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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行动--1949北平纪事 赵立中著-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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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半天,并没有几个是死心跟定老蒋,坚决反对投诚的。徐宗尧来了,三下五除二把问题解决了,倒显得徐宗尧有多大的本事似的。
  徐宗尧干完这件事,心中好不得意。

  第三十五章  上天不易  入地亦难;
  干特工要的是判断力和行动能力,在解决政治犯的事件上,王柏充分展现了他的才能。
  王柏与苏万顺接头之后,得到了上级的明确指示,心中踏实多了,下午,他按时到站部来参加徐宗尧召开的会议,开完会后,牟丙仁来找他去赴王蒲臣的约会。
  二人来到东交民巷时,王蒲臣正在收拾行装,他必须在明天早上飞往南京,他不知道解放军什么时候进城,万一解放军进了城,傅作义怕就难以保证他安全撤离北平了,他太害怕落到共产党手里了。可是,他此时的心情也颇为复杂,想到北平这个华北重镇将落到共产党手里,他不免倍感神伤,想到他原先策划的几次行动,都还没有完全落实,回南京后即使毛人凤不降罪于他,他又有何脸面去见总裁和一力扶植他的毛局长呢?他深感对不起党国,懊恼与羞愧像一条蛀虫在心里爬。
  这时,王柏和牟丙仁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原来,王蒲臣通知他们两个来,是为了潜伏的事,虽然他没有指望他布置的四个潜伏组真正发挥什么作用,但是,别的三个组已经按他的指令隐蔽起来了,只有牟丙仁一个组还迟迟不行动,这也使他感到不快,他想把这两个组长找来,镇唬一通再给他们抹点蜜,好歹也得让他们给共产党添点麻烦。
  “怎么,你们还没有按计划隐蔽起来?”王蒲臣问道。
  “站长,有个很重要的情况,必须向您报告。”王柏说,他似乎没听见王蒲臣的话。
  “什么情况?”
  “徐站长已经宣布投降了。”
  “就这个吗?”王蒲臣一点不觉得奇怪。
  “还有,他准备强行释放政治犯。”
  “强行?怎么个强行法?”
  “他要带人去武装解决。”
  “什么,什么时间行动?”
  “已经通知了,今天晚间。”
  “什么?”
  王蒲臣不由得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现在是五点半钟,外面已经暮色沉沉。
  “他通知晚上七点钟,全站人员集合。”
  “噢,他这不是一般的叛变投降了,简直是造反起义,这么讨好共产党,王八蛋。”
  王蒲臣气得骂了一句,然后他一双小眼睛,半合半开地怔了一会儿。
  王蒲臣心里在掂量,本来周武答应他,今日后半夜行动,凭他对周武这个人的了解,知道这小子就是冒死也会这么干的,可是徐宗尧要提前行动,他必须通知周武立即行动。
  “这样吧,你、你、你们两个立即赶到看守所,向周所长传达我的命令,叫他立即行动,要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政治犯,另外楼上关押的那些同志要先释放掉。”
  “楼上的同志?是什么人?”王柏故意问了一句。
  “哎呀,没有时间跟你详细解释,立即执行命令。”王蒲臣不耐烦地说。
  “站长,周武那小子是个死心眼,口说无凭,您还是写个书面命令吧。”
  “也好。”
  王蒲臣取过纸笔写下一道手令:
  命令周武立即执行我的命令,将在押政治犯处决,切切此令。王蒲臣。
  两个人拿了王蒲臣的手令,牟丙仁跟着王柏朝看守所走来。本来王蒲臣怕误事,要他们坐自己的车去,王柏借口说时间晚了怕街上的戒严部队盘查,坚持步行前往。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南城半步桥方向走来。
  王柏接到的上级指示是要他设法配合看守所的苏万顺解决掉周武,然后将狱中同志解救出来,他想到如果得到王蒲臣的一个手令,设法在那手令上做些手脚,篡改一下,这样办起来就更顺当一些,他知道周武是王蒲臣的人,一定会听从王蒲臣的命令,这样干比动硬的有把握。可是他没料到牟丙仁也跟了他来,这样他就得背着牟丙仁在手令上做手脚,一路走着,心里盘算着办法。
  牟丙仁大步流星走在前边,一句话也没有,王柏开始猜度此人的思想和态度,平日两个人一个是外勤,一个是内勤,接触并不多,虽然一起执行过一两次任务,可是从未深谈过。现在自己要执行一项“特殊使命”,偏偏他又跟了来,该怎么办?干脆亮明身份,争取他投诚过来,协助自己?不行,没有把握,再说上级没有指示自己暴露身份,不可冒险行事。这小子为什么走得这么快?赶着去执行王蒲臣的命令?对,先拖延一下,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天已大黑了,二人走到菜市口附近,围城期间,夜间戒严,所有路灯都不开,各家各户早在日本时期就习惯于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为着防空,不敢透出一丝光线,所以,一到夜间,整个北平如死
  一般的静,如死一般的黑。
  当时,菜市口是北平繁华地区的南界,再往南就是野风地,乱尸岗子了,而看守所的地址半步桥一带纯是一片荒凉的坟场。走过了菜市口,王柏突然在后边扑通一声跌倒了。
  牟丙仁这才回过头来。
  “怎么啦,你?”
  “绊在什么东西上了,脚崴了,来拉我一把。”牟丙仁拉他起来,说:
  “怎么样?厉害吗?坚持一下,快到了。”
  “疼得厉害,让我坐下揉揉。”
  王柏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漆黑。这菜市口在明清时是杀人的刑场,到解放前,虽有了一些街道、房舍,但远远说不上繁华,而且向南不远就是埋死人的荒坟,在围城时,越发显得萧条冷落。
  “我他妈的觉得心里不对劲,怎么扑扑直心跳呀。”王柏装作揉脚的样子说。
  “你们搞外勤的人怎么还这么胆小?神鬼怕恶人,你们这帮人哪个是修善的?”牟丙仁说。
  王柏在黑暗中嘿嘿地笑了。
  “不是怕什么鬼神,我是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解放军快进城了,说不定咱们有一天得跟那坟头里的饿鬼做伴呢。”“唉,干咱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同鬼神打交道,脑袋掖在裤腰上的差使。现在正如过了河的卒子,有进的路没退的路了,命该如此呀。”牟丙仁声音中有几分凄凉。
  “妈的,凭什么让咱们送命?他徐宗尧不是也跟了共产党?”柏试探了一句。
  “哼,那家伙得不着好死。”牟丙仁忿忿地说。
  “好啦,揉揉真管事,咱们快走吧,别误了大事。”王柏站起来,继续跟牟丙仁往前走。
  为了贪走近路,他们直接从荒坟堆中往南插。
  “用不用我扶着点?”牟丙仁见前边路更不好走了,就对王柏说。
  “不用,你在前边认好路,别栽到死人身上。”牟丙仁在前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着走着,听到啪的一声,他便向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中栽了下去。
  王柏吹了吹枪口的烟,把枪插在枪套中,头也不回地径直来到半步桥军统看守所。
  王柏觉得再花时间篡改王蒲臣的手令,已经来不及了。他心急火燎地来到看守所,听听里边还没有什么动静,卫兵们个个忠于职守地把守在哨位上,知道周武的行动还没开始。他给门口的卫兵看了证件,说:
  “找你们所长传达上司的命令。”
  然后径直朝周武的办公室走来。看守所是日本修建的两层楼房,一溜两排,前排楼下是办公室和卫兵的宿舍、食堂,楼上是临时改的“特别看守所”,关押着两伙“叛徒”;后排是监房,周围是四方砖墙,墙上装着电网,四角各有一个岗楼,也称得上壁垒森严。
  王柏走近前排楼下时,见到五六个胸前端着卡宾枪的士兵,正排成一行在巡逻,他觉得今天这里的戒备确乎比往日森严。
  “你,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徐,徐站长派来的?他,他刚才打电话来,说,说叫我投-降,我不,不干。”周武见了王柏结结巴巴地说。
  “你先别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王柏发现办公室里有五六个人,其中苏万顺也在其中,大家围坐在桌子旁,似乎正在开会,于是,他镇定地说了一句。
  “商量个屁!老子才不投,投降,脑袋掉了,不,不过就是碗大一个疤,疤。”
  王柏机敏地向屋内扫视了一眼,他看到在座的人有的一脸苦相,愁眉不展,有的呆怔怔地看着他这位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着困惑,苏万顺正掩着口偷笑,他的眼神正向王柏传达着一种带着幽默的自信。王柏立刻感觉出,刚才周武可能跟手下的大小头目们摊牌了,而得到的响应并不如他的愿望,他可能正在跟这伙人发虎狼之威呢。
  “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今天晚上把犯人全解决了。”周武这句话说得出乎寻常的顺利。
  “然后呢?”
  “共产党进了城,就跟他拼,拼命。”
  “就凭你这点人?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管他娘!全,全死了,也,也干净。”
  “你就不为你手下的弟兄想想?他们也许还有妻子儿女老爹老娘呢,就这么白白送死,你居心何忍?”
  王柏故意跟他绕圈子,绕来绕去是说给在座的那几个人听的。
  “就是嘛,这位长官说的在理。”
  “谁爱死谁死去,我还想活着呢。”
  “上边都决定了,咱们还死硬个屁。”
  果然,屋子里有些哗然,那些人中有人开始乱糟糟地议论。
  周武嗖的一下拔出枪来,枪口对准了王柏,说:
  “你,你今天到底干,干什么来了?你,你少管我,我这儿的事。”王柏看到周武的身后,苏万顺已经凑上前来,其余的人都圆睁了眼睛,那一双双眼睛中有吃惊、有期待、有愤怒,他觉得现在用不着王蒲臣的命令,也用不着徐宗尧的命令。他对着周武的枪口向前走了两步,周武的气焰反而有些委顿。
  “你干,干什么?”
  “把枪放下来,有话好商量。”王柏镇定地说。
  “不,我不,你,你滚出去!”周武疯狂地大叫一声。
  嘣的一声枪响。周武斜斜地倒了下去。
  苏万顺对大家说:
  “弟兄们,现在是决定咱们生死的关口,请大家听这位同志的话。”
  王柏说:
  “我是北平站少校谍报员,特地奉命来传达上司的命令,北平站已宣布和平起义,所有人员从现在起马上停止一切敌对行动,等待解放军接收,并且决定,立即释放政治犯,共产党方面已答应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并且对过去的罪行一概既往不咎,弟兄们,现在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我们是执行上边的命令,名正言顺,有敢违抗者,周武就是个榜样。”苏万顺说。
  那几位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不愿意违抗命令,上边叫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说。
  本来看守所中的人员,除了少数是军统北平站派来的特工人员,其余大部分是治安部队中抽调的士兵,其顽固程度,远不如特务们,而且对于形势也多有耳闻,既然傅作义已决定和平解放,他们谁还愿意顽抗?王柏和苏万顺一说,问题解决了,苏万顺本来是守卫排的排长,有一定号召力,于是下令把后排监房打开,要释放政治犯出去。
  恰在这时,门外汽车声大作,徐宗尧亲自带领部分北平站人员,来解决看守所的问题。
  王柏见事情已圆满解决,他不愿意跟徐宗尧多解释,只把王蒲臣的一纸手令掏出来,扔在周武的尸体上,自己趁乱溜了出去。
  王柏出来之后,很想向王蒲臣报个信,他倒要看看王蒲臣这老家伙听了这个消息有何表示。于是他径奔东交民巷而来。时间虽
  已是深夜,王蒲臣还没有睡觉。
  “站长,不好了,看守所的人哗变了,把周武也押起来了,我和牟丙仁赶到看守所,被堵在门外,不让进去,我们大声宣布您的命令,结果岗楼上往下打枪,我急了,拔枪还击,打倒他几个,可是牟兄,他,他倒在那儿了。”
  王蒲臣听了他这片话,两只小眼紧盯着他,好一会儿,又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睃,幸好他刚才跌倒时沾的泥土还在。王蒲臣相信了。
  “唉,天意呀。”他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我的人呢?”他又问道。
  “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进去。”
  王蒲臣突然抓起电话,他要往看守所拨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嗡嗡哇哇。”电话里传来徐宗尧的声音。啪!电话被摔下了。
  “站长,我们怎么办?”
  王蒲臣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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