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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雪大声喝斥。
彩绫闭上嘴,手脚麻利地干着自己的活,芮雪则在房间里东瞧瞧西看看。逄叔在门口看了看,冷冷地盯了彩绫两眼,又很亲切地对芮雪笑笑:“三太太在这里,那我就放心了。”
“我该走了,逄叔,还是您在这里监督她吧。这小妮子老是走神,活干得一点都不仔细,我刚说了她几句。”芮雪向门口走去。
“不要不要!三太太,我还有事忙呢,这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我走。”逄叔说完,就要走。
“那我跟您一起走。”芮雪看了彩绫一眼,跟着逄叔一起离去。
“逄叔,您看二姐的病是不是不要吃药了?都快好了嘛。”
“对了,听说还是你请来了李老太太,才治好了她的病。是这样吗?”
“李奶奶可是老神仙,怎么来的怎么走的我全不知道,这不,我想这两天找个时间去谢谢她老人家呢。”芮雪满脸遗憾,但也无限向往。
“那是应该。”逄叔说完,很神秘地环视四周,看看无人,随即小声问道,“在她看来,二太太是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嘛。她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我都没有感觉到黑夜的到来,而你们大家都过了一夜,但我的感觉就像两个时辰或者更短。”芮雪这话不虚,那确实是她的真实感觉。
逄叔愁眉顿舒展:“只要人安全就好。你知道春轩的事情?”
芮雪点点头:“听少爷给我说了几句,真是人不可貌相。”
逄叔很严肃地说:“昨天下午我就让轩少爷回家了,怕的是轩少爷继续呆下去,还不知道惹出别的什么来。”
芮雪没听懂,但看到逄叔看自己的目光,她总算是明白了。但也很气愤,居然胡思乱想地往自己身上联系,这是逄叔的意见,还是甘之如抑或是老夫人的意见?不得而知。芮雪一张俏脸登时变得寒意浸人,双眉倒竖,双颊跟着红了。逄叔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芮雪两手用力绞在一起,终于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反而淡淡一笑:“还能惹出什么来?”
逄叔摇摇头,不再回答。良久,又低声说:“其实这件事吧,也不全怪轩少爷。咱们家彩绫那丫头诱惑在先,轩少爷也是抵抗不住诱惑,才那样的。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哪里经受得住美貌女子的诱惑。唉!”逄叔反倒大大地叹了口气,不知这件事触动了他哪根弦。芮雪突然想到,逄叔在这座房子里生活的日子,甚至不比老夫人少。那么他关于这座宅子的记忆,应该也像宅子一样凝重而深厚了吧?
听逄叔的口气,似乎对春轩深表同情,难道春轩离开并非他希望的?芮雪觉得想不通,如果不能和彩绫或者春轩见面谈谈,这件事就像被裹在雾里一样,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只听甘之如一面之词吧?
难道是甘之如不忿春轩和彩绫之间的关系,唆使彩绫做出了这件事?可是以自己对春轩和彩绫二人之间关系的了解,又觉得不像。
“在逄叔看来,倒是彩绫更加不可饶恕吗?”芮雪狡黠地一笑。
逄叔也笑了,笑得很暧昧,芮雪无法了解笑容背后隐藏的意思。“小雪,我倒觉得,春轩离开了也好,唉!他姐姐不在,他住在这里总是不方便,不是吗?”
芮雪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发现什么,不禁深深看了逄叔一眼,甚为不解:逄叔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小雪?可逄叔表情语气都很自然,似乎是脱口而出,有好像没有发觉。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前院,芮雪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间房子上。那是一间空房,一直没人用,上次碧荷停尸之处,就离那里不远。芮雪问逄叔:“那间房子为什么一直空着?”
逄叔淡淡地瞟了一眼:“那间房子?是为了纪念,老爷曾经在那间房子里生活过。后来,老夫人本想拆除,却碍于是老爷一直喜欢住的房间,所以作罢。这么久了,倒闲在那里,有些可惜。”
芮雪没说什么,看逄叔就要去自己的房间时,她站住,目光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逄叔,不知道是否可以问你,你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很多姑娘都让你看不上?”
“这个问题,嗯,这是个难题。”逄叔支吾着,却没有想象中的窘迫,“忙忙碌碌的,就把这件事给耽搁下来,到了现在,两鬓斑白,这件事还从哪里说起?”
“哪里!逄叔依然年轻嘛,要不要我帮忙给你找一个?”芮雪开着玩笑。
逄叔转身看着芮雪,眼睛瞪得很大,随即豪爽地笑道:“那感情好!不过眼前这件事暂且不能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看到你,就同意给少爷娶进来吗?”
芮雪被逄叔的表情吓住了,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有何奇怪之处,所以惴惴地问:“逄叔请讲,究竟为什么?”
深宅疑情 正文 第四卷2 意料之外
“其实你长得有些像一个人,也不是像,而是一眼瞟过去有些像,但仔细看时却又不像。”逄叔摇摇头,表示自己也说不清楚。
“像谁?”芮雪沉吟着,“这个人,老夫人也认识,对吧?”
“当然。”逄叔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老夫人初次见我时的表情也很惊异,我当时倒不明白,现在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芮雪说。
“那个人,却并非咱们甘家人,她是甘家的亲戚,在这里住过一段,所以大家都有印象。”逄叔的眼神表明,他已经沉浸在遥远的记忆中了。
“甘家的亲戚?”芮雪低声重复道。
“是啊,而且很遥远了呢。”逄叔说话的口气,就像一个身在梦中的人。
“哦!原来逄叔喜欢这个女人,我没猜错吧?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芮雪嘻嘻笑着问道。
“别乱说。她后来走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她。”逄叔的表情非常奇怪,有某种虔诚的味道。
“那么,这个人少爷认识吗?”芮雪想起洞房花烛之夜,甘之如掀开自己的盖头,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他?他那时候应该很小,或者还没出生吧?怎么可能认识?你为何这样认为?”逄叔倒奇怪了。
“我只是猜测,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芮雪笑着解释。
逄叔又笑了。芮雪突然发现,这个不苟言笑的大管家其实也会笑,而且笑起来很优雅,这让她对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那个人?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呢。”逄叔本来一直在笑,此时却突然神秘地低声问道,“三太太,那位李老太太真的能够断阴阳知祸福?她能否预知过去未来呢?我虽然此前早就认识,但却从来没让她帮我看过什么”
背地里,逄叔也曾求签问卦,想不到此时倒对芮雪提出了这个问题。逄叔那急切的眼神令芮雪心花怒放,这是一个机会,芮雪不想放过。“当然,她老人家可是老神仙了,这些事对她来说,正是拿手好戏。”
“那太好了!我给你一八字,你帮我请教一下老神仙,看看此人的现状。”逄叔说着,回到房间,片刻之后,写了一个八字,交给芮雪。芮雪看了一眼,但她对八字本就没研究,此刻也未细算此人的生辰年龄,就揣到了自己的衣服中。转身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逄叔,这人,是女的吧?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
“是女人。”逄叔尴尬地说,对于后一个问题,他却故意不答。
“呵呵,没什么问题了。”芮雪轻轻走开。
彩绫找到了一个理由,要回宁家一趟,本以为老夫人会盘问她,出乎意料的是,老夫人一口答应,还说不用着急回来,好好问候一下亲家母,并让逄叔给她准备了礼物。这让彩绫意外之余,心里也热乎乎地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她到了宁家的第二天,芮雪禀明了婆婆,回家而去。这次她特意没有要车,而是自己一路走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田野里人们在春耕,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他们吆喝着牛,带着犁耙,带上老婆孩子一起在田间劳作。这种曾经极为熟悉的日子,居然真的远离了自己,芮雪禁不住感叹。当看见有个小毛头从地里走出来,在地头上玩土时,她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逗着他玩。那男孩冲她笑着叫姑姑,她觉得一种久违了的熟悉和感动。女主人听到了孩子的叫声,也抬起头打量着她,她一笑而去,感觉把自己彻底融入到广阔的大自然中,才是真正的幸福。
她突然想,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搬出甘家大院,在山坡上起三间大屋,一个小院,独门独户,过着自己的日子,身心不用禁锢在灰色的院墙内,该是如何的快乐自由呢!可这样的日子距离自己真的太遥远了,几乎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还是年少时的日子更快乐!即使那时人依然懵懵懂懂,但越是混沌未开,越是能够接触到混混沌沌的快乐。快乐是什么?当你的触觉越发达,也许就越会增强对周围的不适感,从而也跟快乐渐行渐远,甚至终生只能望着快乐的背影叹息了。
很快的来到李奶奶家,真巧,李奶奶正在房前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眼睛都没睁开,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是小雪吧?”
“奶奶,是我。你怎么知道?”芮雪欣喜地叫道。
“我就知道,你要是不问清楚,是不肯罢休的。小雪,奶奶就喜欢你这脾气,从你小时候起,奶奶就喜欢。你坐吧。”老太太指指身边的马扎。
芮雪依言,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坐下,静等老太太开口说话。
“你们家那位二太太是不碍的了,她既有虚病,也有实病。她所吃的大泻排毒之药其实对她的健康有益,可以再吃几服。而虚妄之病正是因你而起的。”
“因我而起?”芮雪不解。
“是的。待我细说与你听。”
原来,二太太之病的确是由芮雪所引起,芮雪不断地在二太太面前提及碧荷,使本就内心愧疚的二太太渐成心事,终于淤结于心,白天晚上挥之不去。这份愧疚,令她寝食难安,苦苦挣扎,却不料越陷越深。
“那么你是怎么帮她的呢?我整个晚上都稀里糊涂,恍恍惚惚的。”芮雪想起那夜,依然如罩雾中。
“解铃还需系铃人!所以那夜需要你在场,但一切的气氛都是我自己造出来的,你看到的一切,其实全属虚幻,根本就没有!但我还是要你感觉一切都是真的,所以选择在夜里施为,也好造成假象,骗过你。一旦你认识到一切都好了,那么你自然用好的一面去劝慰引导她,而她在你的情景诱骗下,也就认为自己的病全好了。哈哈,丫头,奶奶这一招,可还灵验吗?”说毕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
芮雪既惭愧又佩服,不由得脸显尴尬,奶奶收敛了笑容,很严肃地对她说道:“孩子,二太太倒也不全是没事,你看到了她身上的蛇形痕迹了吧?那根本不是什么被蛇缠身,奶奶不过是借着这么个说法迷惑甘家人。其实呢,那都是毒!如果奶奶排毒不及时,那位二太太完全可能不治身亡!孩子,你身处这个宅子,务须小心在意才是。此宅风水不错,但却非纯阳,一侧临水,性属阴柔,偏你又是小龙之女,正相犯克,主凶。奶奶希望你自己一定要当心才是。”
芮雪听得耸然动容,请问趋避之法,李奶奶说:“凡事自己见机,也就是了。要知道未雨绸缪,方可立于不败之地,而远离是非,心静神归,也就是免祸之道。我只能说到这里,你自己细细体会吧。”
芮雪点头:“奶奶,这个八字能否麻烦您老人家看看?这是我们管家给我的八字,可能是他的亲戚的。”
“女人的?”李奶奶眼皮都不抬。
“对呀。”
“他想问什么?”
“大概是近况之类。”
“那好,且放在这里,等我批过,让你叔叔去甘家集时给你带去。”李奶奶拿过八字瞥了一眼,歪着头想了想,掐指算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芮雪一眼,“那个管家没多说什么?他很喜欢你吗?”
“喜欢倒谈不上,说实在的,我觉得他很奇怪。在甘家做管家也不容易,难为他伺候老夫人竞还那么周到。奶奶还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等我慢慢批来。”李奶奶又盯了芮雪一眼,手上的活计慢了下来。
“好的,谢谢奶奶。”芮雪想起了奶奶三儿子李胜,忍不住问道,“奶奶,你真的不知道小叔去哪里了?”
李奶奶翻了翻眼皮,神态突然颇为凄凉无助:“我哪里知道!我都不知道他在甘家究竟犯了什么错!那天他神色慌张地回来,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