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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限度的牺牲
最低限度的牺牲
最低限度的牺牲
电话响了。因为谁也不肯起身;妈妈只好直起身子拿起话筒。是〃电话阿姨〃;在浅羽家是这么称呼。妈妈的朋友;平日超乎常人的热心;只要一有事就会摧你赶快打开电视。恩;我正在看;妈妈漂亮地接着对方的话头;巧妙地将话题转往明天超市会不会开的方向。
〃我要睡了嘿咻。〃
记者会开个没完;夕子最先感到不耐烦。
接着是妈妈讲完仿佛业余摔胶比赛的电话;对着爸爸交代了一句就退场。
不过浅羽还是在电视前面无法动弹。
爸爸在浅羽旁偷偷望着他的侧脸。然后突然朝背后转身;盯着二十六日被打圈的月历。视线直接向左移动;确认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上午一点。
接着父亲再度将视线挪回到浅羽的侧脸。
〃直之〃
浅羽没有回答。
爸爸也没有再叫第二次。
记者会继续。浅羽无法动弹。有种想要抓着电视摇晃的冲动;不过就算这么做;书面的老人也不会说'好了好了快住手;我说实话;我们和UFO之间的决战胜利了〃。情报铁定遭到无止尽的淡化;别说淡化了;说不定还不带有半点真实。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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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正如他的预告;在三天后的几分钟的情况就产生巨变。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有什么已经结束。
最低限度的牺牲。
记者会一直继续;浅羽也一直无法动弹。就像色情狂注视着心爱偶像的一举手一投足;或是UFO信徒从政府排泄物当中寻找人类灭亡计划的伏笔以及MIB的隐形之手一样;浅羽在老人所朗读的原稿字眼当中寻找伊里野的踪迹。爸爸就和这样的浅羽并排坐着茫然地盯着电视;然后将烟灰缸和茶桌整个拉过来开始抽烟。
早晨来临;爸爸就这样睡在电视前面。是浅羽帮他盖的毛毯。妈妈一边收拾空盘子一边用保险盒把爸爸的早餐分装起来。
〃我出门了!〃
浅羽奔向玄关和球鞋的鞋带格斗。妈妈的声音跟了过来
〃回家的时候去看看宠物店有没有开!不要忘了!〃
校长似乎把那边认定为自己的厕所;于是一楼走廊转角天天都是一片狼籍。虽然在地上铺了报纸;找个纸箱装了沙子要给它用;不过校长还是没有悔改的意思。换个宠物店卖的正统沙盆或许会有改善这是眼前唯一的希望。
剩下十分钟。
夕子在三十分钟之前就离开家门。
浅羽跳上自行车;脚踏板的重量叫人怀念。突然冲出巷子;被美军卡车按了喇叭。
浅羽一心望着眼前努力提高速度;同时对背后的卡车竖起中指。换作平常的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心里有某个角落这么想着。
剩下五分钟。
毕竟还是不久之前的事。居民应该有半数以上在疏散地点看到昨晚的节目;不过镇上还没来得及回复生机。军用车辆出乎寻常地熙来攘往;应该反而是个好现象。开始在撤军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还有人在玄观挂起日本国旗。被丢在垃圾集中场的半透明袋子里;透出了防毒面具忿恨似的表情。
在看到校舍的时候;踩着脚踏板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
确实是这样子的色彩还有形状;感觉好象回到了毕业许久的学校。心里早预料到停车场应该是是空空荡荡;事实上也是这样。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只要再过一个礼拜;大家就统统回来了。
浅羽跑近楼梯口赶忙脱掉球鞋;把鞋柜
鞋柜
打开。
好把;最初的赌注输了。
不过这时要稍安勿噪;真正的结果还在后面。拉出室内鞋塞进球鞋把门关上;身体熟悉的动作十分流畅。跑上阶梯的途中时钟当了一声。在走廊上全力奔驰;到教室门前停住。
屏住呼吸。
心里祈祷。
把手放在门上。
闭上眼睛。把门打开。眼睛睁开。
没有伊里野的身影。
倒是河口已经来了。虽然桌子才坐满不到三分之一;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西久保就在那不到三分之一的面孔里面。
教室中的所有人和浅羽四目相对。
〃好了;从今天开始正常上课。不过大家也看到学生出席人数的状况;还有许多老师没从疏散地点回来;所以〃
河口把浅羽当成看不见的幽灵一般加以忽视。
浅羽来个深呼吸。不过放弃希望;没有任何理由要放弃希望。
伊里野一定会回来。
〃一下子也不可能突然按照时间上课。基于以上的原因;今天就上半天连上四节。〃
〃老师!〃
浅羽当场直立不动;从腹腔深处发出声音。
〃不象话的浅羽直之!很惭愧地回来了!给大家带来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低头鞠躬。
在所有人都因为浅羽异于寻常的行为倒吸一口气的时候;只有河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浅羽。河口慢慢将视线从浅羽身上挪开;轻轻叹了口气。
浅羽〃
浅羽抬头。
〃有!!〃
视线回到了浅羽身上;三十五单身的河口泰藏这么说道:
〃不要太让父母操心。〃
〃是!!〃
〃坐下吧。〃
浅羽将书包放在桌面准备就座的时候;河口突然又说:
〃对了;浅羽〃
〃是。〃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穿夏季制服?〃
战争电影常有的片段。被战友质疑之后;男子这才发现自己一边的手臂已经被炸掉不见了。
浅羽再度徐徐环视着教室。
连西久保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穿着冬季制服。
伊里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饭酌把讲义发给所有人;坐上讲台椅子约三十分钟就开始打瞌睡。看来他暂时是不会醒来了;第一节课的教室马上变成和自习差不多的状态。有人睡觉有人看漫画;还有够猛的人大胆溜出教室跑到隔壁班教室去玩;教室后面则是数名男学生围成一圈针对战后处理的问题发出议论。咱们人民终于等到了开放的日子;咱们人民现在就要团结一致地站起来;咱们人民应该袭击持续吸血的录象带店加以讨伐。一人这么提案之后所有人全都同意。
〃喂;浅羽;浅羽!〃
心被吸到了窗外。
直到肩膀被西久保一撞;浅羽这才回过神来。套在夏季制服上面的白色外套是河口借给他的。
〃喂;浅羽;你真的离家出走?〃
西久保的脸;西久保的声音叫人无比的怀念。浅羽调整了表情
〃不是离家出走。因为学校没课;所以半趟贫穷之旅。是我爸妈太夸张了。〃
西久保探询似地盯着浅羽的表情。教室后面的男学生还是围成一圈在继续议论。有人提出邮局也不是不可原谅;因为社团里的学妹寄情书居然被人检查,结果周围所有人一致同意的是这人不可原谅;于是开始进行血腥肃清。被人脱掉的内裤从窗口扔了出去。〃算了。对了;你打过电话给须藤没有?〃
〃咦?〃
〃在你还没忘掉之前快打。那家伙;每天都打电话到我家里来。〃
〃恩。〃
西久保原本还想再催;结果还是放弃。在笔记本角落用力写下晶穗疏散地点的电话;撕下来搓成圆球塞到浅羽的夹克口袋。浅羽虽然嘴里模糊地道谢;不过视线还是再度溜向了窗外。天空一片蔚蓝,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从遥远的某处传来。
喂;浅羽〃
〃什么事?〃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虽然有点出人意表;不过浅羽认为自己还是摆出完美的笑容。西久保用认真的表情直直盯着浅羽
〃我跟你说;你早就被识破了。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什什么意思?〃
西久保来个深呼吸;用一句话概括了浅羽的整个夏天。
〃你是不是被伊里野给甩了?〃
原本以为这个夏天会持续到永远。
要是能够一直随着音乐起舞该有多好。原本还以为快乐的事永远不会结束;却没发现音乐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停止。
然后一回神;四处都已找不到自己所坐的位子。
〃喂喂;干嘛啦;真的假的!?你你不要哭啊!〃
大颗的泪珠落下;在完全没动的数学讲义上面陆续生出圆形的皱纹;周围学生开始察觉怎么收也收不住的哭声。
〃喂;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啦;真是。〃
浅羽无法抬头;西久保的话叫人悲伤到难以言喻。饭捉还在打瞌睡;教室后面的男学生正在为了〃要是有人给你一百万叫你吃屎;那你会怎么做〃的问题进行激烈辩论。
这一切全都叫人感到喜悦怀念愤怒与寂寞。想到初次相遇的泳池旁边的夜晚。想到防空演习那天。想到两人去看的电影。想到没有参加的营火晚会。想到保龄球还有白发。用美工刀去挖脖子;非常的疼。拉着白皙的手走在夏日的街道。之所以往南方走;就是为了追赶逐渐死去的夏天。
想到在慑山监视了整个夏天的夏日天空。
想到抛下伊里野的夜半铁道。
耳边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喂;浅羽我拜托你;回家的路上我请你次拉面;你就打起精神吧!〃〃白痴白痴给我一亿我也不干!你爸妈养你的方式绝对有问题!〃〃你瞧不起十万块是吧?那你试试看那;现在就在这里拉屎。我就吃给你看。你现在就把十万块给我拿出来!〃
然后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终于盖过了那些声音。
对于刻意低空飞行的直升机声音,不到平日三分之一数目的学生当中有半数感到怀疑,于是将视线转向窗外。也许是角度不好,看不到直升机的影子,不过螺旋桨的声音确实正在接近。校内广播用的扩音器〃啪擦〃一声发出杂音。
〃噢二年四班的浅羽直之;二年四班的浅羽直之呃是怎样?有电话〃
是田代那个秃头。
〃总之就是现在有电话进来;从自卫军的直升机打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现在马上到办公室来噢呜哇;你们是谁;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有人将田代从麦克风前面赶开。别的声音马上出现
'我是陆上自卫军情报战四课的秋山。二年四班座号一号的浅羽直之;由于紧急状况的缘故;我们务必需要你的协助。你不用到办公室;约三十秒后黑鹰直升机会在操场迫降;请到校舍外待命;我们马上过去接你。'
西久保眼睛嘴巴全都张得大大的盯着浅羽。除了吵成这样还是没醒的饭算是唯一例外;所有人全用看到外星人的眼神东南感着浅羽。
浅羽慢慢起身。
脱掉夹克;揉成一团之后递给西久保
〃这个还给老师;帮我说声谢谢。〃
西久保茫然失神地接过夹克。这时教室后面的门被人迅速拉开;配备自动步枪的两名自卫军走了进来;手上拿着护贝处理过的照片。两人马上看到浅羽;和照片加以对比;然后朝着浅羽微微点头。
〃那我走了。〃
浅羽在前后两名士兵簇拥下往前走;就在正要踏上走廊的时候;西久保说道:
〃浅羽!〃
浅羽停下脚步;西久保在椅子上面探出身子大叫:
〃你一定要回来啊!!〃
浅羽露出笑容;点了一下头。
把教室抛在身后。
步上走廊。左手边是螺旋桨的声音和风压将窗玻璃震得格格作响;右手边则挂了一串抛下课堂从天窗之间偷看的学生脑袋。从楼梯口一走到操场土尘就跟着袭来。
一身黑的直升机正一边空转一边等候着浅羽。
那就是UFO浅羽心里这么想着。
世界是有边界的;浅羽深刻地这么觉得;〃学校〃的边界就到浅羽脚边为止。课堂结束时的钟声、刻在鞋柜上的情人伞、和朋友吵架以及和好、音乐教室的贝多芬还有美术教室的Brutus杂志、朝会和贫血、作业和拳头、从无人的操场仰望到的夕阳;全都到浅羽脚边为止。
只要从那边在踏出一步;自己就跨越了边界。
不论之前如何;往后都是另一回事。虽然逞强地对西久保点头;不过一旦跨越这条边界往前;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这条边界的对岸有伊里野。
浅羽所想的只有这个。
浅羽跑了起来;两名士兵跟随在后。螺旋桨转动扬起惊人的沙尘;浅羽用双臂护着脸孔;眼睛根本就睁不开。终于抵达直升机的位置;有个十分年轻的女性声音前来迎接。
〃快点上来!没时间了!〃
浅羽被好几只手拉着手臂登上直升机。这时螺旋桨的声音突然突然爆炸性地拉高;浅羽还来不及坐到座位直升机就已经升空。世界在剧烈倾斜之中远去;四周在短短的时间就只剩下了天空。十分年轻的声音主人是自卫军的女性士兵。年轻到不象话;看在浅羽眼中最多只是个高中生。
〃我先绘里!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校庆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或者生病!?〃
被螺旋桨的轰隆声盖过;几乎都听不见。
〃什么!?〃
耳机被扔了过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