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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陈希同这些人相比,您只有40多岁啊,还有的是时间,您何必着急呢?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所有的局外人也都会这么想,我是不应该这么迫不及待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一看到漂亮女人就想去占有她。所以我在骨子里早就积蓄着一股邪恶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我可能已经积蓄了太多对女人的渴望了,所以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尽情发泄一下。我本来倒是想和李男保持着一种长远的关系,不再去乱找别的女人了,而李男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她并不是一个要让我花多少钱的女人。真的,她不是这种人,我们俩之间纯粹是爱情,和金钱没有关系。如果我能满足于和李男的婚外恋关系,我也不需要去如此索贿受贿。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当我在夜总会里看到有些妓女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我就马上要去花一笔钱占有她。而当我看到徐丽雅和李男具有不同的姿色后,我就控制不了自己要去把她占为己有,我的经济犯罪就是这样受贪色的欲望一步步被拖下水的。我知道我还有的是时间,我本来可以慢慢来。何况我有很多机会。即使我通过给某些人贷款的方式,也会得到许多免费的色情服务,我用不着通过这种手段去进行性消费。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我怀疑我可能真的有性变态症什么的,或是说,这可能就是人性中的弱点。巴。这种弱点也许在每个男人身上都有,只不过人家能够自我克制自己,而我却无法克制——其实,在我没有钱的时候,我不是也照样克制住了吗?为什么一旦有了花钱的权力,我就克制不了自己呢?这里面一方面是金融行业中的制度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人性弱点的问题,如果这两种条件吻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像我这样的性变态者。
您认为导致您如此好色的原因就源于您的补偿心理?
是的,它就是源于我的补偿心理。而且我敢说所有在晚年犯经济错误的人,包括那些为女人而经济犯罪的人,无一不具有像我这样的补偿心理。正像你刚才所说的,在我们这些人的潜意识中,真的可能有一种世纪末的来不及的思想在作怪,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到了末日一样,好像活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似的。所以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洪水狂。我记得法国国王露易十四曾对他的情妇说,亲爱的,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足可以造一艘巡洋舰了。这位情妇则回答说,亲爱的殿下,你在我身体内所射的精液,也足浮起这艘巡洋舰了。当时我在看这段文章时,觉得这真是一种钱色交易的典型事例。其实想一下,我不也是这样一个人吗?我给国家浪费和挥霍的那些钱,也足以造一艘大船了……
我微笑着看着他说,您是不是认为您显然大吃亏了?
我倒也没这么想,但我一想到我所以有今天完全是为了那两个女人,一想到我为了满足个人的生理需要而让自己去挨枪子或在监狱呆上一辈子,我就觉得我真的是太不合算了。人只有在来到这种地方以后,才会觉得外边人的自由该有多幸福,才会觉得外边的世界该有多美好。特别是每当夜幕降临以后,我想到外边的人可以全家团聚在一起拉拉家常,看看电视,每当双休日的时候,带着孩子去逛逛公园,去吃顿大排档,或是去逛逛夜市,这种天伦之乐该有多幸福啊。而我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家庭的幸福,我从来没陪着老婆孩子在W市去好好玩玩。我那个儿子一直想让我带他到游乐园去坐飞车,可我却一直借口太忙而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事实上我并不是在躲避儿子,而是在躲避我那个乡下的老婆。可直到我在进来以后,我才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俩,特别是我那个儿子,他才只有十几岁啊,可他却从此要失去父亲了;而且由于检察院到那座学校去追回脏款,我儿子只能又回到原来的学校去读书,他的同字和我们老家的人全都知道了。我母亲已经卧床不起了,我父亲的老病也复发了,我的儿子连学校都不愿去了,而今天唯一肯到监狱来看我的,也只有我那个结发的乡下老婆……
于利波又流泪了。他摘下眼镜,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就摸出一条有点脏了的白手帕去擦眼睛,但是一边擦,那泪水却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到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呀!我不仅害了我自己,而且还连累了全家人。我知道我的母亲肯定活不了多久了——我那可怜的母亲啊!我从小她就对我特别照顾,我记得每次过中秋节的时候,她给我两个姐姐分一个月饼,却每次都给我两个,而且事后还偷偷地再塞两个给我。每当家里有好吃的东西时,她都推说她不喜欢吃而拨到我的碗里。从我到省城工作以后,她就一直以我为骄傲,可到了今天,我却成了害死她的罪人了……我真是后悔啊……
于利波把眼镜放在桌上,又一次双手抱头放声哭起来。我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如此的哭号,那声音嘶哑而悲怆,自有一番撼人心魄的力量。
我想起了在深圳有个叫高森祥的人,他是深圳中信分行的行长,也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但在当上行长后便开始堕落了,也是因为包养几个情妇而大肆贪污受贿和挥霍了数百万元,最后被判处死刑。当他在监狱的时候,监狱管理员曾和他有过一次谈话,他说他早上和一个情妇去喝早茶,一顿早饭下来就花去近200元,而他们其实连一半都吃不了,剩下的都被扔掉了。管理员说,你知不知道,在那些贫困地区,一个家庭的一年收人才只有一百多元,而你高森祥仅一顿早茶就吃掉了一个贫困农民全家人一年的收入,你一年就会吃掉300多家贫困人家的一年收人,而这仅仅是计算了你的一顿早茶,如果加上你在外边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钱,你让多少贫困家庭陷人了绝境啊!?
就是这个高森祥,在他临赴刑场的时候,也像这位于利波一样流着泪悔恨莫及了。他曾向着北方双手作揖说,娘啊!我早知道有今大这样的下场,我还不如跟着你老人家一辈子在家里务农啊。娘啊!儿子今天追悔莫及了……其实在我看来,这个高森祥和于利波一样,也不必去讲什么回家务农了,如果他们能够知足于他们的现有地位和生存状态,他们无论在哪个方面仍然都是远远优越于平民阶层的白领阶层,至少我们要承认,像他们这样的官员在收人上的含金量是比较高的。如果他们不是这么贪色纵欲的话,你即使给他们几百万块钱,他们恐怕也没有地方可花。但是,一个男人一旦追求色欲上的满足,那一切都变了,原来的世界马上就崩溃了,他们的整个生存状态都被颠倒了……
我悄悄离开了会议室,我不想去劝这位罪人什么,让他去哭吧,让他去追悔莫及吧!如果他的哭声能够通过我的写作传导给那些正在陷人色欲深渊的人们,或是能够警醒那些企图通过非法攫取金钱而追求非分“爱情”的人们,这正如于利波本人所说的那样,这也算是他最后为人们作出的一份特殊“贡献”吧。
但愿那些人能够经常听到这样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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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杨百万”的性消费
采访地点:沿海T市
被采访人:杨千一,绰号“杨百万”(意即挥霍百万)
性别:男
年龄:52岁
我曾为经济案前后坐过八年牢,
所以我对女人有一种补偿欲,想把以
前坐牢所亏空的性消费争分夺秒地弥
补回来。所以我把每年用于个人消费
的百万资金中的80%都用在了妓女
身上。“性消费”不仅让我变得一无
所有,而且还使我的生命走到了尽
头。到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爱对一个
男人有多么重要。在我明天死去的时
候,我知道没有一个女人会来为我送
行,更没有一个女人为我流泪……
1998年的夏天,我从北京回到我的故乡美丽的沿海城市T市度假并整理这部作品。有一天晚上,我到佳世客买东西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面孔:她有30多岁,穿着一件花色无袖厌头长裙,脸上稍有淡妆,肩上挎着一个精致的黑皮包,剪了一头齐耳的短发。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请问您是刘小姐吧?这个女人呆呆地看着我,有点迟疑地说,你是那个北京来的研究生吧?我说看来我真的没有认错人。我上下打量她一下,她比以前明显地有点胖了,但她的神态却还是年轻的,而且她看上去仍然是漂亮和妩媚的,甚至有几分性感。虽然表面上她穿得似乎比较朴素,但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质,却仍能使人看到她并不是一个有着正派历史的平民女人:她身上有一股连岁月似乎都抹不掉的风尘气息。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您的名字来了。刘说我叫刘丹啊,但我也想不起你的名字了,我只记得你是给杨总写过一块大文章的研究生,杨总当时对你是非常有好感的。
于是我就问杨总——也就是这篇故事的主人公千一现在在做什么?问刘丹你还在给杨总当秘书吗?说完最后这句话我当时有点后悔,因为我怕她对“秘书”二字有点本能的反感——她当时在名义上是杨的秘书,实际上是他的情妇,这是杨的公司人人都知道的公开秘密。刘丹总是跟随着杨千一进进出出,偶尔也跟着杨出差,但这种现象是很少发生的,因为杨不愿带她,她妨碍了他在外边的打“野食”的活动。记得有一次刘丹曾苦苦要求和杨一块去南方几个分公司视察工作,可杨就是不带她,最后气得刘大闹了一场,后来杨给了她一万块的“安慰费”才平息了她的哭闹。
我的问话使刘丹却一点也不感到尴尬,她有点惊诧地瞪着我说,杨千一早在两年前就破产了,我也早就和他分手了,你一点也没听说吗?
我大吃一惊地看着她说,没有,我这几年很少来家,每次回来也都是住不了几天,我不清楚发生在T市的新闻。杨总的公司为什么会破产呢?刘丹叹口气,这有多方面的原因,经营不善是一个方面,但公司上上下下的铺张浪费,还有别的一些方面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到最后,他的产品一点也卖不动了,他不但还不上贷款,而且到了为躲债而东躲西藏的地步,他不破产又有什么办法?
我说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到咖啡厅去坐坐吧。刘丹笑笑说,我是一个闲人,时间对我是无所谓的,我就是怕耽误了你的宝贵时间,我知道像你这种人都是很忙的。我说没关系,我这次回T市就是来休假的,而且我正在组织一部书稿,我希望你能为我详细地说一下有关杨总破产的情况。刘丹却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杨千一本人呢?我听说他眼下就在T市,你去找他本人谈谈不更好吗?我说我不知道他的住址和电话什么的,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刘丹说,我给你两个电话,这是他母亲和他弟弟的。你知道他在T市过去是没有空的,他总是住在饭店或别的什么地方,所以你只能先和他的父母和弟弟联系才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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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即使我能找到他,有些情况我反过来可能还会来找你聊聊,因为我正在写一份有关这方面的东西,而杨千一的情况是非常吻合的。刘丹就笑着说,你说的是哪些情况?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哪些情况——其实你刚才一说到杨总破产了,虽然我有点吃惊,但这个结局却是在我几年以前的预料之中。因为我毕竟和他到南方的几家分公司转了一圈,在那一个多月中,我对他的各方面都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您更了解他。虽然你在他身边的时间比我长几十倍,但我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冷眼观察他的,所以我当时就已经预感到,如果他仍然按照这样一种人生道路和经营模式走下去的话,破产只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我倒想问您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您是在什么时候离开杨总的呢?
刘丹说,我在他快要破产之前就离开了他。她似乎知道我会问他为什么,所以她直接回答了我想提出的问题:你当然可以说我和他的关系是比较密切的,而且有一度我们的确讨论过结婚的问题,尽管我无法控制他在那方面的事情。但是我们始终未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责任不在我这一面,而是后来他向我承认他得了病,而且这种病是治不好的。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和他分了手。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的病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但我敢说他肯定还活着,只是怕活不了几年了。
他得了什么病?
刘丹叹口气,说出来我都替他难为情,是性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爱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