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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武装部长说: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想一想,就为了这段险路,我要在这里呆八九个月时间,这个代价太大。如果今后的探险中我倒下了,也绝不会是嘎隆拉山垭口。
曲珍站起来大声地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不是铁人,我不愿看见你变成冰冻人被民工从雪坑里挖出来……”
这声音在木屋回荡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曲珍跑了出去。
9。惟一的小向导森格(图)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墨脱边远的村落。我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望着云雾缭绕的村落。一条不太显眼的小道从深谷半腰伸出细长的手臂,拨开荒草刺丛,跨过山脉的胸部径直朝顶峰延伸,这便是从墨脱通向外界的路。我用相机拍摄着村落的早晨,然后走进村落。
木楼前的地板上,几个穿花围裙的妇女跪在木板上摊晒苞谷,我拍下了她们劳动的身影。她们都抬起头冲我笑笑,有一个妇女用手指着木楼旁的几棵树。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跑到树下一看,硕果累累,原来是棵柑桔树。我对着那妇女做了一个摘柑桔吃的动作,她们全笑了,一个劲地点头。
我围着这些树看了看,伸手仅摘了一个小柑桔。这时,一个妇女对着木屋大声吆喝起来,从屋内飞快地跑出一个瘦小的女孩,像猴一般地爬上了树。她一边摘一边朝下扔,我弯着腰不停地捡,有两个柑桔打在我的背上,把她笑得差点摔下树来,我想这两个柑桔肯定是她故意扔在我背上的。
从村落出来,我径直朝绵阳老乡的老木屋走去。就要离开墨脱了,该去看看这位经历独特的老乡和他的家庭。
绵阳老乡见我来了非常高兴。我告诉他,我已经决定后天一早就离开墨脱,争取用七天的时间到波密。他激动得连连说,老乡你真不简单啊。他问我离开墨脱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我说看情况吧,也许今后我还会来拍电视片呢!当然,今后我如果要来就不会一个人来了,要来就是一个摄制组。
绵阳老乡在黑屋里摸索出一根拐杖递给我,说,这是一根藤拐杖,用了很多年了,路途中会很有用的,特别是翻雪山的时候。
这根黄色藤拐杖轻便、结实,手握的地方呈现出光光滑滑的古铜色,握在手中手感很好。我接受了绵阳老乡的一片心意。
从坡崖下来,我径直朝曲珍的家里走去。去看看老阿妈。
老阿妈为我倒了一大碗青稞酒,用手不停地在碗前抬着,示意我快喝。又从柜里拿出一大碗风干羊肉,盘着腿坐在我的身旁,用小刀一块一块地把风干羊肉切小。这种风干羊肉是生羊肉脱水风干而成,味道很好。我慢慢地喝着酒吃着肉,觉得很香。
遗憾的是老阿妈不会说汉语,我又不会说藏语。我们在一起坐着打手势交流,常常我们两人都笑起来,很愉快。虽然语言不通,但我们对笑的感受是一样的。
曲珍风风火火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见我和老阿妈正盘腿喝酒,兴奋极了。她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说,我到处找你,你还躲在这里喝酒。她紧挨着我的身边坐下,端起我的酒碗一口气把酒全喝光了。老阿妈笑着和她说着什么,又取出一个碗来倒满酒放在我的面前。
我问她,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举起手中的碗说,我们把这碗酒干了再说。
干!我也举起酒碗。
曲珍告诉我,她和武装部长正在为我找向导。向导很不好找。这个向导必须具备几个条件,一是对沿途路线、险情熟悉,特别是对嘎隆拉山很熟悉;二是要年轻,身体素质要好;三是要会基本的汉语,并能听懂汉语;四要胆量特别大,因为把我带过嘎隆拉山后他还要一个人返回墨脱。能具备这些条件的人不多,而且是在封山季节,够条件的人也不愿去冒这个险。他们找到一位年纪仅18岁的门巴族小伙子,他是背夫出身,熟悉沿途路线,多次翻越嘎隆拉山,能听懂基本汉语,也能说几句简单的汉话。但是,这位门巴族小向导说,他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走过这段路,很害怕,并且封山季节他也没有走过嘎隆拉山。现在武装部长正在和门巴小伙细谈着呢。
我捧起酒碗,对曲珍说我敬你一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曲珍激动地说,我们也会记住你的。
干!我们的酒碗又碰在一起。
武装部长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结实的小伙子,这位小伙子就是将带我走出墨脱的向导——门巴族人森格。武装部长告诉我,森格只能带我走到能辨准嘎隆拉山垭口的地方。森格说他独自一人返回墨脱已经很害怕了,坚持说他不翻嘎玛山。
这样也行,只要能确保我不会翻错垭口。我问森格,七天时间走到波密行不行?森格说,只要路上不出事六天就可以走到波密,走到雪峰下也就是海拔五千米左右,需要走四天时间,翻嘎隆拉山需要一天,过了嘎隆拉山还有五十多里就到波密,也得走一天。他将背上锅、米和清油,在途中我们自己生火煮东西吃
我问他,我们走到雪峰后,他返回的地方离嘎隆拉山垭口还有多远。他说还要走两小时。但这两小时全是在雪峰间攀越,封山季节翻垭口的时间还要长。最好在中午12点以前翻过嘎隆拉山垭口,否则翻过垭口也没有时间下山,就会被冻死在山上。武装部长补充说,现在封山季节嘎隆拉山垭口的气温大概在…20℃,要戴好防护镜,不然眼睛要成雪盲;手脚一定要包裹好,不然要冻伤。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这么多,我心中有谱了。我告诉森格,明天好好准备一下,后天早上六点钟来招待所叫我,我们早一点出发,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我们先爬上第一座高峰。
一切就这么定了,此刻我感到我是幸运的。在这个封山的时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和帮助,能得到这么多真诚的友爱,这就是我来墨脱的最大收获!
10。扎西德勒!墨脱
远方天幕露出了一丝亮光,隐约可见朦胧起伏的山峦。
曲珍和森格来了。曲珍告诉我,武装部长和县干部在山下等我。我看看时间:5点40分。森格非常熟练地把我的行包放进他的大背篼里。大背篼里装着米、食油,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铝锅、一把大砍刀,底部放着一床毛毯,是准备在野外过夜用的。
看着森格准备的这些东西,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我们三人走出招待所。曲珍拿着我的摄影皮箱说,这一段路她来提。她叫我拉住她的手,森格背着大背篼在前面走。
回过头去,县府办公室和招待所依稀可见,大铁门依旧如故,整个墨脱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分路的桥边,武装部长和县干部正在谈话,还有一个人在旁边站着,是绵阳老乡。我内心一阵激动,他真的来了。
我不是一个容易伤感的人。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分手时刻,我心里十分激动,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胸中拼命朝外涌动。
县干部紧紧握住我的手说,不容易啊,一路上多加小心、保重,回去后多宣传我们墨脱,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咬着牙不停地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县干部继续说,我们墨脱也有很多发展计划,无论公路是否修通,任何时候都欢迎你再到墨脱来。
武装部长握紧我的手说,老乡,你是四川人的骄傲,相信你能翻过嘎玛山。旅途上我们再也无法帮助你了,但我们会想到你的。
泪迅速地溢满了我的眼眶。我低着头说:“我会顺利走出墨脱,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我这一句话刚出口,胸中就掀起了狂潮。
绵阳老乡的手和我的手紧紧相握时,显得有点发抖,我不由自主地和他拥抱在一起。他说,你什么时候再来墨脱,一定到我家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墨脱?也许我还会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再来。但是,绵阳老乡的经历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曲珍站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她用手指了指坡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蓦地,我的心紧了,全身的血加快涌动。
在灰蒙蒙的晨霭中,老阿妈披着一件衣服,怀中抱着一只小猫站在坡上的木屋门前,正看着我们。
我朝她招了招手,她木然地站立着没有反应。“老阿妈,保重!我走了。”我那变了调的声音从口中冲出。老阿妈仍没有反应,她的身躯只朝前移动了一下。我已经激动得不能自持,大声地喊:“老阿妈,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老阿妈伸出一只手,朝我招了招。
我想,老阿妈听见了我那变了调的声音,也知道我将离开墨脱,不能每天再去她家喝青稞酒了。我转过脸来,看见曲珍哭了……
扎西德勒,墨脱!扎西德勒,善良勤劳的墨脱人!我向雾霭中的墨脱,向所有生活在墨脱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握住绵阳老乡送我的藤拐杖,提着那口黑皮箱,朝嘎隆拉山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三、走出墨脱
1。从墨脱到113k(图)
在太阳冒出山尖之前,我和森格登上了路途中的第一座高峰。这座山几乎没有路,全是顺着泥石流滑道朝顶峰攀越。我问森格,去嘎隆拉山的途中像这样的山峰还有多少座,森格喘着粗气说多得很,数都数不清。
按计划,今天我们要走60里,赶到一个叫113K的地方。113K是一个因修公路而自然形成的村子,这个村里住的几十户人几乎全是当年修公路的民工,这些门巴族民工携带妻子和儿女在这里繁衍生息。
下午两点,我们走到一处小村落。这是一个老村落,几十个木楼全修建在一个阳光能照射到的坡崖上。森格说,就在这里煮饭吃,吃饱了下午再赶路。算算行程和时间,路程还未走到一半。
森格来到一个住户家,很快就谈好了,在这家灶头上煮饭。他拿出大刀,将堆放在屋外的短木劈成小块柴,熟练地生火煮饭。我拿出曲珍为我炒的牛肉丝放在木板上,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乱叫起来。
从山坡上快速下来一个男人,看模样像是一个村干部。我把证件交给他看了,他很惊奇地问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原来,他是墨脱县府的一个干部,按照县府的安排专门驻留在这个村里负责发展生产。
我告诉他,我从墨脱过来,去113K,几天后将翻过嘎隆拉山去波密,我有一个很有经验的向导,遇到有危险的路段我们就绕道走。他问我:这个向导要带我走完全程吗?我说,仅带我走到嘎隆拉山下,我一个人翻越嘎隆拉山。县干部惊奇地看着我,连连说太危险、太危险……
与县干部告辞后,我们又朝新的高坡爬去。这一段路上我们常常看见隐在荒草丛中的公路,不注意看还真不敢相信这曾经是通汽车的路。路面早已被荒草刺丛层层覆盖,令人胆怯的泥石流段,多次将这公路拦腰切断。
在一个坡崖边缘,森格停住了脚步。原来,前方有一处地陷段,路不见了。我朝地陷带对面望去,全是垮塌的岩石,根本就没有路径的痕迹。森格说,他先过去看看,找着了路径后,我再过去。他背着背篼慢慢地下地陷带去了。
这个地陷带是被山峰上的泥石流和溪水冲出来的,对岸道上是一派葱郁的原始森林,地陷带的下方便是万丈深渊。森格就这么过去了,但他一直没能找到路口的断层处,也不敢轻易地爬上崖去,背着大背篼在淹没膝盖的稀泥中走来走去。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我心里暗暗地着急。最多还有一两个小时天就会全黑下来,森格虽然很有经验,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在千变万化的路段面前,也不能保证不走错路。
无论怎样,时间已经容不得我们多考虑了。我告诉森格先爬上对岸崖壁,到了对岸后再找路。我真害怕天黑后还过不了地陷段,毕竟地陷段的下方是一个万丈深渊。
我们相继爬上了对岸的森林带,但上来才知道寸步难行——一人高的刺丛野藤,簇簇团团,根本无法行走。很显然,我们爬上来的地方不是路口。
我和森格对路况仔细分析了一下,认为路的缺口应该在上方。因为下方不远处就是深崖。森格也肯定地说路口不在深崖段。就这样,我们一前一后地猫着腰朝上方爬去。森格挥着刀连连砍去阻挡我们前行的刺藤,足足朝上爬了近一百米,才看见路口。
我问森格离113K还有多远,他说还有二十里。照这样的路况走下去,这二十里起码还要走四个小时。估计现在海拔高度是二千米。
我们不敢在路上停留,匆匆走进森林,在黑沉沉的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