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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全文完)-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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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劲节总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卢东篱也是看也不多看一眼,就要去为自己的选择而操心劳碌。

    他们的人生,完全不同,就如两条直钱,就算偶尔相交,也会立刻分离,去继续自己前进的方向。
 

小楼传说 第四部 风中劲节 归来
章节字数:6534 更新时间:08…07…14 15:09
    夜色初临,大名府府衙的侧门想起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吱哑一声,侧门打开,一名粗使丫环手举灯笼向外照了照:〃是舅老爷吗?〃

    门外,一个身量瘦削的青衫男子道:〃是我,你们夫人交待过了吧?〃

    〃是,舅老爷,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男子快步入内:〃你们大人在哪?〃

    〃大人还在书房,不知道舅老爷来,夫人说过,不用告诉大人了。〃

    男子略略皱眉,也不多说,便随着丫环一起往里去了。

    来至内堂,见烛影火光里,一个窈窕美好的身影正坐于案前,不知写些什么。

    适时丫环叫道:〃夫人,舅老爷来了。〃

    那女子抬头,露出温婉美丽的容颜,笑唤:〃大哥。〃

    男子一语不发走了进来,在烛光前上下打量自家妹妹一番,她只穿着普通的素净家常衣裳,乌发松松挽了一个髻,不施脂粉,不戴钗环,极之素雅。

    男子皱眉道:〃婉贞,你好歹也是位知府夫人,怎么衣着打扮,如此寒酸,内堂也没什么珍贵摆设,房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丫环都没有,他卢东篱就这么慢待你。〃

    苏碗贞起身,伸手请兄长入座,同时柔声道:〃大哥,东篱是清正君子,只不过靠微薄俸禄过日子罢了,哪里那么多余财,这府里的下人,也只有几个做粗重活计的。〃

    苏凌愕然问:〃不会吧。我听说。。。。。。〃他向四周看看,见没什么闲人,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妹夫不是那种迂夫子,该收的银子,从没少收过啊。〃

    苏碗贞微笑道:〃比方一个人求他办事,而这事办了并不违法,也不损公,人家不送礼他也办,送了礼,他收下,还是会尽心办。反之,若是有人找他求差事,求疏通,但若那人不够资格,或事情有违国法纲纪,有损百姓福祉,再多的银子,他也不办的。所以,他的银子并不多。〃

    苏凌悻悻然道:〃话虽如此,可走他官当到一府之长,就算从不做贪赃枉法之事,按惯例收的人情礼物,年节喜庆之礼,想来也是一大笔数字了。〃

    〃可是,他也要应酬上官,交好同僚啊。半年前的旱灾,若不是他和所有官员交往甚好,哪那么容易就开仓放粮。上个月江东四郡征徭役的事,若不是他去拼力打点,大名府还不知道要抽走多少壮丁呢,还有。。。。。。〃

    〃总之就是没有钱是吧。〃苏凌略觉愤然,〃怪不得你说,我来的事不用告诉他呢。〃

    苏碗贞笑笑摇头,从旁边拿起自己的首饰盒递过去:〃我的相公,确实是没有钱的,就算有,他也不会赞同你去拿钱买官。你是我的哥哥,你赶了上百里路来这里,我也不能叫你白走一趟。这些首饰,我打听过,送到京城,找大的珠宝店,也能卖个几千两,你拿去吧。〃

    苏凌接过首饰盒,打开一看,眼中灿亮,心中也惊讶:〃他不是清官吗?怎么竟给你置下这么好的首饰。〃

    苏碗贞笑道:〃他自然是置不起的,他平生有个知交,姓风,名劲节,据说是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当初我们成亲,这些全走风劲节送的礼物。说起来,相公为官,收过礼物无数,但价值贵重,而又肯留着自己用的,也只有风劲节送的东西了。不过,就算是风劲节,当初若不是相公因赈灾银之事有求于他,也不会收这么重的礼。自那以后,风劲节就在周游全国,每到一处,都会送礼送信来,只是,再没有这些过份贵重的了。〃

    苏凌听得竟有人如此有钱,兼如此大方,不免起了兴致:〃他都送些什么?〃

    苏碗贞又是一笑,眼中也多了些趣致之意:〃说来好笑,他每到一处,必要搜刮当地的美酒,送来给相公,相公说,此人是个无酒不欢之徒,便当天下人都是酒徒一般,如今府里,他送的酒还有四五十坛没喝完,现今相公都被他害得养成了每日必把他送的酒拿来,浅饮个几杯,否则不能入眠的坏习惯。另外,他也会收集各地一些不值钱,但精巧有趣的手工品、金石、印章送过来。倒是送我的礼颇值钱一些。〃

    〃还有送你的礼?〃

    〃是啊,他每到一地,必会买市面上最好的布科,叫人画下当地最时兴的衣样发式,配着最好的胭脂水粉送过来,除此之外,有时会送个梳妆镜,有时送个香囊。不过,他也是知道分寸的,每次只是送给相公,而相公再将这些送给我,我也只认是相公的东西便是。他还时不时附张字条,笑相公必是个不解温柔,不懂善待夫人的木头,所以没事就替他出些力。〃苏碗贞笑道,〃你瞧我在家里穿得素淡,只是为了方便罢了。若真是饮宴游玩,我的衣服、发式、首饰,那都是最好的,还总是大城那边最时兴的,不知多少官太太们羡慕我呢。〃

    苏凌冷冷道:〃你是卢东篱的夫人,可你的衣裳、首饰,甚至镜子,胭脂都是另一个人置办的,卢东篱也不知道害羞。〃

    苏碗贞脸色微变:〃大哥,我相公是清正君子,我敬他重他,便是你,也不可以在我面前辱他,他与风劲节是知己之交,豁达洒脱,自有名士之风,相公不以礼法拘我,处处予我自在,我不许你再这般说他半句。〃

    苏凌讪讪道:〃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为你不值,你本该是个贵夫人。。。。。。〃

    〃贵夫人怎么了?〃苏婉贞冷冷道,〃这大名府上上下下的贵夫人还少吗?哪一个丈夫不是三妻四妾,哪一个不得守着一层层的大家规矩。我的丈夫,从不往秦楼楚馆,从不言纳妾娶婢,便是见着如云的美女,我要在,他只看我,我不在,他只看地,这样的丈夫,何处去找?我出门也罢,宴游也好,交友来往,他都任我自在,绝不管束,我瞧那些贵夫人羡慕我倒是真的。〃

    苏凌干咳一声:〃好好好,我认错,我不该说你夫君半个不字,活该让自家小妹子教训,行了吗?〃

    苏碗贞也不好多说他,只得道:〃大哥,我也要劝你两句,虽说朝廷允许民间百姓以钱买功名,但毕竟是虚职,你也实在不必如此营营役役,我们书香世家,能凭胸中所学,博个科举出身不好吗?连东觉都考中功名了。。。。。。〃

    〃要能考得上,谁愿花这么多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我,从小一看到书就头痛,除了捐个功名,还有别的路走吗?〃苏凌不以为然地答,目光无意中四下一扫,停在书案前那刚写了几行字的白纸上,〃咦,你给风劲节写信。〃

    〃是啊,他周游全国,每到一处,必寄几封信来,他写得信也奇,即不在上头写上相公的名号,也不在下面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有时洋洋洒洒,说一路的风土人情,山光水色,甚至各地小吃,以及。。。。。。〃苏碗贞脸皮一红,〃以及当地的美人名妓,有的时候,则是一两句没头没尾,全不相干的话。象是什么心情不好,或是特别高兴。又或是今天见着了一个美女,今天吃到了盘好菜。随便提一句,便算是一封信了。这么久以来,他的信中竟是从没有过什么值得一书的大事,也从不在信里问候一下相公。〃

    〃他的信即繁且杂,有时候相公看了,也是又好笑又好气,常常骂他两句,便抛开不管,相公忙于公事,经常是他来十几封信,才草草回一封信,我想此人这般长情,也不可太过轻慢了。他虽不说不问,想来也是极关心相公的,所以我便替相公写回信,将相公这里大小事务,日常喜乐,都略略记述一下。相公也由着我,从来不拦。〃

    苏凌眼神一动:〃你代他写的信,妹夫看不看?〃

    〃有时看,有时也不看。〃苏婉贞道。

    苏凌双手搓了搓,期期艾艾地问:〃那你能不能在信里向他借一笔钱。。。。。。〃

    话音未落,苏碗贞已是脸色大变:〃大哥,你怎能。。。。。。〃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妹子,加上你的首饰,我凑到的钱,最多也就买个空功名,不可能放实缺的。我原是指望让妹夫替我设法,安排个差事,可照你这么说,妹夫竟是个一丝不苟的大清官,肯定不会帮我的忙,既然这人这么有钱,又出手大方,就向他借一笔,我活动活动,弄个实缺,不出两年,就能把钱全还给他。〃

    苏碗贞清柔婉丽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我虽是女流,也知廉耻。岂可借他们君子之交,行此鬼域之事。〃

    〃我不过是。。。。。。〃

    〃哥哥,夜已深了,你我虽是手足,也不便留客,你要有别的事,明天请早些来,直接与相公商议吧。〃苏婉贞拂然喝一声:〃送客。〃

    一直守在外头的粗使丫环忙来到门外叫:〃舅老爷请。〃

    苏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呆站了一会儿,才重重一跺脚,把那一箱首饰抱了,快步而去。

    苏碗贞怔怔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家兄长这般不争气,更觉心酸,却也只得强提了精神,重又拿笔续写那封未完的信。顷刻写毕,她看看外头夜色,想了想,便自箱里取了一件略厚的长衣,携了信,亲自掌着烛火往书房而去。

    夜已极深,书房中一点烛光不息。轻轻推开门,那案前的男子,依旧如以往的无数岁月一般,伏案疾书。

    灯影里,他眉宇间无丝毫倦色,灯光下,她轻轻柔柔一笑,近得前去,放下烛台,把长衣抖开,徐徐披在良人肩上,柔声道:〃就算要忙公事,也该顾着身子。〃

    卢东篱回眸一笑,轻轻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肩头的柔夷,温暖的烛火照进眸子里,也只见一片暖暖的柔意:〃我这边事忙,原是没白天没黑夜的,说了多少次,你不用等我。自顾自睡便是。〃

    靠得这么近,烛光这般亮,苏碗贞可以看到卢东篱满头黑发里隐约的银光白影,她的夫君,正值英年,已然华发生。

    心间的酸楚只是一转瞬,便有了更多的温柔与骄傲,在那文士的双肩上,挑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在这忙不完的公务中,又有着多少百姓的安居乐业。

    纵使多情生华发,何憾何叹。

    她在烛光下微笑:〃我也没有特意等你,不过是正好把给风公子的信写完了,拿来给你看看。〃

    卢东篱笑道:〃他原是个任性胡为的性子,也亏得你愿意这样费心应酬他。你既写好了,寄出了便是,倒也不用非得给我瞧。〃

    苏碗贞也不觉一笑,她的丈夫是谦谦君子,从来不背后论人是非、语出恶言,只有对那风劲节,有事没事,才会这样带着笑地骂两声。

    〃对了,他这些日子,都快把全国各地跑遍了,上次来信说,是要回乡了,你这信就寄到济县去吧。〃卢东篱想起此事,忙又交待一声。

    苏碗贞点点头:〃即是他已游完全国,想来也还闲着,不如请他来做客吧。你们这等交情,也该聚一聚。〃这念头一起,连她都有些神往了,那个风劲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风劲节,风劲节,自她嫁给卢东篱,生活中就似乎永远有着这个人的影子。

    她的首饰是他送的,她的衣裳是用他赠的布料,照他给的款式做的,她理妆的明镜,她饰容的脂粉,都是他万里迢迢,遥遥寄来。

    每隔几天,便能收到那人的信,今朝川西,明日河东,天涯海角,天地风情,都在那一封封书信中。

    洞房花烛,交杯酒是他送的佳酿,偶有闲情,夫妻同赏明月看落花,必也少不了,他赠的美酒助兴。

    偶尔听得相公闲时笑语,说起那人何等容华,何等风范,何等不俗,她也会不由得悠然神往。

    君子之交淡如水,只凭着偶尔书信来往,已是尽兴,她却不免有些憧憬期待了。

    那个风劲节,到底何等人物。

    卢东篱听了这建议,却只是一愣,方才笑道:〃那家伙,最是恃财傲物,放浪形骸,只不过恃的是钱财的财罢了。他做事没轻没重,只凭自己高兴,真要来了,怕不把你气死。〃

    苏碗贞骇笑:〃若是如此,那就更要见一见了。〃

    卢东篱凝视她一会儿,这才笑笑,温言道:〃他是这天地间最自由的人,他若要来,我们自当好好招待,他若不来,也就不用刻意去唤了。〃

    苏碗贞也望了他一会,这才点头:〃好。〃

    卢东篱在灯下,看到妻子温柔婉约的笑容,有一瞬的失神,这个时候,风劲节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可是仍依在美人怀里,笑闹饮酒,可是又弄得一身酒渍胭脂痕。

    他不由笑笑,摇摇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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