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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斯轻蔑地说:“可悲之至。”
古斯塔夫眼睛并不看他,说了下面一件事:“施道芬堡想挽救他被捕的同伙免于一死,曾经自告奋勇,要提前在六月十一日刺杀元首。”
“侠肝义胆!”魏斯冷笑道。
“殊不知有个参预密谋的将军随时向全国总队长汇报情况。”
“应该让这位将军当盖世太保。”
“他的确一直在完成秘密任务。不妨告诉你,隆美尔元帅的参谋长汉斯·施派达尔也打了上司的小报告。”
“隆美尔不是死于车祸吗?”
“对,”古斯塔夫说,“可那么死太痛苦了,看来是有人建议他服毒,他照办了。”
“非洲英雄,不光彩的下场!”
“一度还是元首的宠儿……”古斯塔夫说。
魏斯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显然,您想知道的并不是我对隆美尔的看法吧?”
“当然,不是隆美尔,而是那些人,”古斯塔夫晃了晃脑袋。
“实际上,”魏斯用肯定的语气说,“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明白了,密谋首领们决意投降西方,然后在东线发动攻势。这纯粹是一种军事政治手腕,如此而已。他们虽然想加害元首,却希望以后把元首的精神发扬光大。”
“由谁去体现他的精神呢?”
“我想是由新的元首。不过,”魏斯嘲弄地说,“戈培尔说得很确切,他把这次激反叫做‘电话里的谋反’。”
古斯塔夫沉默了一会儿,好意地对魏斯说:“倘若我们的上峰向您提出这个问题,我认为象您刚才的回答是能够使他满意的。您的见解大胆而明智,说明您很有眼光”
“谢谢,”魏斯把头一低。
古斯塔夫微微一笑:“请允许我交给您一份密件。请在封套上签署姓名,注明日期和准确的时间。”
古斯塔夫走后,魏斯打开密件,他看到的就是舒伦堡初次接见时给他看过的那个证件,现在已经贴上了他的照片。
第六十四章
不久魏斯又前往瑞士,这次他是领导一个三人小组。
他的任务是迎接和安置某些到达瑞士的人,并查明是否有人在监视他们。此外他还要接送柏林的信使,在交接打着铅封的钢丝保险皮包时对皮包作仔细检查。
如果文件极为重要,保险皮包里便安上一种扁扁的微型定时炸弹。信使如在途中耽搁,炸弹即将人和文件一并炸毁。
魏斯收到皮包后,必须先将钢网上带炸弹的小暗兜打开,用特殊形状的钥匙关上定时器,然后将皮包转交有关的人。当他把皮包交给信使时,就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定时器。
魏斯很快想出了一套把文件从皮包里取出来拍照的办法。他取文件时不能关上定时器,虽然送皮包的信使往往迟到,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拍摄文件前关闭定时器是冒险的:事后检查刻度标盘时可以发现,皮包交给指定的人之前炸弹曾一度失灵。
为了能顺利地处理保险包而不受别人于扰,魏斯建议保安局长官在同包内固定的地方安放一小片胶卷。倘若有人启包,胶卷便会曝光。他还想出了一种记录罪证的圈套:用喷雾器向同包喷洒肉眼看不见的特制粉末,谁动一动就会留下指印。
魏斯在瑞士对人对己都十分严格,他勤于职守,致力工作,只知埋头苦干,引起了同僚们的不满,他们可不喜欢他那种孤僻、禁欲和过分挑剔的作风。
这是一段单调乏味,漫长得令人厌烦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希特勒分子正同英美密谋签署协议的问题。杜勒斯瞒着苏联,背信弃义地同德国人商谈单独嫣和。魏斯几乎每天都通过联络员向总部送胶卷。他不知道胶卷上拍的是什么,因为拍照时根本无暇看那些文件。
魏斯回到柏林那一天,正值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奉苏联政府之命照会美国大使,愤怒指出:“两周以来,德军司令部和英美司令部双方的代表,背着承受对德战争主要重担的苏联,正在举行秘密谈判。”魏斯并不知道这次照会,也不知道他按时转交总部的胶卷是些什么文件。后来他回忆在瑞士的这些日子,觉得是他平生最枯燥沉闷的一段时光。
古斯塔夫突然给魏斯下了一道奇特的指令,要他去拜访一些藏书家,搜寻有关人类有史以来各种秘密组织的书籍、手稿和文献,并研究中世纪秘密僧团的文稿,以及现代美国出版的关于三K党、烧炭党、彩灯会、爱尔兰“辛芬”民族运动组织和共济会的资料等等。
这件差事不但好办,甚至还很有意思,魏斯借此结识了不少拥有巨著珍本和古代手稿的收藏家。
魏斯听柏林大学图书馆的一位管理员说,1942年德军在莫斯科城下失利后,海德里希曾下令搜罗过这一类书籍供他本人使用。魏斯请管理员写出当年开给海德里希的书单,最好作一个口头介绍。管理员记性很好,一点不差地把书目列了出来。当初为了便于海德里希阅读,管理员还奉命编写过一份内容提要。
管理员特别赞赏日本出版的这方面书籍,其中对日本各种秘密社团的活动有详尽的记载。魏斯记得,当年赫斯曾在日本研究谍报工作,并写了一篇获得学位的论文。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管理员,后者得意地说,他曾有幸协助赫斯撰写那篇论文。魏斯重重地酬谢了管理员,感谢他从大学图书馆为他挑选书籍和手稿,并说服管理员象当初帮助赫斯那样支持他的工作.
过了些时候,魏斯通知古斯塔夫说,他不仅收集到所需的书籍,而且为了使用之便编写了一份内容提要。
古斯塔夫细心翻阅这份包罗万象的研究资料,不禁惊叹其内容翔实和针对性强。为了表彰魏斯的工作,古斯塔夫准许他把收集到的书籍和手稿以及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资料索引亲自送交华特·舒伦堡。
魏斯来到赫恩里亨,把几箱书籍和加了封的自己那份手稿交给值勤官。值勤官吩咐他稍候。
不大功夫值勤官回来了,伸出手对魏斯说:“您的武器!”然后叫他跟上,把他领到湖边,指着林荫道说:“一直走。”
魏斯正想朝林荫道那边走去,忽然有人轻声叫住他:“站住!”
在高大的栗树浓荫下,舒伦堡坐在长凳上。他旁边是党卫队全国总队长希姆莱。魏斯的手稿摊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魏斯立正,向全国总队长通报姓名。
希姆莱把两臂搁在长凳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眼镜的玻璃片闪着寒光。他脖于很细,皮肤松弛,肩膀窄小,最叫人恶心的是那双女人般的小手,磨得很光的指甲上涂着玫瑰色的指甲油。他的额头白皙宽大,油光光的,两腮松垂,支着一对招风耳。
舒伦堡用眼睛示意手稿,说:“全国总队长很赞赏您的工作。”
魏斯又一个立正,一动不动。唉,身边有手枪就好了!他冲动得睑都发白了……
舒伦堡朝魏斯点点头,凑过去对希姆莱说:“您瞧瞧他这副样子就会明白,我手下的人对您崇拜到了什么程度。”
希姆莱哈哈大笑,但一双眼睛看上去仍然死气沉沉。他突然用尖细的嗓音问道:“本来要绞死的就是您吗?”
“是,我的元首。”
希姆莱似乎没有觉察对方给他加上了元首的尊号,略略上起身,仔细打量着魏斯的脸,又问:“为什么不绞死您?您触犯了帝国货币法。”
“我知罪,我的元首,”魏斯说。
“听好,”希姆莱说,“下次再犯在我们手里,我们可要算老帐,您就再躲不过绞刑了。”他转身对舒伦堡说:“忠诚只有建立在恐惧的基础上才是可信的。”说罢挥了挥手。
魏斯敬个礼,转身一碰鞋跟,尽量迈着稳健的步子,顺着林荫道朝出口处走去。
他回到卑斯麦大街。等候他回来的古斯塔夫高兴地说:“祝贺您,全国总队长对您印象很好!”
前些日子魏斯为希姆莱搜集资料的时候,曾经意外地碰见了原来瓦利司令部的无线电报务员哈克。身穿盖世太保制服的哈克对魏斯说,1943年11月22日夜间,柏林阿尔布雷希特王子大街八号盖世太保总部大楼遭到轰炸,当时他正在三楼希姆莱司令部,侥幸留得一命。
当年魏斯救过哈克,为了表示特别的好感,哈克信任地对他说:“轰炸的时候大家只顾逃命,机要文件着了火也无人过问。”
“您呢?”魏斯问。
哈克狡黠地挤挤眼睛:“我被大伙出卖后,就到保安局当差。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为了今后自身的安全,我采取了某种行动。”他恶狠狠地说:“现在许多人捏在我手心里!”他晃了晃握紧的拳头。
魏斯装作没有听懂哈克的意思,赞许地说:“不用说,您在盖世太保任职,什么人、什么事也威胁不到您了。”
“此话不假,”哈克说,并马上邀请魏斯到他家作客。
一切迹象表明,哈克在柏林况得不错。他的房间里摆满了贵重物品。铺着绒毯的沙发旁边有个保险柜,不知为何没有立放,而是柜门朝下横在地上,用沙发上的绒毯遮掩着。
魏斯临走时记下了哈克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并说自己是到柏林来短期出差的。
晚上,魏斯通过密藏点把哈克的住址通知了祖鲍夫。他建议祖鲍夫:一旦哈克的住宅遭到轰炸,在可能的情况下乘机检查一下保险柜里的东西。
魏斯最近获悉,希姆莱下了一个指示,要搞一次颇为奇怪的行动。警察局密探接到了数千张照片和一些介绍无名氏外貌特征的卡片,限两周内在柏林找到这些人,并且严禁动用武器。这里面很有些溪跷,因为所有优秀的罪行调查专家都参加了这次行动。
魏斯来到警察局办公室抱怨说,他手下一名特工的照片混在被搜捕的人当中,他可不想让自己的特工被拘留。
警官建议他审查一遍搜捕对象的照片,把特工的相片抽出来。
魏斯查看一叠叠照片,发现其中有他认识的几个党卫队员和盖世太保,哈克也在里面。
魏斯看完后谢过警官,说那名特工的照片可惜未能找到,如果被拘留的人当中有人自称代号“梦游病患者”,烦警官立即打电话通知盖世太保。
魏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为“狼人”组织训练人手。
魏斯从警察局回来,在肯尼格斯林荫路遇见了党卫队少校克莱因,就是他和迪特里希一起去过的那个实验集中营的长官。克莱因听说魏斯现在保安局任职并已升为军官,不禁也想炫耀一下自己。他说自己这次应召来柏林,是为了给党卫队和盖世太保的某些要人讲课,介绍集中营囚犯的行为规范和习俗。他说这种讲座已经在其他大城市举办过几次了。
“是否也传授一下您对付犯人的丰富经验呢?”
“不,”克莱因答道,“我的题目限定得很严,只讲犯人的生活、习俗和行为规范。讲他们相互的关系有什么特点,秘密活动的方式,掩护被清除对象的手法以及某些行话切口。”他拍拍魏斯的肩膀,体谅地说:“至于您嘛,只要能够在另一种条件下继续为纳粹立功,就不必为前途担忧。我相信,在博取犯人的信任方面您是用不着别人来教的。”他笑起来。“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魏斯神气地说,“敝人对抵抗运动更感兴趣,这不使您感到惊奇吧。打入地下组织比混在集中营囚犯当中要难得多呢。”
“当然,”克来因说,“但这个问题不属于我的研究范围。这个课题另有人讲。”
“您记得讲课人是谁吗?”
克来因皱起眉回忆着。
“好象是个过去的社会民主党员,高巴赫那样的人。他参加了刺杀元首的密谋组织,但认为有责任把一切情况报告盖世太保。”克来因轻蔑地说:“我的集中营里有过这样一个告密者。想不到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我接到了释放他的命令,以后他又被送回来,我们奉命给予他特别优待。”他恨恨地问道:“难道这号人还想重登政治舞台吗?”
“青蛙驮蝎子过河。”
“您是聪明人,”克来因笑起来。“等我们游到西岸就把他们通通淹死。”
“一点不错,”魏斯说。
海因里希同魏斯接头时说,他叔叔变成了一个地道的总务官员,负责收购大宗长期贮存的食品,还有各式各样的民用服装,包括工作服。叔叔显然对这项枯燥的任务感到不满.为了掩饰这种情绪,故意说这是一项特别机密而重要的使命。
魏斯问道:“这些东西存放在某个仓库里吗?”
“不,”海因里希说,“运到一些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庄里去,依我看,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的庄。有意思的是,”海因里希冷笑道,“有些生产玩具、自来水笔之类日用品的手工工厂,从前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