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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在颜她,恩,我是说,你小姑妈她跟我说,你小时候一直很活泼很开朗,可是后来……”
“只是后来爸妈离婚,爸爸再娶,妈妈去世,我得了自闭症,她是这么告诉你的,是吗?”我还未说完,他便帮我把接下去那些我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话都说了出来。而从他的口气里,我甚至听不出半丝情绪,也无法得知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喜是怒。
我只好讷讷地回答:“我不是故意想提起你的伤心事……”
“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再痛苦的记忆也会被时间磨得很淡,只能让你记住当时确实那样地绝望过,却不会让你再对当初的那种绝望有同样深刻的感受和体会。”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自嘲意味,“干嘛要和你说这些,你又不懂……”
“谁说我不懂!”我无法控制自己忽然激动起来的情绪,不知道如何让他明白,只能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懂,都懂!”那种痛苦,我怎么会不懂,那一种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的切肤之痛。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哑地说道:“睡吧。”
我知道,他不信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从床上翻身而下,几步跨到他的身边,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他:“林森,你曾遭遇死别,我曾经历生离,我知道那是怎么样一种感受,愤怒、委屈、害怕、悲伤,像是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抛弃了自己,欺骗了自己。那是自己的亲人啊,身体里面流着她们的血液,失去她们不仅仅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亲人,那更是一个生命的缺口,灵魂的残缺,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人、时间过了多么久,都无法被弥补。伤口痊愈了,伤疤还在,比伤筋动骨更疼、更撕心裂肺,在有生之年都不会解脱。”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身前的那具身体变得僵硬,呼吸也是一窒。在他开口之前,我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脸庞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继续将胸中的话倾吐给他听。
“可以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享受过一天的母爱。从我出生那天起,妈妈就经常十天半月地不回家。我是被奶奶用糖水喂养长大的,所以长大以后我一直不喜欢甜的东西。我对我妈的印象很少,现在想来我已经几乎想不起她的模样了。能够记起来的,都是不愉快的回忆:她和爸爸吵,和奶奶吵,骂我凶我打我,我怕她怕得不得了。当别人说起母亲多么慈爱多么伟大时,我从来都理解不了,在我印象里,母亲是一个陌生的可怕的形象。童年时光里,最多的记忆是家里摔碎的碗,撕碎的蚊帐,和永不停歇的争吵声。唯一一次,她不吵也不闹也不凶巴巴,抱着我只是安静地哭。她说,妈妈要走了,你要乖,要听话。然后她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抛弃我,抛弃爸爸,过了很多年我才想明白,她忍受不了一贫如洗的穷苦生活,忍受不了一个憨厚到可以称为懦弱的丈夫,忍受不了总是对她的行为进行唠叨和劝说的婆婆,于是她走了,抛下了丈夫和幼女,头也不回地去寻找自己新的幸福。这些年来,我一直恨她,直到现在这一刻,依然恨着,并且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自己去原谅她的自私,她的残忍。她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更重要的是,她让我不知如何去相信爱、相信婚姻。”
“奶奶拼了命地爱我,试图去弥补缺失的母爱在我心灵上留下的缺口。她教我快乐、达观,在心里放满阳光;她努力地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的温暖、善良;她让我一路健康地成长起来,没有变成性格扭曲阴郁的孩子。可是……母亲这个角色的缺失,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留下的负面影响,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底有多么深远。”
“我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我的家庭。在大家面前,我总是神经大条,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好像心里永远都不会有心事。可是,我一直都希望有一个人看穿我的眼睛,透过我的笑脸,看到我的心里去,看见那些被我藏得很深很深的过去。没有一个人会只有快乐而没有悲伤,只是有些人懂得如何表达,如何去博取他人的同情与安慰,而有些人更习惯于独自去承受。越厉害的伤,就藏得越深,而藏得越深,它用来平复的时间就越久,更多时候,它只会慢慢溃烂。我是那样的人,你也是。所以我懂你,正如我相信你也一定一样会懂我。”
身前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从我的双臂中挣脱开来,紧接着一个翻身,大手一捞,还没反应过来的我便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子里,炙热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还有他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切犹如世上最厉害的迷魂药,让我的脑海瞬间变得晕眩不已。
“木婉静,”他轻轻地唤我的名字,温柔的语气里竟夹带着一丝哽咽,“你不需要为了我,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
我在他的胸前缓缓地摇头:“不,没有强迫自己,能够说出来,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你看,我终于可以去回想、去讲述、去分析,你不觉得我很勇敢吗?林森,我更希望你能够明白,当生活给了你一些无法承受的东西时,你就要在适当的时候给自己一个机会放下。过去不会再重来,而明天会接踵而至,我们要活着,并且活得更好。”
“木婉静,木婉静……”林森用力地收紧了双臂,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他没有告诉我关于他的故事,但我想,他已经明白了我要让他明白的事情。
最终,相拥着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和林森交缠的姿势,我的老脸瞬间轰地一声烧了起来。这一刻我才想起来,昨晚上我可是自己投怀送抱,主动扑上去的……完了完了,这下我要果断被他嘲笑死了。
某人似乎还没有醒,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用了美宝莲睫毛膏全新密扇系列。那白净无瑕的皮肤,好得让每一个女人嫉妒。还有微红的双唇,挺直的鼻梁,所有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太美太动人太……精致。尽管我不想用这样形容女人的词汇去形容他,可是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形容词,去描述他。
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直接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花痴情绪也不是神魂颠倒,却是一种遗憾、畏惧和某种深深的前所未有的自卑:这样一个普通的我,怎么才能够配得上他的耀眼,才能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并肩而立?即使有一天,我能够牵起他的手,我又要如何,才能让这个世界接受我们这样的搭配,让世人祝福与赞赏?
“干什么一大早对着我又是流口水又是唉声叹气?”林森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表情竟然很是可爱。
我被他这表情蛊惑得头脑犯晕,一时间除了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他似乎心情好得不得了,手一撑地便坐了起来:“赶紧收魂,该回去了。”
“……哦……哦!”我慌慌张张爬起来,迅速地收拾了一下房间便跟着他出门去跟外婆告别。
回去的一路上,他依旧话不多,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并肩而行。经过了昨天晚上,我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像一颗种子落进泥土中,暗暗积蓄着力量等待有一天破土而出。我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期待,还有一丝莫可名状的担忧。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他在我身边、眼前,不需要去想有没有我要的明天,他在这里就已经足够,我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
☆、36。岛国艺术
回到酒店的时候,那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玩三国杀,看到我们俩进去,原本吵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那暧昧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头一阵阵发毛。一同玩消失还夜不归宿,现在又一同出现,难怪他们要想歪。
我无可奈何地看了林森一眼,他倒是镇定得很,好像事不关己,坦然得让我也不由得怀疑昨晚和我呆在一块儿的人不是他,而另有其人。
“哟,这不是林森和木婉静嘛,我当是什么人呢。还以为这两人被外星人劫持,不打算回地球了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最先开口的是老大,一说话就把我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是她家陆祈城:“一天一夜,能够做的事情太多了,你俩老实交代吧,都干啥了?我说森哥啊,破了戒开了先河诚然很好,但也不能这样子纵欲过度伤身伤肾,以后你要后悔的。”
林森表情默然冷肃,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我却是完全听不下去了。这群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愤愤然地去看老大:“老大,你就由着你家小六这样子胡说八道,毁我清白吗?!”
“他说的是实话啊,大家都这么觉得,对不对?”老大非但没有帮我,反而还伙同大家一起来笑我,“怎么样,如愿以偿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我气得直跺脚:“你们这群人,太过分了!压根子虚乌有的事情,亏你们想得出来!”
我是真的有点生气,尤其是老大脸上的笑容和说出来的话,让我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怪怪的感觉。
“子虚乌有?啧啧,你敢发誓,昨晚上你们没睡一张床?”陆祈城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我的脖子,又扫过林森的前胸,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捉奸抓了个现行。
“你!我们,我和他……”我很想争辩,可是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大爷的,还真是被他说对了。可是我要如何解释清楚,我和林森只是抱在一起过了一夜,发乎情止乎礼,压根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要如何让他们相信,一男一女在一张床上睡觉,也可以很单纯,什么都不发生?苍天啊!这种有口难言,欲辩无词的冤枉心情,有谁能懂?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林森,终于开口了。他眯起双眼,冷笑道:“开玩笑也要有个底限。祈城,我和木婉静怎么样你不用费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嘴,还有……你自己的女人。”然后他冷冷的眸光又缓缓扫过众人的脸:“其他人也最好闭嘴。”
听了林森的话,老大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没有搭腔。
陆祈城撇了撇嘴,语气稍稍有些不悦:“行行行,以后不管你们俩的事了,爱咋咋的。”
林森这个家伙真是……要么不出马,一出马就把整个局面搞僵搞死,接下去要怎么办?
好好地出来旅个游,结果却闹了这么个不愉快,接下去的一天我的心情都恹恹的,连玩的兴致都没有。所有人的脸色看上去也都臭臭的。因为林森那番话,连一向跟我一个鼻孔出气的青青都不搭理我了,回了房间以后我以为一向八卦的她会按耐不住地抓着我逼问,没想到她一个字都没有提,似乎在生闷气,这让我更是心中懊恼不已。
直到旅游结束,低气压似乎依旧笼罩在我们的上空。本来最聒噪的陆祈城,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卯上了,一张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嘴巴紧抿话也没有。回到学校的那几天,他路上碰到我都会把头一偏,鼻子里哼一声,以表达他对我的不满和不屑。因为他这种态度,连叶楠对我的态度也是爱理不理的。青青还在跟我生闷气,子人还是如常地每天出去跟她男人约会,至于林森他显然不会给我的这种处境帮上什么忙,他倒是不要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如此一想,我简直有种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感觉。
忍受了几天这种不正常的气氛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多大点儿事儿啊,至于吗!一个个都跟小孩子似的,脾气都还真大。得,大家都不肯低头,那就我出马好了,有心事就谈心事,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思虑再三,我决定跟陆祈城好好谈谈,有必要的时候,下点血本,动用一下美食的魅力。
我特意翻了下老黄历,挑了个黄道吉日,把陆祈城约了出来,到食堂找了一个朝南、僻静、适合促膝长谈的风水宝地,开始了我蓄谋已久的会谈。
我笑得很慈祥地说:“陆祈城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他装忧郁,冲我摇头,不语。
我宽容地微笑,继续开导:“不要瞒我了,看你,最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