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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的动作君不畏看得清楚,便更愉快地笑了。
女人侍候男人总是很细腻的,而翡翠更完美。
她不但侍候君不畏坐在大木盆洗澡,也为君不畏按摩着,她好像受过这种训练似的,弄得君不畏闭上眼睛直呼过瘾。
于是,翡翠把君不畏扶出大木盆,一条好大的毛巾把君不畏裹住。
君不畏这才把眼睛睁开了。
君不畏发现翡翠已往大木盆中跳下去了。
水花四溅中,翡翠笑道:“君先生,你先躺着,我洗过再侍候你。”
君不畏笑道:“你别一心一意地侍候我,该我来侍候你了。”他走到大木桶边,又道:“我们为甚么不像一对夫妻一样度过今夜?我们至少也是一夜夫妻呀。”
翡翠眨动美眸,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君不畏道:“我不奢求百日,一夜便满足了。”
于是翡翠更满足地笑了。
君不畏变了,变得像个小丈夫一样,蹲下来,也像翡翠侍候他的动作一样,只不过他的双手力量大,总会一不小心而捏得翡翠一声叫。
却也引得两人相视而笑了。
酒也吃过了,澡也洗过了,翡翠姑娘把衣衫披上,这才命人把木盆抬出门去。
耳房的门又关上了。
君不畏直愉快到四更天才睡着。
他真的很坦然,对于翡翠,他一点点的怀疑也没有。
虽然他应该怀疑,但他也不去多想,他就是那副浪子模样。
浪子的表现是毫不在乎的,也因此他睡得很沉,这时候他若是被人抬走,怕也不会醒过来。
翡翠的手上有一把尖刀,他坐在君不畏身边。
她只要把那泛银光的尖刀对准君不畏的胸口插人,君不畏非死不可。
她只要把君不畏刺杀,她就会博取石小开的恩宠,她对着君不畏直瞧。
她的心中在激荡:“你呀,真是我的丈夫多好,我们双宿双飞,远走天涯海角,有多美好,可是……”
她伸手摸摸君不畏,然后把尖刀架在君不畏的脖子上,她相信,只要她用力一抹,君不畏永远也别起来了。
但她并未下手杀,她的心中又在想:“我怎么可以对他下手?他宁不要一万两银子呀,他真的把我看得十分重要,而我怎可以对他下手?”
她把尖刀收起来了。
翡翠很痛苦,她心中好像被甚么堵住似的,面色泛青,一刹那间,她好像一朵快蒌下去的鲜花。
于是,她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翡翠姑娘披衣而起,她在桌子边摊开一块衣襟,尖刀便把她自己的右手食指刺破,鲜血流出来了。
匆忙地,她在那块割下的衣襟上写着:“万两银子不取,我为卿狂,翡翠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贱妾奉命杀你,怎忍下手,但愿来世相聚,再效于飞。”
她流了不少鲜血,随之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只见她把一杯酒取在手上,把纸包内的毒药倒人杯中,张口一饮而尽。
她真的为君不畏殉情了。
她站在床前,直视着沉睡中的君不畏。
她也想得多,她怕自己死了而君不畏仍然熟睡,万一有人破门而入,君不畏就惨了。
翡翠缓缓坐下来,她伸手,她摇着君不畏道:“君先生,你醒醒。”
她摇了几次,直到君不畏努力地睁开眼睛。
“你……还没睡?”
“我说过,我很珍惜今夜。”
“你还想……”
“不,不过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甚么都会答应你,你说。”
“抱紧我,好吗?”
君不畏道:“抱你?好哇。”
他一挺而起,翡翠便倒入君不畏的怀里了。
翡翠闭上眼睛,用力地闭上眼睛,因为她开始感觉到腹内绞痛。
“啊!”翡翠这一声叫,令君不畏吃一惊,他急问:“你怎么了?”
当君不畏看到桌上的那块血襟的时候,他不由得“噫”了一声。
君不畏放下翡翠,伸手取过桌上的那块上面已干的血襟,他只一看便惊怒交加了。
回身扑上大床,这一回他变了样,变得疯狂与愤怒,更是像爆炸似的。
这可不似前一回,扑上大床是愉快的。
他双手拉住翡翠便往自己怀中抱。
他也看到地上有个包东西的纸包,想是有人给了她一包剧毒的毒药,一心叫翡翠把自己毒死。
他低头看,一边叫着:“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为什么不叫我死?”他一连几个“为什么”,听得翡翠一声掺笑,道:“君先生,你听……说过吗……士为……知己者死……啊。”
君不畏心如刀割,他努力地使自己清醒,也努力地忍住冲动,他发现翡翠的双目在陷。
他同时也发现,翡翠的面色变得十分灰黯,就如同花瓶中插的鲜红玫瑰,花瓣变黑了一样。
君不畏摇动着翡翠的双臂,把翡翠摇得头也晃动不已,他道:“翡翠,你不能死呀,你没有理由为我死的。”
翡翠凄惨地一笑,道:“我……们虽然只是相处那么两次,但我已得到……唔……我此生的全……部了……我……可无……遗憾……了。”
君不畏道:“你真的叫我无计可施了,翡翠,我相信我有能力把你带走的,你……为什么……要……”
翡翠无力地翻动着眼珠子,道:“我……已没有选择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天亮……如果你未死……我就会死。”
君不畏道:“他们逼你的?”
翡翠道:“我……是……他们养……的。”
君不畏咬牙,道:“娘的,我去找他。”
翡翠死死地拉住君不畏,道:“不!不!”她只拚命叫了两个“不”字,口角开始往外溢血了。
这光景君不畏知道毒已浸烂她的五脏了。
他也明白翡翠在拚命地忍耐。
她活不久了,就快走完她悲凄的一生了。
君不畏低头吻翡翠,道:“翡翠,他们好毒啊,我饶不了他们。”
翡翠连说话的能力也没有了,她只淡淡地摇着头,眼中有泪水,泪水搀了些许血水。
她虽然是石小开买来的侍女,但她的那种举止与善良的心,是君不畏很难忘怀的。
君不畏也不开口了。
他那么用力地抱紧翡翠,那么实在地兜紧着,光景就像要把翡翠与他的身子永远粘和在一起似的。
君不畏能对谁开口,翡翠那么安详地不动了,她的半边面也贴在君不畏的怀中,就好像一个熟睡了的姑娘,露出一张惨然的微笑。
只要死在君不畏怀里,她就满足了。
是的,翡翠死了,也带走了她企求的东西—— 一个女人认为最重要的爱。
她相信君不畏是爱她的,君不畏抛弃了一万两银子不要而只图与她一夜温存呢。
开始,君不畏喃喃地,也是悲壮地在翡翠耳畔道:“翡翠,你看着,我会为你讨回什么的,我一定不会叫你就这么白白地死掉,我要姓石的日子不好过。”
突然,君不畏怀中的翡翠猛一扭,君不畏忙低头,他见翡翠好像又活了。
,
那真像她又活了一样,因为翡翠的口中在蠕动,有声音传来。
君不畏忙把耳朵贴上去,他似乎听到甚么了。
“不……要去……”
这是一句回光返照才说的话,没说完便身子一挺,一颗人头便垂向一边了。
“翡翠!”
君不畏叫声似闷雷,他抖着怀中的翡翠用力摇,那真像他死了老婆一样悲痛。
他没听清翡翠说些甚么。
他如果听得出来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他因为悲愤过度而忽略了翡翠那回光的一句。
人呢,都是差不多一样,一生在这个混浊的世上,一旦撒手西归,总是有许多纠缠不清的事难以割舍,更多的无奈难以表白清楚,但好像上天设计好了似的,每个人差不多都会有一个最后机会,那便是回光返照,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翡翠就是这样,她到底要君不畏干什么呢?
这时候君不畏充满了愤怒,以为翡翠叫他不要再找石小开算帐了。
君不畏把翡翠那凉了的尸体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蒙起来,匆匆地整装之后,便把房中的灯吹熄了。
夜很静,前面赌场内大概走了不少人,隐隐传来的噪杂声小多了。
黑暗中,君不畏坐在床沿上,低抖着翡翠留下来的血书,那是她的真心话唷!
翡翠可以为他死,而他,只不过一个浪子,他有甚么资格会叫一个姑娘为他死?
君不畏想着石小开,这个坑人的家伙,是他逼死了翡翠,是他!这小子太可恶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
也传来了鸡叫声,那种此起彼落扰人好睡的大公鸡叫声,听得君不畏不耐烦。
鸡叫声并不是吵得他睡不着,而是令他难以沉思,因为鸡叫声传来,也该是石小开他们回来了。
石小开一定会来,因为石小开等着拾取他的成果了。
有人在拍门了。
这拍门的声音很特别,好像有人屈指往人的头上弹,君不畏当然听到了。
君不畏不动,也不回应,但外面叩门的声小了,也有了叫声:“翡翠!翡翠!”是女人声。
耳房中没声音,叩门的更敲得门声“叮咚”响。
“翡翠!翡翠!你怎么不答应呀?”
不旋踵问,又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也是女声,君不畏知道这两人是谁了,她们正是美玉与兰儿。
“兰姐,翡翠怎么了?”
“她不会同姓君的小子一齐……”
美玉的声音,道:“门窗弄不开呀。”
兰儿道:“我以为翡翠与姓君那小子都死了。”
“你是说翡翠殉情?”
“难道你忘了,翡翠一直怀念着姓君的,每次咱有行动去对付姓君的,她都不回应,她呀!”
美玉道:“我们快去找少爷来呀,这屋里死人了。”
兰儿道:“我去找少爷,我知道少爷昨夜住在骡马栈,你守在这里别走开。”
兰儿刚刚欲走,忽听得前院传来人声,兰儿一听那声音便知道是石少东回来了。
美玉已往前面迎去,正与一伙人相遇在偏廊上。
“少爷,不好了!”
来的人正是石小开,他与石壮自骡马栈回来了。
如今跟在石小开身后面的,尚有石家的四大杀手,那李克发与尤不白还拿着个布袋,谁都知道布袋里装着这两人的家伙。
此刻,石小开抓着美玉,而兰儿便在此时也到了。
石小开看看两人惊慌的样子,怔怔地道:“发生甚么事了?”
兰儿走上一步,道:“天刚亮我两人去找翡翠,她的门关得紧,窗子也推不开。”
石壮急问:“你们叫她没有?”
兰儿道:“叫了很久。”
石壮对石小开道:“难道翡翠她……”
石小开面上一片杀机,沉声道:“走,咱们去瞧瞧,就不信她不听我的话。”
他当先往耳房走。
这一行人站在耳房外面了,石小开沉声问石壮道:“总管,你看他们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石壮道:“少爷,门窗由里面上闩,人必然在屋子里面,他们也许……”
石小开道:“都死了?”
石壮道:“这是唯一的解释。”
石小开回身对李克发道:“把门撞开。”
李克发蓦地一腿踢过去。
“叭!”
“轰!”
门往屋内倒去,多少还是激起一些尘土飞扬。
当人们的视线往屋内射进去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怔住了,石小开努力地摇摇头,然后他怔住了。
石壮拨拨眼前灰尘,便也大吃一惊。
他想冲进去,但他仍然迟疑地停在门口。
石小开问着:“怎么会是这样子,人死了还能坐着?”
石壮道:“少爷,也有站着死的。”
石小开道:“那么,进去看看,人如果死了,装麻袋抛入山沟。”
石壮正欲往房内走,床边坐的人站起来了。
是的,君不畏站起来了。
君不畏早就坐在那里了,他正等着石小开的到来,他早就把应该如何做的事想妥了。
他现在就要依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君不畏行走就如同一具僵尸,他除了双脚在动以外,几乎看不出他任何动作。
他的双目直视,那当然盯死在石小开的脸上。
他的样子立刻把人慑住了。
石小开不由得往后退。
石小开退,他身边的人也退,几个人退到了后院的花墙边上了,石小开才大吼道:“你……没有死?”
君不畏突然戟指石小开,道:“我没死,所以你就得死,你这个畜生,你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