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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了。
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去为伊里野做些什么。
什么叫已经,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能力。
他心想至少把灯点亮。
从睡袋里滚出来、挺起身子、按下位在门边的开关。亮光一闪,浅羽被光线刺到头痛而扭曲着脸。随着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一片黑暗的心情也稍微回复正常。
这才想到今天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完全没有空腹的感觉,只是整个身体都很沉重,不想动弹。心想总得勉强吃点什么,在社团教室里头来回张望,发现有个咸饼的红盒子和桌面上一堆杂物混在一起。
快点移动。
移动,靠近桌面拿起盒子,里面还剩一半。嘴里像沙砾洗过一般干涩,现在要是吃咸饼说不定会没命。心想或许有买了没喝的果汁扔在什么地方,却又觉得要是去找可能会死在半路
桌边连续打了三根图钉。
留意到它的瞬间,浅羽全身掀起一阵爆发性的紧张。拼命在社团教室里面张望,继图钉之后看到的是搁在不锈钢书柜上面的迷你狗娃娃,脸部往下趴着。
是水前寺的暗号。
新闻社所用的暗号有两种方式。水前寺暗号害羞君是名副其实由文字所组成的暗号,文字全数由数字所构成,凭着末尾所附的七行数字及注记日期来加以解读。留言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至于另一种方式则是桌边连续钉的三根图钉、脸部往下趴的娃娃、手提电视的天线角度、上下颠倒放进书架里的汉和字典。
这是水前寺暗号散置君。
浅羽的期待很快就宣告破灭。原以为水前寺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回来了,不过对照墙上时钟及录像机的时刻显示,发现这组暗号是在四天前所留下来的。虽然已经彻底失望,不过浅羽仍是鼓起了气力,在社团教室的四处捡拾带有意思的碎片。垃圾箱在门的正面,鼠标在键盘上面,削铅笔刀的上面还插着铅笔,铅笔碎屑收拾得很干净。
水前寺暗号散置君是在想要隐藏暗号存在的时候所用的方式。也就是说,虽然暗号隐密的程度很高,但相对的它也有着所含内容难以传达的宿命性缺点。
浅羽所读到的讯息也很简单。
取材结束回来以及代表时刻的数字。
在今天下午九点之前,我会把一切处理完毕然后回来。
整间社团教室用水前寺的声音这么说着。
刚刚才看过墙上的时钟。不过浅羽觉得有必要重新确认。
现在时间是下午九点四十二分。
心里觉得很奇怪。像这种约定,社长从来就没有爽约过。
社长今天不可能来学校吧?
晶穗的声音在脑海中苏醒。想不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所听到的对白。不过在浅羽脑中晶穗还是继续这么说道:
现在一定是忙着UFO坠落事件的取材。
把不祥的念头甩掉。
放心,社长马上就会回来。和预定时间只慢了四十分钟,半路随便吃个东西也需要四十分钟,不要胡思乱想。
只要社长回来,所有事情都会好转。
虽然自己不行,不过社长却可以。他一定有办法帮忙伊里野。
敲门的声音。
一秒钟就把门打开。
社长!
鼻尖承受了门的风压,伊里野瞪大眼睛。惊讶的表情立即僵硬,紧紧握着书包把手的两手跟着变白,就这样一动也不动。浅羽叫她进来的话她就走进社团教室,若是叫她回去那可是用拖都拖不动。全身弥漫着这样的氛围。
伊里野,你是怎么回事?那个已经九点,快十点了耶?
浅羽还以为她早就回家了。
醒来就已经八点多了。
先先进来吧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灯亮着。
在日光灯之下,浅羽发现伊里野的制服没有半点血污,是全新的。应该是椎名真由美从哪里调来帮她换上的,只是白发就没这么顺利了。虽然看起来有洗过,不过却还沾着类似结痂的血块,四处都是沾粘成一束的部分。或许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所以没办法仔细清洗。
脸颊上还残留淡淡的一抹血色。伊里野嘟起脸颊,眼珠向上地直直盯着浅羽。虽然只要四目相对浅羽就马上错开视线,不过伊里野还是立即眼珠向上地盯过来,像在寻找机会似的追随着浅羽一举手一投足的动作。
这你有什么事?
就像小朋友要向父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失败,在强烈的犹豫之后,伊里野终于说道:
对不起。
咦?
再度犹豫
对不起。
这份唐突让浅羽感到困惑
你你干嘛道歉?
伊里野怯生生地把藏在书包后面,刻意不让浅羽给瞧见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橘色布袋。
浅羽嘴里发出类似漏气的声音。
伊里野的脸跟着扭曲,眼泪落在依旧残留着血迹的脸颊上。这份不像伊里野的唐突让浅羽感到着慌
啊,没关系,没必要哭,我我没有生气
伊里野还是哭个不停。浅羽没看过伊里野哭得这么突然。每次想要压低声音背脊就跟着抖动,每次只要抽噎泪水就从下巴前端滴落。
我从从来!
伊里野正在拼命说些什么。浅羽找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只有呆呆等着伊里野的句子。
从从从来不曾
我从来不曾。
我从来不曾偷过人家的东西。浅羽认为她想说的是这个。
错了。
从从来不曾想过要护身符
我从来不曾想过要护身符。
伊里野是这么说的。
发觉这句话代表了某种重大意义的时候,浅羽打从心底感到冰冷。
伊里野是BlackManta的驾驶员。
那么伊里野想要护身符代表什么意思?在最前线作战的士兵不可能不期待幸运。要是真的不期待,那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从前的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要活着回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
伊里野是这么说的。
伊里野
浅羽的话就在这里中断。自己是不行的,因为又笨又没力又没有胆量。就算自己挺身而出,没三两下就会被人击溃。自己并没有守护伊里野的能耐。
浅羽低声说道:
很快,社长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浅羽突然用两手抓住伊里野的肩膀。绳子从伊里野指尖滑落、橘色布袋掉到了地上。浅羽在极近距离对着倒吸一口气的伊里野脸部凝视。
社长社长一定能替你做些什么!社长什么都行!他一定会帮忙你!社长很快就回来了,只要你个他说,他一定会替你想办法!我来拜托他,只要我来拜托他一定
究竟是在说给伊里野听,还是说给倒映在伊里野眼中的自己听,就连浅羽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时墙上的时钟指着九点四十六分。
电话响了。
伊里野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停止动作。
浅羽同样两手抓着伊里野的肩,思考麻痹。
电话持续在响。
听起来像是电话铃声。
是闹钟声浅羽想到这种可能性,两手缓缓离开伊里野的肩膀,用慢吞吞的动作开始搜寻声音来源。爬到桌子底下、推开用来当作垃圾桶的纸箱,找到藏在深处的便利商店塑料袋。可以听到声音从塑料袋里面传来,抓着提手把它拉近,感觉沉甸甸的。
把袋子给翻过来。
在地面四散滚落的是十七支手机。
十七支手机分别用麦克笔写着一到十七的号码。响着铃声的是一号,浅羽完全不晓得操作方式,只有直接按下按钮,感觉线路好像接通了。
喂。
你果然在这里。
叫人怀念的声音这么说道。
是水前寺。
社长?是社长吗你现在人在哪里!?
水前寺在电话另一端拼命调整紊乱的呼吸。然后只说了一句
电话亭。
哪边的电话亭!?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很头大啊!?喂喂!?
嗯。我也很辛苦。终于看到了。
看到什么!?
接下来有短暂的片刻不论浅羽说什么水前寺都没有回答。话筒那端传来的只有紊乱的呼吸,有时则是杂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最后终于
终于办到了,我看到啰,浅羽特派员。
那个声音之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疲倦,以及一丝拼命掩饰的痛苦气息。
喂,社长,你怎么了!?没事吧!?
那是生物。
水前寺这么说道。
大得不得了。不过是活的。浅羽特派员,那是生物。
喂喂!?喂,社长你真的没事吗!?快回答我呀!!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该不会受伤了吧。
电话那端有什么事发生。
四周的强化玻璃一口气碎裂的声音。
有话筒被扔出的感觉。
被布所包裹的,肉与肉相撞的振动。
原本还以为他是超人。
这时传来水前寺最后的呼喊
园原电波新闻!园原电波新闻不怕强权!我们有报导自由
应该不是话筒回到了原位。
有种线路电源切断的感觉,将连结着浅羽与水前寺的线路直接切断。
讲简单点,大泽和树就跟在后山失踪,啥事都做的桑田慎介是同一挂的。
要说最大的差异,就是大泽并不像桑田那样有勇无谋,所以大泽所挖到的新闻多多少少是比桑田要多一些。虽然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水平,不过大泽至少不会以自由记者来自称,对女人怎样是不清楚,不过在男人面前倒是还颇受信任。
基于这个缘故,大泽不像必须找来一堆傻瓜同伴,无法单独行动的桑田,而是以某家大型出版社人员的身份来到园原市,这种事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做,不过大泽所属的出版社是在情报管制解除的那天总得准备些材料,大量采用像大泽这样的人作为尖兵十分方便。虽然心里知道一旦被治安部队拘留,公司团体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加以保障,其实关系到是生是死,状况一旦不妙有可能遭到被人断尾求生的命运,不过异常老实的大泽还是固定会以电话来进行联络。
终于找到电话亭。
那座电话亭就孤零零地站在鹤川街道沿路的自动贩卖机旁边。
大泽离开越野机车的座位,一边塞了足足有五十张卡片的卡片盒中寻找电话卡,一边走近电话亭。四周没有什么住家,就算有也没开灯,大泽脚上靴子踩着沙砾的声音被旁边桃子果园的黑暗吸收得无影无踪。像盖子般的云把星星都遮得不剩半颗。
一看就觉得古怪。
电话亭四边玻璃全都碎落在地。
话筒拉长了线垂挂着。
哎呀,时局就是这样,大泽心里想着。
直到两天前,大泽还在帝都进行暴动的取材。在满身是血倒在路边的大学生身上取走头盔和面具,混入示威群众一边朝着警备车辆扔石头一变按快门。和那相比这不过是小Case。也许是暴走族在这里被治安部队逮到,在混战之中被人给撞破。大泽连门也不拉开地踏进电话亭,正要拾起话筒就发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就说还是太嫩。血要用力地流。
插入电话卡拨了编辑部的电话,传来电话留言的讯息。大泽啧了一声,这些人还真好命,这种时期竟然不挑灯夜战是想怎样这些话当然没说出口。
喂,我是大泽。关于菊谷的间谍射杀事件,我到避难所去问过了。啊该怎么说,虽然有和人直接见面
啪滋一声,突然传来线路转换的声音。有个男人声音说道:
噢。水前寺抓到了?
啥?呃!请问谁是水前寺?
对方出现片刻沉默
你是谁啊?
噢,我是常常受到各位照顾的大泽。呃西咲在不在?
你在干嘛?
呃?我在干嘛这个嘛,我想定时联络。刚好看到电话亭,所以打给西咲。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工作。
噢,这个嘛,现在在忙的是菊谷间谍射杀事件。那一带的居民全被移到避难所,所以要去那边询问取材。
噢,取材是吧!
对方似乎听懂了。虽然觉得声音好像听过,不过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教您的大名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