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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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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坦克兵的这些议论,魏斯竭力想把他们引上一个话题:既然德国能在一个半月内击溃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军队,并且打败了英国远征军,为什么却在这个落后的国家里突然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呢?
  “看来,”魏斯揣测道,“是因为欧洲的道路好,而俄国的道路坏吧。”
  坦克兵对魏斯的看法报以鄙夷的沉默。
  魏斯又说,既然燃烧瓶厉害,那么德军步兵也应该装备这种瓶子。
  这句话得到的回答,依然是鄙夷的沉默。只有一个全身烧伤、裹满绷带、木乃伊似的坦克兵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你能抱着地雷卧到苏联坦克下面去吗?”这声音好象发自一口软木棺材里。
  魏斯傲气地说:“只要元首一声令下!”
  “扯谎!你不会卧的!可是人家扑向坦克,卧到坦克下面,没有谁的命令,是自愿干的。”
  “可能是由于走投无路,”魏斯说。
  “绝望不会往坦克上扑,只会逃跑,”缠满绷带的人嘶哑地说,“他们为自己的国土打仗,国土就象他们自己的身体一样。”
  魏斯很想看清楚这个坦克兵被绷带裹着的脸。他是什么模样?即使取下绷带,他的面目也无法辨认——脸全烧坏了。这个坦克兵已经悟出一些道理,看来他对这场战争和苏联士兵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魏斯记得,1936年戈林出任四年计划总管时,对德国工业企业实行全盘军国主义化。严酷的立法把工厂变为兵营,把工人变为奴隶。法西斯特勤处疯狂迫害那些敢于维护工人起码权利的人。戈林扬言,他甚至不惜“采取野蛮方式”,他照这样干了:谁不完成工作定额即以怠工论罪并投入集中营,冲锋队和党卫队直接在车间里枪杀工会骨干和工人积极分子。
  德国工人阶级曾被法西斯恐怖手段折磨得精疲力尽,痛苦不堪,遍体流血!他们现在怎样了?魏斯很想知道。也许那个面孔烧焦的坦克手就是一名工人。可是再也没有机会同他攀谈了。伤兵中有人把这个周身烧伤的人告了密,菲塞尔把他调到安有窗栅的厢房里去了。显然,坦克手的话被看成是长敌人志气灭德军威风。但是魏斯在他身上感觉到另外一个德国的特点,苏联青年曾经爱学一种德式青年装,就是为了对这个德国表示敬意。在这个德国,1919年诞生了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还有同年四月英勇战斗的慕尼黑红军。这个德国的儿女们后来又在西班牙共和军中浴血奋战。这个德国为世界抚育了卡尔·李卜克内西、罗莎·卢森堡、恩斯特·台尔曼。这是革命的德国,是苏联人民热爱并寄予希望的德国。或许,裹着血迹斑斑绷带的坦克手就属于亚历山大·别洛夫崇敬的这个德国?
  魏斯愿意这样想,他也正是这样设想那个坦克手的。
第二十四章
 
  护士长埃尔弗蕾德虽然肥胖,但动作十分利索,长着一头浓密的红发,有一双多情的大国眼。她几次叫魏斯去找她,想对他倾诉女人的愁肠,因为魏斯是哈根的朋友。
  魏斯小心翼翼地向她打听菲塞尔在阿伦斯·哈根失踪后的所作所为。
  埃尔弗吉德漫不经心地答道:“还不是老一套。”她模仿菲塞尔的口气说:“喂,亲爱的,让我们跨越虚礼的界限吧!”
  “菲塞尔是你情人吗?”
  “唉,不是,看你说的!”埃尔弗雷德恼火了。“我只不过有时候对他殷勤点儿。要不,”她压低嗓子说,“他可以找我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埃尔弗雷德似乎没听明白,改变了话题:“唉,约翰!现在德国妇女都被召去做苦役,参加辅助部队。男人们常常往女兵营、女宿舍和工厂里跑,就象逛窑子一样。有些女人或许喜欢以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爱国,另一些女人则害怕别人说自己不识抬举。再说,元首已经祝福过我们事事如意,这当然不包括同下级士兵来往。”她悻悻地大声说;“如果我是希姆莱,我就下令从新领土运一些土著女人到帝国来,我们的男人只要花点钱就可以光顾她们,市政当局也因此有一笔收入。元首不是也说过:‘工人挣了钱如果买不到东西,我要让他们有花钱的地方,要保持民众的良好情绪。”
  “你有一个部长的头脑!”
  “嘿,约翰,我不能考虑我们的道德标准。德国妇女被迫离开家庭去服苦役,而且男人还强迫她们履行其他义务……要知道,我总有一天要出嫁呀。我的丈夫如果不是国家社会党员,他压根儿就不会肯定我今天在这里作出的牺牲。”
  “那么阿伦斯呢?”
  “哦,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俩单独在一起时,他对我彬彬有礼,其实倒大可不必!不过我也许再也见不着他了。”
  埃尔弗蕾德哭起来,眼泪汪汪地说:“他本来可以娶我的。我的家庭很体面,父亲是乡村牧师,恳求我不要加入‘希特勒青年团’,但是我加入了。我们青年团的头头马上就来调戏我。他说我父亲同一个犹太人相好,他要报告上级。我吓坏了。可是后来头头取笑我说,那个犹太人就是耶稣。”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魏斯问道。
  “出了什么事?”埃尔弗蕾德不安起来。
  “拿耶稣怎么办!他的确是犹太人。”
  “哎哟!”埃尔弗雷德叫起苦来,“现在我想的不是耶稣,而是阿伦斯!”
  “怎么?”
  埃尔弗蕾德俯身凑到魏斯耳朵上说:“这儿送来一个半死不活的苏联飞行员。没有腿,手也压烂了。但是必须把他救活。给他注射了大量强心剂,不断输血输葡萄糖。”
  “为什么?”
  “哎,你怎么不明白?他驾驶的是一架苏联新式飞机,击中起火后故意把它撞毁了,现在辨认不出这是一种什么飞机。”
  “这么说,救活他是为了辨认飞机?”
  “当然!”
  “这跟阿伦斯有什么相于?”
  埃尔弗雷德窘了,她睑色发白,脖子上和手上显出了雀斑。
  “我在飞行员床边值班的时候,阿伦斯悄悄来到我跟前。”
  “那又怎样呢?”
  “他命令我出去,说要跟飞行员谈谈。”
  “是这样?”
  “飞行员向他坦白了。”
  “好样的!阿伦斯了不起!”
  “现在阿伦斯可以向空军司令部报告苏联新式飞机的情况了,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飞行员不醒过来自己泄露出去的话。”
  “也许会呢?”魏斯关切地问
  “不会了!”埃尔弗蕾德神气地说。“现在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向阿伦斯证实了自己的爱情。”
  “怎样证实?”
  “我不小心错发给飞行员大剂量的安眠药,而他本来就奄奄一息了。”
  “你把他弄死了?”
  “不,他自己很想死。”她惊恐地低声说;“你不知道,我递给飞行员好多药片,他就连忙往下吞,象母鸡啄米似的。他第一次睁开了眼睛,我也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他用德语说:‘谢谢,同志。’还摸了摸我的手。”
  “为什么呢?”
  “既然他懂德语,一定看了药名,知道我给他的是什么药。”
  “你以为他想死吗?”
  “我甚至以为.阿伦斯答应过他让我这么办。他明白,不是死在医院也要被枪杀。证件上写着他是中队指导员。”
  “是共产党员?”
  “那还用说。他睁开眼,神智清醒能说话的时候,对党卫队少校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他告诉了阿伦斯。”
  魏斯一本正经地指出:“这么说你确实是一位爱国者、是个纳粹主义信徒,你向俄国共产党人飞行员报仇雪恨了。”接着和蔼地安慰她:“一点不用害怕。你这是爱国,在我们德国,谁也没有因为这种爱国表现受过惩罚。”
  “但是我想,我应当谦虚点,不提这件事。”
  “对,”约翰说,“谦逊是女人的美德。”
  埃尔弗蕾德涨红了脸。
  “哦,我从前处处都是谦逊的。可是战争……”她伤心地垂下眼睛,突然看了一下表惊叫道:“菲塞尔先生这时候总要来找我。”于是走到镜子跟前,抹了点口红,松了松她那赤铜色的硬发……
  眼下魏斯就可以出院。要不是埃尔弗蕾德帮忙,他肯定早已编入第一补充营开往东线去了。
  埃尔弗蕾德根据军邮号码查到了施泰因格里茨少校分队的驻地,并征得菲塞尔同意,让魏斯返回原部队。
  埃尔弗蕾德把魏斯邀请到家里为他饯行,请他吃了早餐,还送给他一大包路上吃的东西。
  她心不在焉,面带倦容,一直忧心忡忡。他们谈了一会儿哈根的事,各喝了一杯酒。
  埃尔弗蕾德忧虑地说:“也许,你是想早些走吧?那就告别了!”她又解释说:“否则我也真抽不出空来。伤员太多。”她抱怨道:“代用的纸绷带很容易浸透,换都来不及换。”
  魏斯彬彬有礼地表示:“我给你来信……”
  埃尔弗雷德耸耸肩。
  “随你的便吧。”她突然想起;“我还不知道新的军邮号码呢。”说着又夸耀起来:“我晋升了,要同教授先生去奥施威茨。教授去从事科学研究,专门为他腾出了一个碉堡。”
  “去研究什么?”
  “机密!”埃尔弗雷德翘起她那奶油小灌肠似的手指吓唬约翰。
  “那好吧,祝你成功!”约翰说,握了握她的手。
  埃尔弗蕾德即将去的奥施威茨是德国人对波兰城市奥斯威辛的称呼。约翰已经学会把握自己,逢人不讲心里话。他满不在乎地随口说了声“祝你成功!”就象任何一个纳粹分子处在他的地位都会这么说一样。
  天色阴沉,下着雨,枯黄的叶于从湿沈胞的树枝上飘落下来。大型战地医院的铁门敞开着,一辆辆车身漆着红十字的绿色带篷卡车鱼贯而人,尽管医院里早已有人满之患。
  魏斯顺着木头铺的人行道来到一片如今变成坟场的旷地上。坟墓上插着些光秃秃的白色十字架,有的十字架上挂着钢盔。几个波兰战俘用绳子吊着一口口棺材,把它们放进很深的墓穴里。这是一个多层的墓穴。旁边放着事先做好的十字架,上面只写着德军某某军士的名字。
  一位戎装牧师坐在邻近的坟上,吸着烟,等候下完最后一口棺材便开始念祷文。
  魏斯举手贴帽,向牧师行个军礼。牧师没有起身。伸手回个党礼:“希特勒万岁!”
  “一定胜利!”魏斯说罢就蹒跚地往回走,他觉得沉甸甸的泥土沾满了皮靴。他来这里是想找着那个苏联飞行员的坟,看来是徒劳了。连德国人也是成堆儿一埋了事。
  魏斯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位不知姓名的飞行员,想到他对祖鲍夫中尉说过什么话,当时他求人帮助自己死得痛快些,免得日后再受尽折磨而死。
  魏斯又想起埃尔弗蕾德和她的晋升。埃尔弗蕾德将在奥施威茨死亡营协助她的教授先生折磨犯人,拿活人作试验。这个红头发的牧师女儿迟钝而伤感,多情而冷漠,愚笨而狡诈,她已堕落到不知堕落为何物的地步。毁掉她的并不是那个乡村青年团头头,而是法西斯主义。
  魏斯眼前又浮现了那个法西斯牧师的佝楼身影。他用牙齿咬着烟卷,顶着激涕细雨耐心地坐在士兵的坟上,等着轮到他朝几堆死人草草念一下祷词。这些成垛的死者当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写到十字架上。只有一人,而不是所有死者。帝国真会精打细算,插上这些假十字架,就可以掩盖它“东进”的失利了。
  希特勒曾许愿说,入秋以前要胜利结束对俄战争。入秋以前!
  涂着红十字的带篷卡车,后轮飞溅着泥水,仍然一辆接一辆驶进医院敞开着的铁门。
  天气闷湿,灰蓝色的云雾低悬在尖顶瓦房的上空,枯皱的树叶象一片片干牛皮似的散落在沥青马路上。
  魏斯好不容易把沉重的行李袋扛到公路上。他在路边稍事休息,然后搭乘几趟顺路汽车,每次都送给司机一些香烟,傍晚便赶到了施泰因格里茨少校分队的驻地。
  “太感谢您了,少校先生!”魏斯笑逐颜开。
  少校哪里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恩典简直使魏斯高兴极了!
  这就是说,必要时可以借故离开岗位,去侦察一下这个新驻地。这里同魏斯过去被长久禁 的那个地方一样神秘莫测,当时幸亏他自告奋勇当上清洁兵,才得到了自由,但在这里得打点新主意……
  施泰因格里茨不顾疲劳在华沙四郊东奔西跑,仔细视察每一个地主庄园、城堡、别墅和田庄,他刨根问底和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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