旁惊奇的眼神。反倒是春苓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偷眼看看芮雪,她偏偏皮里阳秋地笑个不停。于是春苓也顿觉没意思起来。
“逄叔,你发落过绿意了?”芮雪满腹心事,当着甘之如的面,无法和春苓商量,所以选择了默默离开。信步所至,居然是逄叔的房间。逄叔依然是那副难以索解的神情,喜悦混合着无助,憧憬却又伴随着灰心,看他如此的情绪不稳,芮雪一腔怒火顿时消弥于无形。
老逄点点头,抬眼看了芮雪一眼,那一缕目光,温柔慈祥,满是深情,浑不若平素的样子。尽管一闪而没,却没能逃过芮雪的眼睛。她默默纳罕,无法理解逄叔这突然的转变。印象中,逄叔对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甚至还颇有戒心,目光中包含着不信任和怀疑。而刚才如此温暖的目光中,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意思呢?
逄叔突然叹口气,问道:“芮雪,你究竟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你到了甘家后会不安于现状,难道你自认为和甘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芮雪笑了起来:“逄叔,我作为甘家的媳妇,怎么会对甘家有仇恨?但你不觉得甘家发生的事情太离奇?我不能紧紧依靠着老夫人以求自保,你看看那些丫头们,还有少爷明媒正娶的太太,都是什么结果?谁敢保证我不会像她们一样?”
“我能保证!”逄叔脱口而出,但在芮雪凌厉目光的逼视下,他又低下了头,似乎后悔自己出言莽撞。
“是吗?”芮雪故作轻蔑地一笑,“你有什么理由保证?你凭什么保证?你为什么不保证彩绫呢?你既然承认了彩绫是你害死的,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这不一样。”逄叔木讷于言,但依然强辩。
“就我和大太太来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但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小雪,我希望你到此为止,如果继续闹下去,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的,对你也不例外。请相信我。”逄叔很诚恳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继续下去,你们会对我不利,对不对?我可不受恐吓,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逄叔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化作一丝苦笑:“我知道,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为了你的妈妈,你也不能罢手吗?”
“我的妈妈?为什么?难道这里发生的事,还会和我的妈妈有关?”芮雪满腹狐疑,盯着逄叔的眼睛瞬都不瞬。
“你姐姐难道没有和你说起过?你不该否认,你来甘家一直都有自己的目的吧?”逄叔却未感到惊奇,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只不过那一丝笑容如同微风过后的水面,转瞬无痕。
芮雪被说中了心事,低头不语。是的,姐姐说这的确是妈妈的意思,只是妈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芮雪惆怅难排,面对逄叔,无言以对。
“我认识你的妈妈,自然会保护你免受老……夫人的伤害,但你也要注意,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是你的婆婆呢!至于彩绫,”逄叔低下了头,“你不要再查了,那自然不是少爷所为,因为那就是我做的!你要惩罚,只管冲着我来,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如果一定要问原因,我告诉你,我不希望少爷受到伤害。可春轩少爷如果继续追查下去,他也许就会认定少爷对不起他的姐姐,以春轩少爷的性格,他完全有可能做出对少爷不利的事情来。我只能这样做,以此逼走春轩,后来的事情,酒后无德,连我都鄙视自己,你怎么看我都不过分!错都在我,我不会推卸。”
“逄叔,你为什么把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你是不是希望我到此为止?很显然,你在代人受过!只是,你这样却令真正的罪魁逍遥自在!逄叔,你还是带我去看绿意吧。”
“为什么要看绿意?我不去。”
“哈哈,逄叔,你终于知道害怕了?”芮雪痛快地大笑,而这无疑刺疼了逄叔的心。
“我为什么害怕?我只是不去,你有事自己去好了,何必邀上我?”
“我正是要当面对证,你不去怎么行?”
“绿意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我看你真是越发不自量力了!”逄叔被逼不过,只能反唇相讥。
“你三番两次的推脱,究竟把绿意怎么样了?”芮雪满腹狐疑。
“你放心,我只是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打了她一顿,以戒下次。你要去看她。随你。芮雪,为什么你姐姐会同意你嫁到甘家来?”芮雪还没开口,逄叔倒先发问。
“那实在也不是我姐姐的意思,说起来也许是我妈妈的意思。”芮雪不知道逄叔为何突然提到这样的问题,按理说,这在她当初未嫁之先就已经谈过的。
“你妈妈的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逄叔睁大了眼睛。
“我姐姐这么说,究竟她也是自己揣度妈妈的意思。”芮雪想起姐姐说过的话,那时姐姐这么说:“我不能说这样妈妈一定会极力支持我这样做,但是这至少不会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思。”
“你妈妈?她为什么这么做?”逄叔的目光茫然地掠过芮雪青春美丽的脸庞,然后往下,再往下,落在芮雪的胸脯上,顿时让芮雪满脸绯红,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逄叔!”逄叔方回过神来,喃喃地不知说什么好。
“绿意关在老爷的书房里,我只是轻轻吓唬了她一下,你去看看可以,但最好别逼她说什么,甘家的事,你又何必管它?关心你自己就可以了嘛。”逄叔强自抑制,低声说道。
支开甘甜,芮雪走进了老爷这间书房。她曾经来过,怀着一丝敬畏,走进了这个有些神秘的地方,但却发现这座被视为禁区的书房其实平常无奇。这正应了那句话,越不让人看人家就会越好奇,真的不设防时,却发现不过如此而已。芮雪有一丝失望,但也有一丝轻松。满怀期待的心总算放下了。所以这次再来,感觉和其他任何一间房子并无不同。
绿意正侧躺在两个并排的杌子上,神情痛楚异常。显然,刚刚“家法伺候”不久。芮雪心疼地扶起她,关切地问道:“真的下手了?感觉怎么样?”
绿意倔强地摇摇头,冷面相对,怒目不语,将头转向另一侧。芮雪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的确,我并没有帮上你的忙,倒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给我讲,而是逄叔必须这样做,他手下留情了吗?”
绿意不好意思再绷下去,只好点点头,虽说臀部痛楚难当,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是逄叔关照,这一顿家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是再正常不过。说不定三太太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呢,念及此,绿意脸上的颜色好看了一些,倒觉得以这种态度对待芮雪,实在不应该,但一时无法圆转,只好仍旧默不作声。
“现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