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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倒还是小心点好。”甘之如却没有帮腔,也没有进一步劝说。
“其实我看不看倒无所谓,关键是二姐,她和碧荷主仆一场,情深意笃,当然希望能够见见她。这也是人之常情,否则二姐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甘之如点点头没有说话,一直在沉吟着。
“少爷,如何处理碧荷,你总有个章程吧?”芮雪试探着问。
“停灵三天,然后火化,在咱家墓地邻近的地方把她埋了就是。”甘之如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碧荷的尸首就那样停放在灵堂上,室内燃着一盏长明灯,而门口依然挂着两个灯笼,只是用白纸在上面糊了一圈,守灵的依然是甘苦甘甜两兄弟。
夜深了,兄弟俩觉得非常寒冷,甘甜去抱了一大堆柴草,点燃了烤火。芮雪适于其时,悄悄来到了附近,站在房子拐角处寻找机会。却见甘苦正进去烧香。
他俩边聊边喝酒。芮雪听了听,都是兄弟俩小时候那点事,互相吹牛说自己胆子最大,另外一个人则被贬得胆小如鼠,一无是处。
柴草燃烧殆尽,光芒暗淡,周围又陷入半明不暗的境地中。芮雪暗暗叫苦,这两个家伙居然这么有精神,自己怎么会有机会?
正懊恼间,甘苦站起来,象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甘甜说话:“又该烧香了,还是你陪我一起去吧。”
甘甜舌头有些大,言语模糊,芮雪就没听清。甘苦不高兴:“看看!你不是说自己胆大吗?你以为我不敢自己进去?碧荷姐姐生前最喜欢我的。”
甘甜有些负气,他这次说话芮雪也听见了:“她喜欢你?那你更该去。”
“去就去!”甘苦赌气,转身进了房间。芮雪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她几乎是瞬也不瞬地盯着看。
甘苦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不敢去看躺在那里的碧荷,显然心中害怕,所以一直低着头向前看着。走到灵台前,他点燃了一炷香,正要插上,忽然没人声的大叫,看来是遇到了怪异的事情。
甘甜似乎迷迷糊糊的没有听到甘苦的叫声,可能他太困,也可能是酒有些大,所以神智昏迷。芮雪却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差点就叫出声来!
隔着这么远,芮雪依然看得分明:躺在灵榻上的碧荷突然坐起来,两手伸出,扼住了甘苦的脖子!甘苦双手张开,想叫却叫不出来,只见他浑身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碧荷一身紫衣,长发盖住了脸,更显得诡异可怕。她似乎向外看了一眼,就如发现了芮雪的藏身之处一样,芮雪不敢再呆在这里,她悄悄转身,向回挪动,因为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好半天才挪了几步远。这期间,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是把全身的力气集中于腿上,恨不得插上翅膀,快速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房间,天哪!真不容易!小柳儿,快出来扶着我呀。芮雪心里在大喊,但耳朵却听不到。好容易扶住了门口的墙壁,正想喘口气,突然,后面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草木皆兵的芮雪再也经不起这一吓,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太太,是我,我是春轩呀,你怎么了?”宁春轩低声然而却很焦急的呼唤着她。纵然是夜半时分,庭院里没有人,可春轩还是没有想到把三太太吓成这样子。一霎时他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自己和芮雪并不熟悉,深宵中庭,孤男寡女,如果凑巧被人看到,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必须尽快安顿好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芮雪悠悠醒转,适才满身热汗全部变成冷汗,寒风一吹,冷得浑身打颤,牙齿“得得”的碰撞声一直不停。“怎么是你?快扶我进屋去。”芮雪有气无力地说道。
春轩伸手去扶,却又缩了回来,芮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春轩讪讪的,终于还是环视身周,这才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三太太,你怎么会在外面?”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我出来……出来小解,走到门口被你拍了一下肩膀,差点吓死。你知道吧?这要是人吓人,还真是吓死人。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在院子里闲逛?不会也是……”说到这里,芮雪突然意会,深悔自己唐突,立即住口不语。
芮雪推门,门应声而开,她点着灯,黄豆粒大的灯头微微摇曳。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都有一丝尴尬,不过还好,芮雪想:“小柳儿还在呢。”心里想着,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小柳儿的床铺,不看则已,一看禁不住大吃一惊,这丫头竟然不在自己的床上!
她那里去了?
芮雪记得自己离开时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她在床上躺着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芮雪企图弄清楚自己离开的时间,却总是恍恍惚惚的,搞不懂到底有多久。其实对于人的感觉来说,时间根本就是一个完全相对的东西,同样的一段时间,快乐的人觉得只有一瞬,痛苦的人觉得过了一年。而对于一直被恐惧所笼罩的芮雪来说,糊涂是最基本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久。
她向春轩笑笑:“这丫头不晓得哪里去了,轩少爷你坐会吧。”
春轩摇摇头:“不,我不坐了,我得回去睡觉。甘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走又不可,留又不便,真是进退两难。”
“那也不必,这件事跟你无关,我那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别介意哦。”
“当然,我不会介意的。时候不早了,三太太快点睡吧。”
“那好吧,明天我去看你,还有事问你呢。如果你看到小柳儿,让她快些回来。”
“好的。”春轩愉快地答应着,向芮雪点点头,转身离开。甫一出门,适才还堆满笑容的脸,顿时凝重,他回头看了一眼碧荷的灵堂方向,裹了裹衣服,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柳儿?!”一个女孩正在他的房间内,红袄外面套着绿裙,“你怎么在这里?你主人正在找你呢。”话一说完,先自后悔,这不是承认自己适才和芮雪在一起吗?大家族的丫头小子最喜欢传播主人之间的那些事情,没事还要造三分谣呢,何况这种桃色事件,传播的人感同身受,因而越发的津津有味。自己一个不妨头,只怕要给三太太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小柳儿就象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轩少爷,原来你看见三太太了?她现在在哪?”
“在她自己房间里呀。”
“可我刚才醒来,她却不在呢。我一路出来找,找到你房间里,没想到你也没在。你和三太太在一起?”小柳儿想都没想就问。
春轩两手连摇:“没有!你可不敢这么说。我睡不着,出来看看,结果看见三太太也出来……出来……在外面,我和她打了个招呼而已。”
“哦。”小柳儿相信了春轩的话,“轩少爷晚安,您休息吧。”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二卷 7付之一炬
“你跑到哪里去了?”芮雪先发制人。
“我看你没在,出去找你嘛。”小柳儿笑容可掬,芮雪掌不住,也笑了。
“找到没有?别把你自己找丢了就行。”芮雪轻轻点了她一指头。
“我看见轩少爷,他说他出来看见过你。”小柳儿故作神秘的低声说。
“哦,他怎么说?”芮雪很关心的问。
“也没什么,说他睡不着出来逛,看到了你。”
“嗯,他刚才从这个地方走过,正巧看到我。所以我让他去找找你呢。”
“三太太,轩少爷为什么从我们门前走呢?他到哪里去逛?”小柳儿皱着细腻光滑的眉头,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芮雪刚才就想过好几遍,苦于没有答案。他当时是从东面过来的,从这里往东走,除了到丫头老婆子们睡觉的下处,还有一个地方,就是适才自己也想深夜一探的灵堂!但是,春轩不会去那里,这没有理由。芮雪觉得这个少年根本就不够成熟,对甘家的事情也不会感兴趣,何况是这么一个丫头呢。“你觉得呢?”她反问小柳儿。
“轩少爷人真是很好的,只是有一点我不喜欢他:他喜欢彩绫。”小柳儿嘟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
芮雪心里觉得很好笑:“哟!小柳儿也长大了?懂得喜欢一个人了?”
“什么呀。”小柳儿被芮雪弄得满脸通红,赶紧跑到自己的床上去,把外套和棉袄一脱,用被子蒙住了头。
芮雪更觉得好笑:“这丫头,反了!居然还跟我闹脾气。”
芮雪躺下,好半天都睡不着。碧荷真的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死?没有人给一个理由,没有人去过问一下。好像死了一只鸟,死了一个蚂蚁,大家都习惯于在背后好奇的议论,却没人当面提出疑问。也许这就是大家族式的冷漠?
再进一步想,芮雪更是心潮难平。云烟不见了之后,村中男女老少聚集在云烟家,七嘴八舌,或出言安慰,或猜测去处,几乎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这件事。而在甘家大院就不一样了,除了二太太,其他人对碧荷的关心基本上是适可而止,倒显得芮雪格格不入似的。其实对芮雪而言,那都是从山村养成的习惯,关心他人,也被人关心着。所以她才会关心那久已失踪的大太太,也关心无由落水的碧荷。
还有一点,应该是潜意识。既然大太太能够不明不白的失踪,既然碧荷能够不清不楚的死去,焉知某一天这种灾祸不会落到自己头上?这才是芮雪感到悲哀的,但府中男女老少好几十口人,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
芮雪甚至想,在甘府,仅仅是这两个人有这种遭遇?再早一些,或者未来某个时候,还有没有其它人呢?
窗外极为安静,芮雪心中有事,故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把脸侧向外,刚好能看到小柳儿睡觉的地方。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床上安睡的小柳儿,也能听到她均匀细细的鼻息声。
终于有些睡意朦胧,可那些思绪偏偏不肯离开自己的大脑,还在那里翻江倒海般跳来跳去。突然,她看见碧荷从小柳儿睡觉的床上坐了起来,披头散发,只露出两只眼睛,无限哀怨地望着她。芮雪吓呆了,正不知她究竟何意,只见碧荷突然给自己跪下,接连磕了三个头。
就象自己刚才在灵堂前看到的那样,碧荷再一次坐了起来,这种现象让芮雪觉得格外诡异。她手足无措,不知道碧荷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只好一边摇手一边后退。
“三太太,你干吗打我?你快醒醒!”芮雪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摇晃得厉害,她突然睁开眼睛,黑暗中小柳儿神色惶急地站在自己面前,拼命抓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三太太,你好凶啊。怎么办啊?我刚才梦到碧荷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小柳儿半边脸依然火辣辣的疼,她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带着哭腔说。
“什么?你梦到碧荷?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芮雪顿时完全清醒。
“她来找我,让我求求你。她说自己不想死,但没办法,她说自己好可怜。她还说二太太懦弱,别看她平时硬撑架子,其实真正遇到事情,她还真担承不下。所以只有求你。”
“为什么求我?她想求我什么事?我有什么力量帮助她?”芮雪急于知道下文,她让小柳儿坐在床上,自己也半坐着。
“我不知道呀。我那时吓坏了,我说你都死了怎么还来找我?她也不说话,我说你还是自己去求吧,我根本不知道你想求什么。”
“那然后呢?”
“然后她很生气,恶狠狠地瞪着我,说我不够姐妹义气,然后把我摁倒在床上,给你磕了三个头。”
“啊?”芮雪惊醒了!这么说适才自己做的这个梦也是真的?她沉吟着,碧荷为什么要求自己?她究竟求自己给她办什么事?
由此想开去,灵堂中那一幕更显得诡异莫名,但芮雪思前想后,却总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
“睡吧。”她安慰小柳儿。
“可我怕。”小柳儿声音都变了。
“那你睡在我旁边吧。我抱着你,这下行了吧?”芮雪无奈地叹口气。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芮雪。睁开眼,天已大亮,阳光透窗而入。“天哪!这么晚了!小柳儿,快起来。”一面推小柳儿,一面问外面,“谁呀?”
“妹妹还没起床?快开门,出事了!”是二太太的声音。
芮雪还以为是昨夜灵堂之事,倒也想去看个究竟,谁知不然。
门一开,二太太走进来,使个眼色让小柳儿出去,看门关上,她凑近芮雪,焦急地说:“昨晚少爷半夜起来,出去就没回来。灵堂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