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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百姓,传你是神哩!若菊偎在肖大山的胸前说。
肖大山沉默不语。他的心中狂跳不止,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他最喜爱的女人,
像一只小鹿一样偎在他怀中,这样感觉让他激动,让他沉醉。
若菊听到了他激烈的心跳,也感觉到了肖大山的颤抖。她这时才感到了一个女
人竟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的羞怯,她轻轻地欲从他怀抱中脱出身来。她脸上已经火
烧火灼。
就在若菊欲从肖大山胸前脱身而出时,肖大山两只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搂紧了她。
他是那么有力,把她搂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她饱满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一种
幸福的暖流顿时从心中升起,并快速流遍若菊的每一寸肌肤。这个饱受男人伤害的
女人,第一次体会到了最真心的拥抱,第一次体会到了男人的温暖。她禁不住潸然
泪下。
肖大山低下头来,凝视着哭泣的若菊,他轻轻问道,若菊,你怎么哭了?
我为幸福而哭,若菊边哭边说。
我也很幸福!若菊,肖大山深情地说,抗战胜利了,我们会一天比一天幸福的,
我终于搂着我最心爱的人了。
肖大山轻声说着,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这个硬铮铮的汉子,在死亡面前都没
眨过眼睛,但当他拥有幸福的时候,他却流泪了。他流泪的样子,像一个大孩子一
样可爱。
大山,我们怎么了?日本人完蛋了,抗战胜利了,我们不要哭,我们要笑,痛
痛快快地笑!若菊对肖大山说。她冲肖大山挤了一个笑容,但笑容还没消失,眼泪
却禁不住又出来了。她干脆不克制自己,放开喉咙哭了起来。肖大山也跟着哭。最
后,他俩紧紧抱着,哭成一团,那哭声,是如此地悲恸。
若菊,我们今天哭过了,今后就不哭了。我要娶你,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我
要你给我生一串儿女,我们要过那种天伦之乐的生活。肖大山抹着眼睛说。
大山,我这样的女人,你真的愿意要吗?若菊看着肖大山问。
若菊,你胡说什么呀,你把过去忘记吧,我们一起来忘记,绝不再提它。肖大
山抚摸着若菊的肩说。
大山,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这样的女人,还有爱,还能被这么好的
男人爱。若菊说完,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若菊,不准你再说了,你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你要自信,你不准再提过去,否
则,我真的要生气了!肖大山装生气地道。
大山,我答应你,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是的,我要忘记过去,忘记过
去的一切,我要跟你开始新的生活。我给你养十个儿子。十个儿子都像你一样威武,
还要给你养十个女儿,她们都有天仙一样的美貌。大山,我什么都答应你。若菊深
情地说着,她紧紧地偎在了肖大山的怀里。
肖大山低下头,吻着若菊的额,然后吻她的睫毛,眼睛,鼻子,耳垂,最后,
他吻她的嘴唇。这是多么动人的吻呀,那匹黑马抬着头,端详着这属于人类的恩爱,
它的马脸上,也仿佛露出了笑容。
他们狂热地吻着,任云块从他们头顶划过,任凤从他们身边掠过,任太阳害羞
地从西山坠落下去。他们长长地吻着,这一吻仿佛也过去千年。
黑马在一旁悠闲地摇着尾巴,它为它的主人的幸福而幸福音,它小心地移动它
的蹄子,生怕马蹄声惊动它的主人。
他们就这样吻着,爱抚着,一直到黄昏中升起一片金色的晚霞。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肖大山对着若菊说。
我们去哪里呀?若菊抬头问肖大山道。
回家,我们回家去!肖大山看着若菊的眼睛说。
家,这个对于若菊来说已经陌生的字眼,轻轻地敲击着她的耳膜,最后,落在
了她的心上了。
我们回家!若菊高兴地叫起来。
肖大山在胸口处摸索着,他摸出了那个他一直贴身装着的红布包,把汗浸湿的
红布打开。若菊再次看到了那把银簪子。
肖大山把银簪子捧在手上,重复他从前对若菊说过的话。我妈死前对我说,这
银簪子,你要送给你最喜欢的女人。若菊,伸出你的手来吧,它是属于你的。
若菊高兴地伸出手,把这枚银簪子捧在手里。她细细端详着枚普普通通的银簪
子,这枚银簪子于她来说,代表了最真的爱情。
若菊将长发撩起来,往脑后打了个结,她将头凑到肖大山面前。温柔地对肖大
山说,大山,你替我把银簪别在头上吧。
肖大山小心地替若菊把银簪别在了头上。
肖大山把若菊抱起来,他笑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他冲黑马招了招手,黑马乖巧地走过来,肖大山先把若菊抱上马背,随及自己
也跃到马背上。
驾——
肖大山吆喝一声,黑马驮着他和若菊,向深山里奔去。
深山里有他们的家。
54
国民党军队占领了滩头镇,得意洋洋地进驻了武家大院,将院子正屋顶上的膏
药旗降下来,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日军溃逃后带领棒客们重新返回滩头镇的武洪魁在下山的途中看到自己屋顶上
又升起一面旗子,心中大为不快。他叫孙猴儿带两个棒客去跟国民党军队谈判,要
国民党军队把滩头镇物归原主。孙猴儿带着手下的两个弟兄下山去见国民党军队的
麻脸师长。麻脸师长接见了他们。孙猴儿说,滩头镇是我武大哥的,日本人走了,
理应物归原主。麻脸师长说,要地盘有本事到日本人手里夺去。孙猴儿有眼不识泰
山,顶撞麻脸师长说,你牛气个鸡巴,日本人进来,你们国民党军队跑得比兔子还
快,还不是我们棒客坚持着抗日。麻脸师长见这尖嘴猴腮的孙猴儿顶撞自己,一拍
桌子说,操你娘的,你龟儿子竟敢揭国军的短。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是不是?
来人,把这山野刁民给老子拿下,拖出去一枪崩了。
麻脸师长话音刚落,两个国军士兵杀气腾腾进来。架了孙猴儿就要往外走。这
孙猴儿本是打肿脸冲胖子的角色,被麻脸师长这一吓唬,就尿裤裆了,扑嗵一声就
给麻脸师长跪下了。长官,饶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饶命呀,长
官!饶命呀——
麻脸师长见孙猴儿这熊样,就哈哈嘲笑道,老子一看你狗日就挤不出几滴浓血,
还想在老子面前充好汉,你狗日的瞎了眼了。老子什么世面没见过,跑到我面前撒
野,你不是找死吗?你那几个土棒客,能奈何我正规军?笑话!今天,看在我心情
好的面上,饶你条狗命。你回去告诉武洪魁,如果愿意投奔我门下,老子封他个连
长当当。至于这滩头镇,不是他武洪魁的地盘,这是国民政府的地盘。
孙猴儿回到山上,把麻脸师长的话给武洪魁说了。武洪魁问孙猴儿,这连长到
底有多大,经师长少几级?
孙猴儿掰着指头说,连长上面有营长,营长上面有团长,团长上面有师长。大
队长,这连长比师长短三级哩!
武洪魁的脸嘴顿时不好看起来,他又问,那青山县的王县长放在国军里,相当
于哪级?
孙猴儿说,大队长,王县长相当于一个团长。
武洪魁呸地吐一口痰,骂道,去他娘的连长,这麻狗日的门缝缝里看人,把我
武洪魁看扁了。占了老子的地盘,给老子个连长,我操他娘的,不给个团长什么的,
老子就跟他斗。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老子武洪魁就不信邪,要跟这麻狗日的没完。
武洪魁想到了抗日游击队,就亲自去找李政委。他还让手下扛了半边猪肉作见
面礼。武洪魁登上拜访,李政委也以礼相待,备了两壶酒,跟武洪魁边喝边谈。
武洪魁说,老李,我这人喜欢打开窗子说亮话。国民党军队的麻脸师长占了我
地盘,我来求你帮忙,我们联合起来,跟这麻狗日的斗。小日本老子们都不怕,还
怕他这帮黄狗子不成。麻脸听说当年杀过你们不少共产党,也该向他们讨还血债。
李政委说,麻脸师长是杀过我们许多优秀的共产党员,这帐早晚要算。但现在
抗战刚刚胜利,全国人民都向往和平,我们共产党人的心胸是开阔的,只要国民党
不挑起内战,许多问题我们都可以让步。所以,武大队长,恕我直言,我不能跟你
联合。不是我说你,你也要换换脑子,这滩头镇不是你的地盘,也不是他麻脸师长
的,他是整个中华民族的。
武洪魁听李政委拒绝了他,心里来了气。他说,当年日本人进来,你联合我抗
日,现在我联合你打麻脸,你却拒绝我,你不够朋友!
武大队长,这不是一回事。李政委解释说,武大队长,再说我们已接到了上级
命令,要往抗日根据地聚集,我得服从命令。
武洪魁没能说服李政委,回到营地,一气之下带着手下弟兄乘黑摸到滩头镇,
想乘黑夜狠狠地教训一下麻脸师长。没想麻脸师长行武多年,对此早有防备。等武
洪魁钻进滩头镇才明白,自己已钻到口袋里来了。
麻脸师长听说武洪魁摸到镇子上来了,就命令部队将整个滩头镇团团围住。武
洪魁的人只要在镇子上一露头,就会招来密集的子弹。武洪魁靠着对滩头镇熟悉,
拼死组织棒客们反击。黑夜里国民党军队只是把武洪魁围住,不敢往镇子里冲。武
洪魁以为国民党军队怕他,就有些自鸣得意。他想,你麻脸师长也奈何不了我。有
人提醒武洪魁,说麻脸师长是等待天亮。武洪魁这才被点醒,就组织棒客强行往镇
口突围。麻脸师长在镇口布下一个机枪排,把突围的棒客们打得喘不过气来。
武洪魁冲不出去,就只好困在镇子里,思来想去,又叫孙猴儿去找麻脸师长,
同意去当连长。孙猴儿举着一面白旗在镇子外找到了正在指挥战斗的麻脸师长。
麻脸师长说,武洪魁这狗日的真贱,给他脸不要脸,死到临头了,才厚着脸皮
来找我。
孙猴儿说,长官,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同意了吧。
这时一个营长跑来向麻脸师长汇报,他说,师座,土匪们利用地形熟,借黑夜
的掩护固守,我们冲不进去,兄弟们伤亡不小。
谁要你们现在冲了,我要你们按兵不动,围住就行,到天亮了再冲进去。
那个营长说,等天亮了,棒客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那时伤亡会更大。滩头
镇是棒客们的老窝子,沟沟坎坎都挺熟。
麻脸师长听了营长的汇报,对孙猴儿态度好了些。但麻脸师长提出天亮后要武
洪魁自己举着白旗子过来。
孙猴儿于是又举着白旗子回到镇子里。
孙猴儿说,麻脸师长同意了,但要你天亮后亲自举着白旗子过去。
众弟兄们就说,大队长,你举着白旗子过去,不就等于证明我们向他们投降了
吗?
武洪魁没有吭声,但心里直骂麻脸师长欺负人。
孙猴儿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前看见镇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国军围的严
严实实,就是蚊子也飞不出去。大队长,你拉起这支武装不容易,只要保住了队伍,
什么都好说,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大丈夫能屈能伸,举块白旗也
没什么了不起的。
武洪魁还是不说话,他闷着头抽了一袋烟。天渐渐地亮了。武洪魁从屋顶望过
去,蚂蚁一样多的国军,把滩头镇箍得像个铁桶。东边,一群国军的炮兵正在架迫
击炮。武洪魁看着这阵势,就把烟屁股在脚下跺碎了。他抓过孙猴儿手中那面白旗,
冲棒客们说,弟兄们,跟我走。
大队长,你不能这样呀,你这样做,一世英名就毁了。有人在后面带着哭腔说。
大队长,你真的不能这样啊!
众棒客们齐刷刷地在院子的天井里冲他跪下了。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棒客伸出
手紧紧抱住了他双脚。
大队长,人活一口气,死不足惜,我们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棒客们大声喊道。
武洪魁看着冲他齐刷刷地跪下的棒客泪流满面,他的脖子上青筋亢奋,嘴唇不
停地抖动。他呜咽着说,弟兄们,拼不是个办法,孙猴儿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
怕没柴烧。投降算不了什么,麻脸也是中国人,就当是给自家人下跪。他答应我过
去给我个连长当,连长这官小得很,但再小也是个官。弟兄们愿跟我过去,我保证
我喝辣的大家也喝辣的,我吃香的大家也吃香的。不想跟我过去的我不勉强,我武
洪魁今不如昔,身上没半个铜板,谁走,就把枪一起带走,能换几个钱,就把它换
了。
大队长,你上刀山,我们跟上。你下油锅,我们也不含糊,扑嗵扑嗵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