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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烟盒捏扁的声音
你有没有带烟?
咦?啊,呃没有。
椎名真由美什么话也不说,突然间四肢着地开始物色起地上的烟屁股。找到长度足以接受的烟屁股之后当场瘫坐在地,穿着白袍的双肩拱起似的将手插在两边的口袋。
浅羽这才留意到那张侧脸所浮现,疲惫如死的阴影。
感觉好像突然变得不知所措,浅羽的视线不安地游移着
啊
视线的停驻纯粹只是偶然。
有个橘色小布袋掉在被血染污的地面。
想必是伊里野的东西。在椎名真由美把伊里野书包翻过来倒在地面的时候,随着教科书与笔记本一起掉出来的吧?
不知何时弄丢的自动铅笔笔头正从袋口探出头来。
这个,呃
听到这声低语似的叫声,正想在烟屁股上面点火的椎名真由美不耐烦地抬起视线,突然间
啊!?不行不行那个不行!!
椎名真由美挥着两手站了起来,快步奔向浅羽想要抢走布袋。浅羽虽然搞不懂原因,不过还是反射性地护着袋子,袋子在双方肩膀碰撞之下跟着落地,掉出里面的东西。用剩的橡皮擦、果汁赠品的钥匙圈、等边三角板,每样东西他都见过。
全是浅羽误以为弄丢的东西。
那是浅羽袋。
浅羽袋?
望着浅羽满是疑问的视线,椎名真由美认命似的在烟屁股上面重新点火,咬着烟嘴搔搔那头近似鸟窝的头发。浅羽拾起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到地上。原子笔两枝、文库本书签、快要用光的透明胶带、过期的福利社折价券,记得已经扔在教室里的垃圾桶了,用到一半的白色颜料则是十二色当中用得最快的,所以还有好几条备用,根本连弄丢的事都没察觉。
我想,她是把这些东西当作护身符。不论走到哪都贴身带着这个加奈当然有错,不过希望你不要生气,这和什么第二颗纽扣完全不同,护身符对加奈而言可是攸关生死
椎名真由美在这里低下头来,悠悠地吐着白烟。
也许你认为我只是在找借口。
椎名真由美的话,浅羽完全没听进半句。
浅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橘色布袋,用剩的橡皮擦果汁赠品的钥匙圈等边三角板原子笔两张文库本书签要用光的透明胶带过期的福利社折价券以及用到一半的白色颜料。
腹部底层升起小小的热点。
这回轮到眼睛?
听到浅羽的低语,愣愣盯着地面的椎名真由美瞪起了眼睛。
她挨了一顿打之后被带走,一回来头发全都变白,这回是轮到眼睛?
没有回答。灰尘漂浮的空气凝滞不动,烟屁股的白烟就像不溶于水的蛋白一样,始终不曾变形地飘在空中。椎名真由美若无其事地跨过伊里野的身躯穿越机关室,把通往屋顶的窗子打开。
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
然后两边手肘抵着窗框,撂话似的这么说道:
状况好的时候就跟平常一样看得见,状况不好的时候则是接近完全失明的状态,只能勉强辨识出房里是明是暗。暂时性的视觉异常并不是由现在才开始,不过这么严重倒还是第一次。
腹部底层的热点正在逐渐变大。
既然是这种情形,为什么还让她来学校
穿着白袍的肩膀一阵摇晃,或许是在苦笑。
当然有阻止啊,今天早上所有人全都一致反对,结果却是我们累到输给她。是槺静欢裕撬拇恚康焦丶笨趟托娜怼�
浅羽侧眼望着伊里野的身躯。横躺在沾血长发中的那个模样,看起来就像胸口钉了五根针,被钉在展翅台上的飞蛾化身。
伊里野加奈究竟是什么人?
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没有哪天不想这个问题。陷溺在奇诡的想像泥沼中不能自拔。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事件,现在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地已经不再去想这件事。
只要伊里野还在那里,这就够了。
不想再去探究伊里野的身份。
实在经历过太多事件。在不知不觉当中真相已经来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剩下薄薄一张皮,简简单单地躺在那里。是自己在紧要关头,下意识地掩上眼睛捣住耳朵背对着一切。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把伊里野排挤在外,保持着安全距离,净说些不负责任的闲话。
晶穗曾经说过,作为一个人如果连最低程度的社会性都没有,那这种人原本就不该踏进教室。
要是在紧要关头裹足不前,或许打一开始就不应该插手。
要是自己没有半途介入,或许伊里野就不至于这么痛苦。
真相早已经在脑中。
只是尚未化作任何言语,沉睡在无意识的黑暗里头。自己明明知道,却从来不曾试图往那份黑暗之中窥探。因为就算不这么做,伊里野还是会在那里。还以为这个夏天会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直到七天前那个夜晚,所有一切全都以此为分水岭跟着改变。
伊里野是不是BlackManta的驾驶员?
化成语言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句。
椎名真由美并没有回答。
披着白袍的背影动也不动。烟屁股的白烟以窗框所框出的天空作为背景,在柔和的风中卷着漩涡。
手腕嵌着金属球,老是带着堆积如山的药,一下子就流鼻血,还有头发突然变白吐血晕倒,全是因为伊里野是BlackManta的驾驶员?她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跟敌人作战?
椎名真由美还是没有回答。领悟到这份沉默也就等于回答的时候,在浅羽腹部底层持续焖热的热点化成了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愤怒。
全都是你们害的?
愤怒到头晕眼花。浅羽心想这份愤怒,有一半是针对比排挤伊里野的班上同学更恶质得多的自己。他抓起滚在脚边的锭剂塑料空瓶,朝着身穿白袍的背影奋力一掷。
他呐喊。
那种事应该大人去做!
塑料空瓶彻底落空,弹上窗框附近的墙壁。大量锭剂从头顶撒落,身穿白袍的背影还是生根似的动也不动。
你们居然若无其事地让个国中女生承担这一切!掀起战争的可是你们!伊里野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把伊里野逼到这种程度!
那个动也不动,不论说了什么全都不置可否的白色背影真是可恨。
班上有一半的人正在教室里打瞌睡。借着疏散缺席趁机请假的另外一半不是在家打电动就是看录像带!为什么只有伊里野要在胸口插上五根针,满身是血地倒在这里
纤细的手指在屋顶瓦片上捻熄了烟屁股。
是啊。
浅羽耳边传来的是如此无力的低语。
身穿白袍的背脊突然拉直,椎名真由美整个人往后转身,用有力的眼神盯着浅羽。
浅羽,我告诉你
话声在这儿中断,椎名真由美大步踩着穿拖鞋的脚缓缓靠近浅羽。手搭上浅羽双肩,朝着鼻翼附近凝视。
愤怒很快就转成了困惑。
浅羽没办法挪开视线,现在才意识到身高的差距。那张面容带着深深的疲劳阴影,近在眼前的干裂嘴唇完全失去性感的味道。搭在双肩上的手温和使力,身体轻盈地靠了过来
一记仿佛石头坠落般的头槌。
一击就让浅羽跟着倒地。眼前一片黑暗,嘴里像是塞了芥末般刺激到难以呼吸。
该死的臭小鬼!混帐,不要以为我都闷声不吭地在听!
女人的纤细手臂用难以想像的力道揪着胸口,身体直觉性地畏惧着第二记攻击,用双手护着颜面。心窝受到冲击,但是不可思议地并不感觉到痛。之后天地逆转,原以为是整个身子倒转了一圈背脊撞上墙壁,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墙壁而是地板,这时椎名真由美已经跨骑在身体上面。奋力挤出的怒骂声和双拳就像陨石一般陆续落下。
明明就什么也不懂,居然还好意思胡说八道!要是可以取代,我早就这么做了!不要一副只有你才懂得加奈的嘴脸,若无其事地让她承担这一切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浅羽被人胡乱痛扁了一顿。
椎名真由美是来真的。并肩而立时并不明显的身高差距被她阴险地加以利用,对持续奋力抵抗的浅羽尽情且不断地殴打。拳头每次命中嘴角就裂开喷出鼻血,后脑勺撞到发出喀喀的声音。
在朦胧的脑海中,浅羽开始计算数目。
中途才开始计算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为了日后加以回报,自己究竟被打了几次,有必要事先在岩石上做个记号。这和对方是女人,是保健室老师完全无关。绝对,绝对要加倍奉还。六、七
八
数到九的时候,拳头和眼泪一起落下。
浅羽被两手揪着胸口、拖着上半身头部离开地面。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可以看到椎名真由美的脸正往这边瞧,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什么。有部分朦胧的脑袋模糊地感受到泪水滴落在脸颊上。
你给我洗好耳朵听清楚了,这个世上任何事都有代价!这场战争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你能够一手拿A书另一手打手枪还有看着UFO特别节目笑到吱吱叫!还有,你对加奈又了解多少?你连她其实大你一岁都不知道!用来培养基因改造虫幼虫的药你听过没有?自己吞掉自己的梦呢?什么是佛莱伍(注:Flatwood,位于美国维吉尼亚洲,1952年曾发生不明飞行物与外星人目击事件)作战!?黑色包裹!?半夜搭着学校巴士走在沙漠里面的事!?那孩子每天早上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学校,你真的了解吗!?
十
无知者的善意根本就是不负责任!!明明只有喂野猫的觉悟!!被你用下半身来同情,加奈未免也太可怜了!!
因为被打得太惨,雾茫茫的脑海其实并没有听到半句。浅羽在那片雾气之中只读得到话语的颜色,还要对那个颜色提出反击。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被人隐瞒的事自己哪可能知道。如果真有什么让伊里野独自牺牲的正当理由,那么前提就是所有一切已经出现难以挽救的错误。看我的。
浅羽往椎名真由美抓着胸口的手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十一。在十二之前出现破绽。跨骑的姿势垮了下来,浅羽成功地用弯起的左脚拐进紧密相连的身躯与身躯之间,一口气将她踢开。然后跑向滚倒在地的白袍身影,朝着用双臂护住的侧脸毫不手软地落下拳头。带着血腥气的嘴里发出野兽的声音。
一拳!两拳!
第三拳并没有落下。腹侧被人用膝盖撞了一下,接下来的状况变得一塌糊涂。
浅羽从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打架。
只要跨越了某一条线,接下来不论打人还是被打都奇妙地毫无知觉。既然认为不怎么痛,在打的时候也就没有必要斟酌力道,遇到对方的拳头,直接迎上去还比认真闪躲要来得轻松。对方也是个人的印象逐渐变得模糊。
这时耳边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这时正轮到浅羽被压在椎名真由美身子底下挨打,不过早该落下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撑开肿胀的眼皮看看状况,椎名真由美正扬起拳头压在上面,视线朝着另一个方向静止不动。浅羽辛苦地仰起下颚,循着椎名真由美的视线转动眼珠子。
伊里野正抓着椎名真由美的脚踝。
长发掩住的背脊不断颤动,原本横躺的身子现在变成趴伏状的姿势。刺穿、竖立在胸口的药液玻璃瓶正用可怕的角度针尖弯曲地抵着地面。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有办法掌握周围的状况,不过伊里野还是紧紧抓着椎名真由美的脚踝不放,还发出呜呜声。
简直就像动物用来恐吓敌人的声音。
扬起的拳头缓缓放了下来。
椎名真由美只有震颤地吐了口气,就从浅羽的身躯上面滑落下来。让伊里野身躯仰躺,把嘴凑近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在椎名真由美逐一拔去药液玻璃瓶的右手拇指虎口附近,有个快要滴血的大伤口。浅羽慢吞吞地起身,呆愣愣地盯着椎名真由美忙个不停的右手。自己有咬得那么用力?
椎名真由美确认伊里野的状态已经稳定,又加打了两支针剂之后站起身来,对着机关室的惨状环视一遍。视线移往手表
趁这堂课还没结束,先把加奈搬到保健室。
正想开口,鼻腔深处的雪就沾黏住了。
其他人搞不懂状况。
除了眼角的瘀青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