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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军官还谈到他非常喜爱动物,说他喂过一条配种用的纯种公牛,这条牛在飞速奔跑中一头撞上了拖拉机,把脑壳撞碎了,他为死了一头牛伤透了心。这时祖鲍夫马上联想到这头强壮的公牛在垂死挣扎时怎样伸出舌头在它的这位心肠慈悲的主人的手上舔个不停。
这个盖世太保分子抱怨说,既然干了这一行,就不得不在审讯时采用某些残暴手段。他是怀着痛苦的心情这样干的:他小时候有一次挨了父亲的鞭子,羞愤得差一点儿役有自杀。现在他干着这种可怕的职业,经常失眠,一看见血就嫌恶得浑身发抖!
祖鲍夫问道:“既然您不乐意,为什么还要干呢?”
“这是我的天职呀,”这个和祖鲍夫年龄相仿的盖世太保军官坚定地说。“我们整个民族的天职就是要巩固自己的统治。这是为了完成伟大的历史使命而应尽的一项令人心情沉重和伤透脑筋的义务。”
在闹市旁的广场上处决了几个波兰地下工作者之后,这个盖世太保分子深夜睡不着觉,出来散散步,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被一辆汽车撞死了。
祖鲍夫神情懊丧,皱着眉头,对顺利完成这项困难行动的战友们说:“当然,本来应当敲掉的,可以是指挥执行死刑的党卫队高级军官,而不是党卫队的这个小喽罗。可是,他为什么要站在绞架下同被处决的人拍照呢?他说心里难过——全是一派谎言。他是个很有思想的坏蛋。我按原则行事,正确地处置了他。”
后来,宣传连乐器保管组的一个德国士兵成了祖鲍夫小组的第五名成员。
原来祖鲍夫有个朋友,是党卫队的下级军官,现在已经死了,生前曾告诉祖鲍夫要对这个士兵多加留神,他说近几天他就要签发一项逮捕这个士兵的命令,这个土兵形迹可疑,很可能是混进军队以免被盖世太保抓住的共产党员。
这是个经验丰富的德共地下党员,祖鲍夫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这个人终于相信他祖鲍夫是苏联军官。
祖鲍夫受到严格考察,回答了各种各样有关苏联情况的盘问,这个德国人方才相信祖鲍夫不是奸细。
正是这个路德维希·库佩特使祖鲍夫的独立游击小组的活动变得更加有组织,有计划,目的性也更加明确。
于是,两列军车被炸毁了。
几座军需仓库也烧掉了。
他们还把半袋砂糖倒进装航空汽油的自动油罐车,使五架四引擎的“容克”运输机失事。
所有这些都是路德维希·库佩特出谋划策的结果。
最后,他们袭击了无线电台,小组人员全体罹难,只有祖鲍夫只身幸免。
不过,这并非路德维希的过失。而是发生了无法预料的情况:原来一名电工正在修理探照灯,修好后试了一下,但没有向外对着探照灯应当照的围墙,而是朝向了院子里面,无情的刺眼灯光射了过来,在雪亮的粗大光柱中清楚地看到警备队的军官脸向下仆倒在石头地上,两名工兵伸开两手,面对墙壁,象钉在十字架上似的站着不动。他们的后边是手持冲锋枪的路德维希。
祖鲍夫受了轻伤,但他觉得要想装成追捕过破坏分子的样子,除枪伤外,还得再加一条:假装受了震伤,已经不会讲话,两腿无法走动。再说,他对这种境遇也早就有过体会。
他任凭别人把他抬上担架,进行了初步治疗,后来由于怀疑他脊椎受伤,要把他送往野战医院,他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在那里可以去过相当舒服的生活。
祖鲍夫在活动中表现得非常勇敢。除其他原因外,还有一个因素可以说明他为什么会具有这种品质。
他暗中怀有一个信念:既然要坚持唯物主义立场,就应当把可能正在逼近的死亡看成是和逐渐加剧的痛感颇相类似的东西,一旦痛感消失,他本人的、自身的毁灭就会到来。这好比放电影时突然断了片子,放映员还未来得及打开电灯,银幕上没有图象,放映厅里漆黑一团,你正是在这一片黑暗中离席而去。等故障排除后,大家照旧观看电影。直到终场,只是少了你一个人。
他好象要证明自己的这种想法很有道理似的,经常对战友们说:“谁说我无权信奉这种聊以自慰的哲学?我有信奉的权利!我在这里还没有考及格。谁也没有给我打分数。我还不想死。要是自己不明不白地送了命——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曾深感不安地问过路德维希·库佩特:“我有时候对您的同胞非常凶狠,您不会责怪我吗?……”
路德维希严肃地纠正他说:“希特勒法西斯主义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德国人民。您在这里通过您所采用的一切手段为德国人民而战,因此我还要感谢您哩。”
有一次,祖鲍夫在街上认识了一个漂亮的波兰姑娘,她是那样文静可爱,祖鲍夫竟瞒着同志们追求起她来。
祖鲍夫迷上了这个热情的聪明姑娘。一天晚上。祖鲍夫送她回家,她走到一座楼房的废墟旁突然停下,说她的吊袜带松了,随即跑进废墟去提袜子。祖鲍夫决定跟着她走去。
这时突然有两个青年向他扑来,姑娘也跑来想把他掐死。
祖鲍夫挣脱伏击者,狼狈逃窜。他们还拣起他的手枪跟踪向他射击。
祖鲍夫想起这次险遇就不禁悲喜交集。喜的是据他看来这姑娘是个真正的巾帼英雄,悲的是:如果说前些日子他确已体验到如他所说的那种纯粹是一见倾心的、也是每个美丽姑娘都能勾起的似水柔情,那么,现在他可真的要尝尝苦苦思念的滋味了,因为他认为他已经失掉这个高傲、纯洁、值得钦佩崇敬的姑娘,而且再也无法挽回了。
祖鲍夫同波兰的青年爱国者搏斗时受了外伤,路德维希给他裹伤,一边叹着气说:“要是您这位苏联军官真被波兰人民战士掐死,可就是件离奇到极点的荒唐事。依我看,象您这么个轻狂劲儿,身上留下的纪念性痕迹还少点,应当再多一些才是。”他说着风凉话儿:“您竟忘了,当一个德国占领者不仅是件很有诱惑力的事,而且还有极大的生命危险。您这次付出不小代价的亲身经历就是一个明证。”
祖鲍夫有一个特点,这就是能把泰然自若的镇定态度和舍身忘我的鲁莽蛮干精神结合起来。
当时在娱乐厅准备设宴招待一名曾向莫斯科投掷鱼雷爆破弹的德国空军王牌飞行员,相鲍夫闻讯后立即来到飞行员住的旅馆,在门厅里耐心地等了很久,等飞行员一出来便跟在后面,自我介绍了一番,并请他题词留步。
他将写有题词的纸片交给路德维希,路德维希仿照飞行员的笔迹给宴会东道主写去一纸短笺,内称奉命火速开往前线,因此碍难叨光,敬请原 。
飞行员准时前去赴宴,可是既未发现东道主的踪影,也没有看到精美丰盛的宴席。
他勃然大怒,其他军官本想趋前表示祝贺,他也毫不理睬,径自去了,在存衣间遇见最早向他献过殷勤的祖鲍夫。祖鲍夫请他去私第小坐,他慨然应允。
祖鲍夫把这位军官让进一辆破旧的小马力“奥佩·卡德”牌汽车。祖鲍夫为这辆其貌不扬的汽车表示了歉意,然后问到他这次英勇飞行的经过。祖鲍夫对爆炸的破坏力冒昧提出了怀疑。飞行员说,他特地冒着危险绕目标飞行一周,以便证实和观察鱼雷爆破弹命中的情况,现在奉命飞往莫斯科使用这种造价高昂、但对破坏苏联首都极有成效的武器的飞行员为数不多,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祖鲍夫把车停下,点上烟,让王牌飞行员也吸一支。然后他两手一摊,说道:“毫无办法,既然如此,我只好把您打死。”他举起手枪对准飞行员,又说:“没有法子——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他就要勾动扳机时,又说:“您不是一般军人,而是罪犯!”
祖鲍夫找到战友们时,脸色苍白,神情空前忧郁。他通宵失眠,坐在床上一个劲儿抽烟、喝水。他破天荒第一次埋怨自己神经已经支持不住,并且突然宣布要偷偷回到自己人那边,去和大家一样参加正规战斗,他再也不能这样干下去了。
波兰教师布罗尼斯拉夫·普谢格莱茨基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对他提出反驳。
第二天早上,他说很想介绍祖鲍夫认识一个人,祖鲍夫到底走还是不走,务必和这个人见上一面。
原来这人是个精明狡黠的小老头,过去当过一家药行的合伙人,三角脑袋,从正中间梳成分头,还留着精心修刮过的纤细的小胡子。
祖鲍夫记起自己不该多说话,自始至终都由普谢格莱茨基负责和这人谈判。他们俩人讲,祖鲍夫静静地听。
这个人首先提出,他必须用普朝格莱茨基准备提供的商品先在狗身上做一次试验。他还严格地提出先决条件,必须在三分钟内就能把狗毒死。再说,现在要把这种药品运进集中营和犹太人居住区真是比登天还难。不过,他的主要目标还是犹太人居住区的主顾们,那里的人能够出得起钱,由于生活条件变得日益严酷,买主对毒死儿童的药物特感兴趣,因为第一,这种药比较便宜;第二,成年人可以用一条绳子吊死了事,也可以向看守人员猛扑过去,用这种办法免得自己继续受苦,而孩子们却无法这样干。
但有些骗钱的投机商却把一些假药、劣质化学药品运到犹太人居住区出售,这种药品或是起的作用很慢,或是根本毒不死人,除了让人白白受罪以外,没有任何用处。因此主顾们非要抽查一下不可,他们从每十包药中取出一包,分文不给,好让某个自告奋勇的人在自己身上试一试看。只有在药品有效时,他们才肯付其余的九包药钱。
此外,他还有言在先,那些关在集中营里的人付的钱可怜得很,非常有限。如果说他把一些药品辗转运往那里,也不过是出于对受难者的一片善心。
他这是,要这位波兰老板和他的这位德国军官朋友明白;这是一桩不赚钱的买卖。小老头还伤心地把两手一摊,小手挺干净,指甲磨得很光。
普谢格莱茨基事后告诉祖鲍夫,跟他们打交道的小老头是个贩卖毒药的大投机商。目前,象他一样做这种买卖的大有人在,他们主要是向犹太人居住区和特莱勃林卡一号、二号死亡营出售毒药,这里强迫男男女女和儿童脱得一丝不挂,然后赶进毒气室,进去时都要高举双手,好让需要毒死的人挤得更紧一些。
普谢格莱茨基建议说:“为了让您能考虑得全面周到,不致作出错误决定,我坚决劝您参观一下特莱勃林卡死亡营,至于去一号或二号,悉听尊便。只有在参观之后,您才能决定哪些对敌斗争方式可用,哪些不可用。”
有一次,祖鲍夫看到荷兰开来一列军车,从车厢里推出一捆捆撑在一起的、骨瘦如柴的尸体。活着的人几乎都走不动路了,但仍要遭到毒打,被迫勉强爬上集中营派来的卡车。
现在,他参加每次行动后,疲惫不堪地返回基地,总是一上床便呼呼睡去,再没做过令人心神不安的恶梦。
这个衣著讲究、相貌忠厚的雅利安人阿列克塞·祖鲍夫,长着大力士般的强壮身体和淡黄色头发,曾被他在娱乐厅里交上的德国军官朋友称作齐格菲。现在他又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狂妄架式,为自己的纯种雅利安人的体型而自鸣得意。在啧啧称赞他的那伙人里,他大言不惭地嘲笑宣传连仓库主任的职务一钱不值,残疾人才适合干这种差事。他说,为了帝国利益,他竟象供配种用的公畜一样被保护起来,以便繁殖出一批将来去统治世界的子孙。
不过,他那柔和清秀的嘴角上终究有了两条竖直的粗粗皱纹;过去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激情的眼睛变得黯淡了,闪现出金属般的灰色光泽,两鬓也明显地挂上了对他还算合适、但毕竟出现过早的银丝,令人可以想象得出:这个外表显得健壮的年轻人,神经一定受过什么刺激或是心灵遭受过严重创伤。
特遣部队有位下级军官罗登堡医生,曾对祖鲍夫解释德意志帝国所负历史史命的实质,他说:“我们必须强大起来,为此就要削弱其他一切民族。善良是软弱的标志。我们中间任何人的善良表现都是背叛行为。对这种人必须按叛徒论处。要使人们心存畏惧。
“畏惧死亡的心理是宗教信仰的基本出发点,同样,凡是能引起恐怖的手段都必须用来为帝国服务。
“我们发现元首思想的这一原理绝顶英明。元首是顶峰,我们是基础,我们民族之所以强大有力就在于大家都绝对服从一个人的意志。消灭犹太人不过是一种检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