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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利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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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夫顺不知是计,不耐烦地说:“那就随他们去吧!”说罢,要走。
  刘全友一把拉住计夫顺:“老计,人家公安局不答应呀!你看这么着行不行:就免费给村民们办证吧,等他们到镇上照相办证时,咱们再管一顿萝卜烧肉……”
  计夫顺这才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味,而且,又在要命的钱上,没听完就火了:“给他们免费照相办证,再管一顿萝卜烧肉?这笔钱又从哪来呀?刘镇,你别将我的军了,我看你就把我洗洗填到大锅里去当肉烧吧,萝卜你找钱去买!”
  刘全友直搓手:“老计,你别发急,这是河东乡的经验嘛,县公安局说的。”
  计夫顺气了:“河东乡有钱,咱有钱吗?咱的经济叫泡沫经济,懂不懂!?”
  刘全友看着计夫顺,逼问道:“那你一把手说怎么办吧?”计夫顺想都没想,立即抬脚射门:“好办,你镇长亲自抓,让公安派出所开着警车去,看他们谁敢不来办证!谁再敢不来就给我捆来,出了事我替你担着!”
  说完,再不多看刘全友一眼,抬腿上了自己三楼办公室,正经一把手的气派。
  刚到三楼,一帮离休老干部便将计夫顺团团围住了,个个都叫喊“计书记”,高一声,低一声的,却不是什么好叫唤。语调显示,这帮老同志来者不善。为首的一个独臂老头儿,是原副镇长王卫国,太平镇上有名的老革命。这位老革命叫得最是欢快,经验证明也最难对付,曾让计夫顺受过挫折。计夫顺不由得暗暗叫苦,自知这一天又没有什么好日子可过了,一把手的气派也顿时消失得了无踪影。

11
  沈小阳驾车赶到金石煤炭公司时,小六子正在公司门口焦急地等着,额头上蒙着一层汗。见了沈小阳,小六子就像见了救星,没等车停稳,就跌跌撞撞扑过来,拉开车门往车里钻,要沈小阳直接去城东公安分局拘留所捞老板李大头。沈小阳觉得不便直接去分局拘留所——虽然拘留所也有两个朋友,可这两个朋友不够铁,这种放人的事也办不了,便下了车,到金石煤炭公司办公室给自己熟悉的王局长打了个电话。本想按以往办这种事的策略,先云天雾地地一通胡扯,然后再谈捞人。不料,王局长正在市局开会“打拐”,沈小阳尚未正式开侃,王局长已不耐烦了,要沈小阳赶快说正事。
  沈小阳只好说正事:“……王局,你们怎么又把李大头给提溜走了?”
  “哪个李大头?”王局长很茫然。
  “就是金石煤炭公司的李金石嘛!”
  王局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哦,是那个嫖妓惯犯呀!你又来捞他了?小阳,你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这次我得公事公办,妈的,这狗东西是屡教不改!这是第三次了,下面的意见是劳教两年,给他狗东西一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沈小阳知道问题严重了:“王局,能不能罚款呀?再给大头一次机会吧!”
  王局长回答得很干脆:“不行,对这种人再罚款了事,下面会有意见的,我这局长也不好当了!小阳,就这样吧,我马上得进会场了,市局在部署打拐工作。”
  沈小阳又发现了机会:“对了,我们报社领导也要我们报道打拐典型呢!城西分局白局长说了,关于打拐的进展情况将及时和我们通报,还要我去采访……”
  王局长的口气马上变了:“小阳,你可是我们城东分局的业余宣传部长啊,这阶级立场可要站稳啊!再说,我们在全国统一部署之前,就有过解救妇女儿童的成功经验和典型案例,你也来采访过的,”王局长仍像以往一样聪明,没要沈小阳再提,主动说起了李大头的事,“那个李金石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面子,不过,罚五千不行了,我对下面不好开口,稍微多罚点,罚八千放人,你看好不好?”
  沈小阳这才松了口气:“好,好,八千就八千吧,反正大头有钱!王局,你快用电话指示一下吧!我现在就带着大头的马崽和八千块钱去接人!”
  王局长应着:“好,好,你也带个话给李大头,叫他狗东西以后注意点,再被我们城东分局抓到,一定送他去劳动教养,这没什么好谈的了!”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上午就能把李大头捞出来恢复自由。不料,拘留所的人根本不买账,说是王局长没来过罚款放人的电话。找那两个在拘留所工作的熟悉的朋友帮忙,熟悉的朋友都没当班。再打王局长的电话,王局长却关了机。赶到市局去找,打拐会又散了,整整四五个小时,王局长在峡江失踪了。更可恶的是,分局拘留所的公安人员根本不把大记者沈小阳同志当回事,不但不赐座,连屋里都不让呆,害得沈小阳和小六子罚了几个小时的站。等得沈小阳和小六子几乎丧失信心了,王局长的电话据说终于来了,嫖妓惯犯李大头这才交了罚款,恢复了自由。
  沈小阳这时再打王局长的电话,王局长的电话又通了,说是他的电话指示早就发布下去了,可下面的同志意见大呀,非要多教训一会儿李大头不可。沈小阳心里明白,这也不光是教训李大头,顺便也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进去的人并不是这么好捞的,让他以后捞人时注意这个活生生的事实。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再次谢了王局长,用李大头借给他的车,拉着李大头直接去了一家名叫“老兄弟”的小酒楼。
  李大头是昨夜十一点多钟进去的,早饭中饭都没吃,饿得像只狼,落座后先要了只过油蹄,张牙舞爪,放肆地撕嚼了一通,才把油腻腻的手往洁白的桌布上一抹,向沈小阳诉起了苦:“沈大笔,如今这公安也他妈的太黑了!过去都是罚五千嘛,今儿个,一下子就长到了八千,长得也太猛了点,比我的炭价长得快多了!”
  小六子忙道:“李总,你可别嫌冤,今天不是沈记者,你得劳教两年!”
  李大头吓了一跳:“还真有这事?我以为他们吓唬我哩!沈大笔,你是知道我的,我是西城区私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税利大户,还是精神文明先进单位!”
  沈小阳一脸的不屑:“大头,你还好意思说精神文明?我这脸都叫你丢尽了!知道么?为了你,我连报社领导交代的正事都耽误了!本来说好到太平镇肉兔养殖加工基地抓兔子的,都到太平镇和陈兔子场长谈上了,小六子突然来了电话!我真是没办法,只好甩了陈兔子,捞你李大头!你出来了,我却把陈兔子得罪了,本来说好赞助半吨兔肉的事也屁吹了!让我怎么向报社领导交待,后天就是三八节!”
  李大头根本不接这话头,继续谈精神文明:“沈大笔,我这一进一出的,政治影响肯定不好,区私企协会的那帮小王八蛋们又得算计我,造我的谣言!你看,你能不能在你们报纸‘光彩人物’栏里帮我宣传一下?宣传金石公司也成。”
  沈小阳觉得李大头脸皮实在是太厚,也不接他的话茬儿,进一步暗示说:“领导要问我怎么没把这半吨兔肉赞助回来,我怎么说?大头,你不会看着我栽面子吧?”
  李大头这才不得不正视了:“哥哥我怎么能让你沈大笔栽面子?半吨兔肉不就几千块钱么?多大的事呀?我办了!让小六子去办!权当又被公安罚了一次!”
  沈小阳道了谢,才关切地说:“大头,王局长可是让我带话给你:再被他们城东公安分局抓住,可一定要劳教了,你老哥小心点,千万管好自己的鸡巴!”
  李大头严肃地点点头:“沈大笔,你放心,就是你不说,也没有下一次了!”
  沈小阳心中暗自高兴:“这就对了,你买卖越做越大,总要注意影响嘛。”
  李大头嘴一咧:“我不去城东去城西,城西各宾馆的小鸡也不少!来喝酒!”
  沈小阳哭笑不得,举了举杯:“就你这样的宝贝还想上我们的光彩人物?”
  李大头把酒杯往桌上一蹾,牛劲上来了:“老子有钱,当然是光彩人物了!说吧,沈大笔,我得给你多少钱才能爬到你们报纸上光彩一回?”
  沈小阳脸上挂不住了:“你就是出一百万,这光彩人物也不会让你上!”
  李大头一把搂住沈小阳的脖子,嘴里的酒气热气直往沈小阳脸上扑:“好你个沈大笔,哥哥给你面子,你不给哥哥面子?就看着哥哥被人家诬陷攻击?不够意思了吧?哥哥为你弄个小职务出的力少了?这光彩不光彩的,你给我凭良心办吧!”
  沈小阳支吾道:“大头,你一个生意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李大头说:“生意人才得有个好名声嘛,没有好名声,谁敢和我做生意?!”
  沈小阳骤然想起自己正编着的一本《峡江改革风云人物谱》,反正那是本没人看的赔钱书,把这无耻之徒收进去也未尝不可,便很知心地对李大头说:“大头,光彩人物你就别想了,那个版面不归我管,我的小职务现在还没提上去,也没那个影响力,你干脆上我的《峡江改革风云人物谱》吧,千字千元,很合算的。”
  李大头见多识广,根本不上这个当:“沈大笔,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当我不知道啊,你编的那些破书,还不都从印刷厂直接就进了废品收购站,根本没人看!你小子借机捞好处肥透了吧?”
  沈小阳脸一红:“你怎么知道没人看?你不干就算,喝酒,喝酒。”
  喝到后来,李大头装起了呆,半吨兔肉的钱不认了,说是从没答应这件事。沈小阳让坐在一旁的小六子作证。小六子看看沈小阳,又看看自己的老板李大头,推说自己光顾喝酒了,没注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沈小阳气了,拍案而起:“好,好,李大头,你这个嫖妓惯犯,我算服了你了!你狗东西只对妓女有感情,让你为国际妇女节做点贡献,你看你这副嘴脸!”
  李大头笑嘻嘻地讥讽说:“沈大笔,你对妇女有感情?蒙谁也别蒙哥哥我呀,你那点小算盘哥哥我能不清楚?还不是为那个没谋到手的小职务么?我告诉你,就算是这回兔子钱我赞助了,你还是提不上去,信不信?不信咱打赌!”
  沈小阳心被戳痛了,沉默了一下,呐呐道:“总是快了,我们田总说的。”
  李大头还算够朋友:“好,好,那么,看在你今天捞我的份儿上,我就赞助你们报社最后一次,再爬不上去,你就别怪我了。”继而又说,“大笔兄弟,哥哥的为人你知道,朋友的事没得说,哥哥刚换了新车,旧车就让你开了吧?为你那小职务,哥哥也没少给你们报社弄猪头、猪脚爪吧?公家的事,你以后千万别再找我了,最好找别的冤大头!反正哥哥我是对得起你了,你说是不是?”
  沈小阳想想也是,李大头算对得起自己了,对不起自己的恰恰是报社那帮混账领导们,年年提干部,年年没他的戏,还尽骗他为报社搞福利。
  情绪不好,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得头昏脑涨,出门就蹲在街边呕吐起来。
  吐罢,却不愿回家休息,硬缠着李大头,要跟李大头到金石煤炭公司去拿支票。
  李大头直感慨:“这样的好同志都提不起来,《峡江日报》真没希望了!”
  沈小阳便晕晕乎乎说:“大头,你……你要当我们报社领导就……就好了。”
  李大头也喝昏了头,酒气伴着牛气直冲云霄:“沈大笔,你瞧着好了,等我以后发大了,就把你们《峡江日报》买下来,给你小官迷弄个总编社长当当!”

12
  计夫顺被包围了整整一上午。以独臂老革命王卫国为首的二十三个离休老干部堵住前门后门,没让计夫顺离开办公楼一步。计夫顺没吃早饭,便一杯杯喝水,喝多了,就一次次上厕所。每次上厕所都被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同志前拥后呼保卫着,连跨越走廊栏杆跳楼自杀的可能都没有。做过志愿军警卫连长的王卫国说,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警卫他们军长时也没像今天警卫计夫顺这么尽心。
  这种时候,计夫顺就不想当一把手了,恨不得自己是个清洁工,恨不得自己不是人,他一再要老同志们去找镇长刘全友解决困难。老同志们偏不去,说刘全友是二把手,他们的困难非一把手解决不可。这困难还不小:到上个星期为止,镇上欠沙洋县人民医院医药费已经十二万了,不见白花花的银子,人家再也不给这些享受公费医疗的老同志看病发药了。老同志们拿医院没办法,就逼一把手计夫顺想辙找银子。
  计夫顺惟有不断苦笑,惟有一次次打电话,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有银子的地方和企业,却没借到一分钱。借不到钱,二十三个老同志就服不上药。这些老同志岁数都大了,全是药罐子,说倒下不知哪一会儿,断了药怎么得了?老同志们着急,计夫顺也着急,是真着急,万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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