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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驱车穿越布里阿斯,车越接近绿色村庄她的取消演讲会的希望也越接近消失。当她到达罗姆拉地区,朝着左方那条长长的斜坡马路凝视时,她的希望则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就她的目力所及,即使马路的拐角外面,路边上也已经停放了一长串汽车。它们摆放在邮局和乐天派俱乐部的前面,塞满了高级商会的地盘。她转脸向着妇女联合会两层大楼的人口处望去,只见有三个妇女——她看不真切,不过有一个很像特丽萨·哈尼希——一边亲切地交谈着一边向里走。又有两个妇女从相反的方向到达入口处,彼此寒暄了一番。
有一个车喇叭不耐烦地响起来,凯思琳向上瞅了一下反窥镜,见后面有一辆牛奶货车,于是急忙踩了一下油门,向左一打朝着罗姆拉地区驶过去。她缓缓地开着进入右边的小巷,寻找一处停车的地方——如果她找不到地方,她自然只好放弃这次的演讲会——正在这时,她看见高级商会区的那面,一位秃头的男子在路边上操纵着一辆卡迪克牌汽车,呼叫着开走了。
她不情愿地开向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说到底,她还是没有逃脱查普曼博士的演讲会。
凯思琳向上朝着妇女联合会的大楼走过去,心思却又回到戴利达丽那里。这天早晨又是一个不愉快的早晨。戴利达丽是个小精灵——人人都说她的外貌像凯思琳——但是每逢碰到她早晨闹别扭就拿她没办法。这天早晨,她一早大哭大闹,拒绝穿衣服。好歹把衣服穿上去,又把裤子尿湿了,不得不脱下来重换别的衣服。吃早饭时,她又闹着不吃。当奥利夫·基根来到停车处时,她怎么说也不到车里去。凯思琳不胜自怨自艾,用答应给她一盒软糖和准备给她星期天买一本新书的条件好不容易才算哄住了她。这个早晨才算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闹腾法,每个月有一周,气得凯思琳打哆嗦,心里有一股可怕的孤单感。她告诉霍兰德大夫好几次,可他这人总是那样急急乎乎、惶惶不安的样子,总是重复老一套,提醒凯思琳,说四岁的孩子们需要不间断的照料(“……他们要明了行为的界限,他们想要得到准许,想知道他们可以走多远算正确”),凯思琳离开时更加怨恨博伊恩顿,怨他丢下这一摊子离开了人世,然而心下也明明知道,即使他还在也不会帮多少忙的。不过,也许这事全在她本人。如果她停止这种隐居生活——与更多的男人来来往往,接触男子的松散悠闲气氛,还有男低音的谈话声——那情景将是大不一样。倒是有一个特德·戴桑,但他只对她本人感兴趣,而不是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也许不在于男人;或者是因为戴利达丽想从她那里得到温暖而没有得到——温暖,不是有人说她没有温暖吗?”
“凯思琳!”
她正来到入口处,闻声回身去看,见是内奥米·希尔兹穿过街道向她走过来,一边向她招着手。凯思琳停下了脚步等她。一辆篷车飞快地驶过来。
“当心,内奥米!”凯思琳喊道。
内奥米停在路当中,然后向这辆车瞅去,微笑着,等它开过去。车上的司机是一位黑皮肤的年轻人,穿着泡泡纱茄克猛力刹住阀门,车一跳停住了。内奥米仍然微笑着,向司机微微倾了一下头,然后大模大样地慢慢地穿过一辆又一辆汽车,走到路边来。凯思琳看那司机,此人正在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内奥米。最后,似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是因为他的老婆?抑或是因为他的职业,还是为了他的缺乏勇气?他换了一下档,开走了。
凯思琳把注视的目光从司机移向内奥米,她试着用那位青年的目光去观察内奥米。她立即弄明白了,内奥米在车辆来往道路穿过时总是会平安无事的。内奥米那娇小紧凑的身段发出一种明显的撩人心烦的性感气质。她眼下穿着的针织服装更强化了这种效果。凯思琳想,女人中极少有人能穿针织服装增加风姿的——这里指进入30岁的那些女人——而内奥米竟是这极少中的一个。她那张娃娃脸,加之那特别大乳房,照凯思琳想来,确实能把男人们招惹得发疯。他们会不会?存不存在这种男人?呐,几天之后查普曼博士自会知道的。
内奥米来到她身旁。“我很高兴遇上你,我痛恨孤单一人去那里。”
凯思琳朝下看了看她,感到香水味中有一股威士忌的酒气。“很高兴你能参加。”她说。她用这样一句俗套搪塞了一下。
“我几乎来不了了,一醒来时头像裂开的一样痛。不过现在好多了。”她审视了一下凯思琳。“你看上去总是这样利利索索,早上都忙些什么?”
“打扫一下房子啦什么的。”凯思琳回答,她只是顺口一说,并没有去想。接着她感到有点惋惜,因为记起了有关内奥米的那些谣传。
不过,看那神态,内奥米倒像是没听说似的。她正在注视着入口处。“请想象一下早上10点30分作性演讲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想法晚上作肯定会更合适些。”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为早上性行为也不坏——在你刷过牙之后。”突然,她大笑出声。“话又说回来,有谁想听那些过了时的陈词滥调?”她挽起了凯思琳的胳膊。“好啦,让我们到光线暗淡的大厅中去吧,凑合着听完它。”
在那灰色的大厅里,一行摆着四张桌子,相互间隔开约几码远。每张有一块小牌子,上写着“从A号到G号”、“从H号到M号”、“从N号到S号”、“从T号到Z号”。在那些桌子的后面,有三个难于形容的姑娘,样子像速记生,口里的牙齿长得歪歪扭扭。另有一位高个子、外表像患结核病的姑娘,长着一头缺乏光泽的淡黄色头发,低身穿过其中的一张桌子,小声说着话。
“招收中心。”凯思琳说。
“你是说招兵站。”内奥米接上说,声音太大。
很明显,那位高个子姑娘听到了她们的话,难怪她转过了身,脸上挂着不甚明确的笑意,颇为尴尬地走向前来。
“我是塞尔比小姐,查普曼博士的秘书。”她说,“你们是来听演讲的吧。”
“有人说是关于侦探电影的什么事情。”内奥米打趣地说。
塞尔比小姐面露窘色。最后,她强作笑容,“别人告诉你的话是不正确的。”她说。
“我希望我们没有迟到。”凯思琳说。
“没有,还有五分钟呢!”塞尔比小姐说,“大厅内人都快满了。”
凯思琳随内奥米走进过道,之后又随着她进入大厅,厅内一边墙上有一个大窗户,对过挂着一面旗,空间能容下300人。眼下好像是一片参差不齐的人头和五光十色的帽子的海洋。不少人转过脸来朝着门口看,凯思琳对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淡淡地微笑着。
“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内奥米说。
“我答应过厄苏拉·帕尔默,厄苏拉说她会给我占一个座位。”凯思琳向四周张望着,不知在哪儿。
在靠近前面的一行里,一只手在挥舞着一本拍纸簿。凯思琳踮起了脚,见是厄苏拉在挥手。这时厄苏拉把拍纸簿放下,伸出了两个手指。
“我想她给你也占了一个座位。”凯思琳说。
“或许是,也或许是她想到更衣室去。”内奥米说。
她俩顺着中间的通道走过去。内奥米走起路来腰板挺得很直,让两个大乳房高高地耸立着,带着一种狡黠的优越感扫视着她的同龄人,而凯思琳则显得十分温和、腼腆。
厄苏拉·帕尔默坐在第五排靠通道的座位上。她旁边空着两个位子,她站起身让内奥米和凯思琳挤过去。
“你好,内奥米、凯思琳。”
他俩也向她致以问候,然后坐下来。
“萨拉·戈德史密斯也让我给她留一个座,”厄苏拉说,低身坐进她的座位里。她朝通道上瞅了一眼。“我猜她赶不上了。”
“她也许让孩子缠得脱不开身。”凯思琳说,又想起了戴利达丽。
“小鬼。”厄苏拉这样说道,因为她常常忘记她是个母亲。
内奥米用手指戳了一下尼苏拉手里的拍纸簿和铅笔。“随身带的提示吗?”她开玩笑地问。
“我打算写篇文章。”厄苏拉说,有点生气。
凯思琳感到肩上有一只手,于是转过脸去。原来玛丽·麦克马纳斯就坐在她身后,朝她笑了笑。“感不感到兴奋?”她的那双小眼睛长脸蛋闪闪发光。
“哦,好奇。”凯思琳说。
“嘿,玛丽,”内奥米大声说,“克拉伦斯·达罗情况怎么样?”
“你是说诺曼吗?呵,好极了。下周爸爸要交给他一件业务让他办理。”
“妙啊!”内奥米说。后来又补充道,“午餐怎么安排的?”
“两点前我无事,你呢?”
“约定了。”内奥米说。
厄苏拉拿起拍纸簿,对外点划了一下。“我想幕要拉开了。”
她们都转过脸去,用期待的心情面对着那空荡荡的讲台。
格雷斯·沃特顿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大水罐和玻璃杯穿过讲台,小心地把它们放在架子上。房内发出了嘘声。格雷斯退回到讲台边上去,停了一下,然后走下讲台。她向着中心通道走过来,这时候特丽萨·哈尼希——她的珊瑚色的束发带高耸于前排之上——向她打着招呼。格雷斯朝特丽萨走过来,她俩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
“要是由她们谈论性的话,”内奥米说,“那真是盲人给盲人领路。”
格雷斯朝中间通道走过来。她的头发看上去是新烫过的,显出紫灰色。她那短小的身架看上去像是向前一啄一啄地移动。她看见了厄苏拉和凯思琳,向她们招了招手。“马上开始了,”她说,“他正要结束他的记者招待会。”
当格雷斯继续朝前走时,厄苏拉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他还要举行记者招待会,”她咕哝着说,“要不我会出席的。”
“你什么也失掉不了,”凯思琳对她说,“他对他们能谈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凯思琳又向空荡荡的讲台望了一眼,不安地注视着放讲稿的台架,那把水壶,那个玻璃杯,那个闪闪发光的讲话用的麦克风头,她端详周围的一张张脸。嘁嘁喳喳的声音停止了。所有的人似乎都在企盼地等待着它,或者说——难道不令人奇怪吗?——都在可怕地等待着它,紧张像一块你既不能伸手也不能触摸的固体。
她又收回神到自己的问题上来,他能谈出什么新鲜东西呢?
※ ※ ※
在那间宽敞的化妆室内天鹅绒幕布后面,查普曼博士系着一条暗灰色领带,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木炭色的外套,坐在长条凳上,双臂向后支撑在玻璃嵌面的桌子上。他告诉记者,这将他安排的这次长期而又成功的巡回调查中最后一次露面,借此机会,可以告诉他们一些新的东西。
他的话在这间冷屋内立即有了反响。保罗·拉德福特坐在靠近查普曼博士几英尺远的一把椅子上,从每张出席者的脸上看得出这种反响。在场的有五位记者,四男一女,是从当地的日报社和无线电服务中心来的,另外还有两位摄影师。他们在查普曼博士面前或坐或站,围成半圆形。他们一听此言,似乎一齐向他探近了身子。在他们身后,埃米尔·阿克曼安在胖身架上的那张笑嘻嘻、油腻腻的脸蛋,伸出在折叠椅上面。他本来双臂交叉,打着二郎腿,此时也放开手臂,将腿放下来。他摸索了一下他那棕褐色丝上衣的翻领,然后从上兜一个金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卷,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未离开查普曼博士。
查普曼博士在凳子上直了下身子,握着双手,把手指纹在一起。他对着他们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仰起目光向上看。
“我每到一处,”他说,“总有人要求我谈一下对美国已婚妇女性史的调查梗概,某些动向。但我都一一回绝了。”
保罗在椅子里动一下,瞅着那栗色的地毯。他心里清楚,查普曼博士对报界说的话并不十分准确。这个调查项目开始实施还不到六个月,为了把所去过的每个大城市的记者招待会推向高潮,查普曼博士早就开始披露他的女性调查中所搜集到的新鲜而颇具刺激性的简要情况。他猜想,而且也确实想对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片断,竟被渴望轰动一时的事件的报界加以渲染,并用大幅黑体标题加以扩大。通过这一招,使这个调查在公众眼中始终显得有活力,显得十分重要,始终把公众的胃口吊得高高的,盼着有关调查的这本书早日面世。查普曼博士从来不讨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