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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戴那么大顶帽子。”唯一能跟大房打交道的人?姬钥该不会给四房每个人都敲点过了吧?采蘩突然发现,这小子前途无量。“那我就去吧。免得今后你们少主子受了什么委屈,都怨到我头上来。”
“不敢。”雪清连忙低头福身。
采蘩朝园门走了两步又回转,“要带着你们么?”
“小姐们若过去长辈那儿,一般身边带两人,我和桃枝跟着您去吧。”雪清细秀的眼中一丝赏意,但觉采蘩领会得快。
“好。”采蘩不多说,点头再走。
大房的地方叫青柏堂。从这名字就知道嫡长子的重要地位,和大门口那幅联中的柏字相合,而且园中真有不少柏树,虽然新栽的。当雪清告诉采蘩大夫人娘家是南陈另一个大族秋氏时,采蘩眼前浮现出五彩袈裟的花和尚来,好奇即将见面的姬秋氏是怎样一位女子,是否跟花和尚似的别具一格。
这想法有多荒谬,就在采蘩看到秋氏第一眼时,心里便一清二楚了。
正厅正座,一身深姜紫的云锦,尽管因为家中有哀,衣素无花,发间无亮,但腕上翠绿流动的玉镯,手上绿得吸光的宝石戒子,足以将秋氏的端庄贵气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年约五十,保养得宜,看得出年轻时的银盘美人脸,但眉头眼角唇线有深浅细纹,显然是操心很多的主。据雪清说,大夫人一连三子,不用娘家撑腰,也稳坐正室之位,将大老爷三位姬妾管得服服帖帖的。
采蘩倒也没因自身遭遇对所有正室夫人恨之入骨,或对所有姬妾抱以同情,不过一笑了之,做好自己。她站在堂中,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各种目光接受得淡定闲然。当一个人已经在烂泥臭水里爬过,当一个人活生生饿死累死折磨死,说实话,除了这条命她怕再弄丢之外,还真没什么能让她怕的。
有婆子在采蘩前面放了软垫子,惹得她挑挑眉。这是要她磕头?为什么?
她那儿不动,秋氏立刻就道,“谁让你们放垫子的?采蘩姑娘是姬府的贵客,我们又不是她的嫡亲长辈,没有这个规矩。拿走。”
垫子哆哆嗦嗦不见了。
采蘩大方一福身,“跪礼虽然不合,夫人毕竟是长辈,采蘩有礼。”
秋氏下了座亲自来扶,“采蘩姑娘是十郎和雅雅的恩人,也是我姬氏的恩人,我该向你道谢才对。我一直想见见你,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手忙脚乱的。来,坐到我身边,给你介绍二夫人三夫人。”
府里当着家的女人,都到齐了。
明天双更,下午1点左右,晚上7点左右。
亲们注意保暖。
'img'/templates/default/images/lastedit。gif'/img'紫晶蝶樱最后编辑于2012122022:47:06
第44章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二夫人马氏,父亲是南安大将军,一门从武从军。三夫人欧阳氏,御书房大学士之女。欧阳姓为另一士族大姓。南陈最贵的四姓,姬府里就有了三姓,越显得他们和向氏的疏远。
采蘩一一见礼,才在秋氏身边坐下。
“只听老夫人说采蘩姑娘水灵,亲眼瞧见了,不止水灵,还真是标致呢。”欧阳氏比秋氏年轻些,约莫四十二三,出生书香门弟,眉目不见得多美,但气质娴雅。同样说采蘩长得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轻视或别的意味,微微笑着,似乎真心诚意夸人。
“好看是好看——”马氏是将门之后,双眉如两柄巧剑,眼势颇凌厉,说话也不怕得罪人,正要冲口而出。
“是好看。说北方姑娘肤白眼大,身段就跟水仙花似的,看了采蘩姑娘,我才相信这说法挺真的。”秋氏好像知道马氏后面的话不好听,不但开口截断,且皱眉看了马氏一眼。
马氏轻挑眉,喝茶把到嘴边的字吞回去。
马氏没说出口,但采蘩却清楚得很,尤其欧阳氏第一句话就不对,姬家的老夫人根本不可能夸自己水灵。不过这时候断定这三位夫人有恶意为时过早,她沉下心来,面上微微笑着,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采蘩姑娘原来是北周哪里人?”秋氏问道。
不同雯婆子的故意试探,秋氏问得直接又是长辈,采蘩必须作答,“……泸州人氏。”
秋氏遂笑,“我们和采蘩姑娘住在同一条大江边上,还挺近的。”
采蘩仔细一想,泸州和康都相隔何止千里,却真是沿着一条江,早知如此,应该说个更偏远的地方才对。她是瞎编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实话,万一姬家人查过去,别的无所谓,让那边的人知道她的下落就惨了。如今话已出口,后悔无用,她再想自己很快会离开,便不太当回事,反正应付了这会儿就行。
“听钥儿说采蘩姑娘是名门之后,父亲是——”秋氏却刚刚开始问。
这话还不能随便掰,采蘩垂眸思量后答道,“家道已没,父亲从不提以前的事,连姓氏都抹去了。”
秋氏讶然,“采蘩姑娘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么?”
“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无姓氏了。父亲道姓为一族之始,族不存,则姓氏负累,舍了它才能过穷苦日子。”
采蘩说罢,三夫人欧阳氏就道声好,“在困境之中还能有如此深悟,不以己错,蒙祖上辉,采蘩姑娘的父亲想必了不起。”
采蘩一怔。她刚才所说并非自己造的。在沈家为奴仆的人中,没有姓氏的却只有她父亲和她。无姓,就是无根。无姓,就是为奴。再能干,也没有出头之日。她小时候受了别的孩子欺负,骂她没有祖宗的杂种,她就找爹哭,爹便会说这番话。略懂事之后,她就不哭了。没有姓,她便为自己和父亲找一个姓。嫁得好,仗有权有势的夫婿,重得一个大族的姓还不是信手拈来。
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找不到自己为何非要当贵妾的根源,死而复生之后,只觉得自己犯傻。却不料今日,经姬家夫人们一唠,她想起来了。最早,最早,都因为一个姓。
采蘩突然一笑,呵呵得,哼哼得,喷出几声气。从现在看起来,打小她就傻,傻得没药救,不死都不行。
她这样,让三位夫人看得奇怪。
“采蘩姑娘笑什么?”听完她的话才笑的,欧阳氏来问。
“三夫人说我父亲了不起,让采蘩茅塞顿开,所以采蘩才笑。我一直以为父亲懦弱无能,因此丢了自己的姓氏,想不到是他保护祖姓之举。谢三夫人告诉了采蘩,请受我一拜。”采蘩站起鞠礼。爹死后,她却好像越来越懂了这位沉默寡言的至亲。姓什么真得不重要,她要找真正值得她付出的东西。父亲找到了,所以他从不抱怨,默默生活。如今轮到她。
欧阳氏连忙扶她起来,“采蘩姑娘客气。”
“大嫂,这算是惺惺相惜吗?”马氏音亮,“看来采蘩姑娘还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三弟妹说得那些话我糊里糊涂,她感动成那样。”
秋氏拉采蘩坐回来,“老四夫妇认的义女,难道随随便便哪个姑娘就能行的?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芝兰,这爹啊娘的话今后少提了,免得采蘩伤心。”
“是,大嫂。”欧阳氏笑应了。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摆晚膳吧?”秋氏望着两位弟妹似乎征求同意,但底下的婢女婆子已经动了起来。
采蘩看了半天,还真看不出来三人有什么恶意。暗道莫非看多沈家的你争我夺,自己心里多疑,而姬氏到底是名门士族,没有这些歪歪道道?再一想,自己在姬家只是客人身份,她们又有什么理由对付自己呢?于是,心放下大半。
膳是贵膳,丧中从简,但仍是精细十足,美味十足。一张桌子四个人,十来人伺候,还忙得团团转。
吃了七七八八的时候,秋氏说道,“采蘩,你的年纪跟我那几个侄女差不多,你住在莲园里要是闷了,只管到她们那里走动,我和两位夫人都事先知会过了。本来今日也要请过来的,怕人多热闹犯了丧仪,所以就罢了。”
采蘩点头,“好。”
吃完饭,又闲说一阵。采蘩不爱多话的,听得多答得巧,避重就轻,到后来也有点累,想要告辞,但不知还有重头戏正要来。
这时,上了点心。一小碟一小碟装着,各式各样,糯云饼,水晶糕,梅花酥,雪晴卷,看花人眼。采蘩就瞪着她面前的一碟水晶糕,要是她没记错,这是——
“采蘩,这水晶糕瞧着眼熟吧?”秋氏笑道,眉目呈祥,“正是你让人送进来的。”
采蘩心中腾地一把火。对方很亲切很亲切,但她就是来气。什么意思?她花银子买的东西怎么跑到秋氏屋里来了?莲园和青柏堂差了天涯海角远,不说发音,字还少一个,无论如何送错一说没法交待吧?
这顿请来得前后无着落的,果然还是有缘故。
今天第一更。
双更来得晚了,请亲们见谅。
第45章土包子的点心自己吃
外面起风了,屋里静得能听到它吹过青檐窗镂中的丝丝啸吟。
那啸吟如冰线一般传入采蘩的耳朵,迅速将着火的心包茧,自外往里浇冷。火气因此还没显到眼里面上,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跳灼。不但如此,她原本开始僵硬的神情如春水似的轻柔,一向清冷的眼梢都笑挑了。
“大夫人问得正好,我就是瞧着眼熟,奇怪这城里的水晶糕怎么都长得一个样子。”采蘩眸瞳璀璨,“今一早上我去寺里求福,在一家饭铺子用早饭,老板就送我一块水晶糕。我看样子漂亮味道又好,特别喜欢,所以贪嘴就多买了几份让他送进来。刚才我还问雪清这事,结果她跟我说没有,我便以为是老板忙忘了,打算明天找他要回银子呢。”
雪清被提到名,低福了身恭敬回答,“是的,小姐之前就问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秋氏始终面上亲善,“管事来报知我时,我还以为是有人想混水摸鱼。采蘩啊,你不知道我们府里的规矩,所以也不怪你。府中的吃食府中自做,从来是不能由外头送进来的。姬氏树大招风,难免有些人妒嫉眼红存不好的心思。别的也还好,食物入人口,万一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吃坏了那就出大事了。”
采蘩看一眼雪清,她也正好看过来,目光中有些歉疚。
“大夫人,是雪清不好,没有提醒小姐。”雪清忙揽上身。
“别说四房以前没这样的事,我们整个府里都很久没人送食上门了,怪不得你没说。”秋氏还很体贴下人,“也不是完全不能叫外面的东西来吃,但都是知道底细的,好比梅蜜斋,天鹤楼,百香坊这些数一数二的旺家,老板掌柜的我们熟悉,我们也是他们的常客,无论如何不敢有所闪失,而且味道也是无可挑剔。采蘩你喜欢甜食,那就告诉丫头们一声,让她们帮你去买。”
采蘩面色柔和,不说别的,只说自己思虑不周。但说完了,又慢条斯理拿起一块水晶糕,咬下去一口。她什么性子?我行我素。
看到这个动作,秋氏的笑脸再也扛不住,瞬间敛净。
“大夫人的话很有道理,但采蘩自幼家贫,少有能去镇上铺子的时候。每年过年,我爹娘才肯带我去一次,最喜欢就是各式各样的小点心。”采蘩却神情不变,“这糕我不该买回来,可就此浪费,我也实在不愿意。那店虽小,老板看着人好,我姑且信一回自己的运气。要是吃了之后没痛没病的,还请大夫人允我把那些点心带回莲园,毕竟真金实银买回来的。至于下回,采蘩就知道了,不会再坏姬府的规矩。”
周围一圈人,齐刷刷掉了脸,只有欧阳氏目光中带着兴味。
采蘩最会视而不见,笑容就跟黄花胭脂似得贴着不动,浮于面上,“大夫人,采蘩自知失礼,可就是贪嘴嘛。我借自己是客您是主,就允我这回吧。”
雪清在一旁诧异地张开嘴,这是撒娇了?
秋氏眼皮子跳两跳,顿觉乌云盘顶。她原以为说了规矩之后,采蘩会知难而退,乖乖照她的吩咐做,谁知不但出乎她意料之外,而且反过来了,自己不答应还不行。谁叫对方确实是客呢?
“下不为例。”末了,她也只能说这么四个字。
欧阳氏抿嘴笑过,开口道,“采蘩,我们也不是为难你。你这会儿是客,没准下一会儿就成一家人了,所以这府里的规矩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采蘩不以为然,嘴上却道,“三夫人,采蘩懂了。”
片刻,有人将点心放进笼屉里送上来。采蘩让雪清拎了,便跟三位夫人行礼别过,自回莲园去。
秋氏把仆婢们都差出去,手里一杯热茶转到温,对她两个妯娌说道,“你们怎么看?”
马氏终于能畅所欲言,“大嫂,她那模样就摆着呢,定然是个生祸的主,妖里媚气,眼睛勾人。什么没落的名门闺秀?!我从没看过哪家小姐长这么不正经的容貌。八成骗了老好人的四弟和四弟妹,又想到我们府里讨便宜。赶紧跟老夫人说,不能让她留下来。”
“二嫂此言差矣。”欧阳氏说话斯文,“她相貌虽艳,面淡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