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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阳县来京都的时候,她将那些愿意为父亲做事的人都全部遣散了。因为她不想身边还有人来日背后捅她刀子。
茴香一边伺候夏阮穿衣裳,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夏阮。
看了一会茴香才轻声疑惑道:“小姐昨儿夜里没歇好吗?”
听了这话,夏阮不禁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只见她的眼下有些青色。于是想了想,便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这样出去也不会让人发现。倒是茴香在一边愣住了,这些日子夏阮一直是一个不喜打扮的人。她总觉得在脸上铺着脂粉有些难受,所以平日里这些东西就算夫人买回来,她也是搁在一边。
茴香笑了笑,只见此时的夏阮比平日看起来。不止是多了一份纯善,更是多了几分柔和。
面目,果真是个能骗人的东西。
等眼底的疲惫被遮住了之后,夏阮才起身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眼看就要立夏,天气也慢慢的暖了起来。
李氏的院子里的花也开了。一片姹紫嫣红。
夏阮看着搁着的茶花,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阮丫头来了?”李氏笑了笑,然后吩咐艾叶和白芷上菜,眼里带着满满的疼爱。
夏阮笑着坐在母亲的身边:“母亲身子可好了一些?”
李氏点了点头:“好多了。”
从白马寺回来后,李氏又病了。那场大雨似乎让李氏浑身都脱力了一般。杜若说这是李氏从前留下的病根,遇见雨水的季节,就会浑身不舒服。夏阮担心李氏,便又忍不住买了不少的药材回来给李氏补身子。
母亲当年难产,为了保住她,硬是抗住了三天三夜的疼痛才将她生了下来。
夏阮每次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应该对母亲好一些,再好一些。
因为夏瑞的事情,李氏的性情似乎也大变,若是下人做的不对,她不像从前一样睁一眼闭一只眼,反而会狠狠的责罚这些人。
柳妈妈被李氏让人送回了李家。
当时李长风听说这事之后,便让人将柳妈妈送到庄子上去了,连松音和白术一起带走。
夏阮觉得柳妈妈的心思不简单,可惜清河公主怎么可能会看的上白术。
稍微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了。
想到这些,夏阮忍不住和母亲说起自己最近做的生意。
李氏很喜欢听夏阮说这些事情,偶尔也会帮着分析几句,不管李氏说的是对还是错,夏阮都会好好的听着,因为她点头说好李氏便会笑的更开心。
“最近瑞哥儿可听话了。”李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过几个月翠柳的孩子也就生下来了,你说到时候咱们送点什么东西去比较好?”
李氏和翠柳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这些年翠柳对李氏一直忠心耿耿,李氏自然会将这些放在心上,所以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等翠柳生了孩子后,送点什么东西比较好。若是送的贵重了,翠柳肯定不会收下,若是送的太轻了,李氏的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
夏阮略微思索了一阵才道:“母亲不用送太贵重的东西,送点药材和布料,再送五百两银子便好。若是翠柳生了个女孩,母亲便多将这个孩子多带在身边一些日子,毕竟等翠柳身子好了,她还会回母亲身边。若是翠柳生了个男孩,那么就陪着二弟一起长大,让这个孩子也学点东西,来日还能参加考举。”
其实如今的翠柳早已不是奴籍,所以她的儿子是可以参加来日的科举的。
李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其实我……这些年,翠柳在我身边太久了,她是个……很好的丫环。”
“女儿都知道。”夏阮笑了笑。
等用过了膳食,茴香便让下人送了点果子来上。
夏阮在吃食方便上从不挑剔,所以送上来的东西,她也不会多注意。
李氏看着桌上的桂圆和红枣。微微发怔。
红枣、桂圆——
等了一会李氏叹了一口气,言语里带着几分沮丧:“阮丫头,对不起……偶是娘亲的错。”
夏阮这回才发现李氏红了眼眶。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又是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又坐近了一些:“娘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些来了。娘亲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李氏见夏阮说了这话后,脸上带上了自责的神色:“若不是我和你父亲的事情,你也不会这样……你都及笄了,可是……可是现在都没有一个好人家愿意上门来提亲。”
夏阮听了这话后,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而是她不愿……
这些提亲的人里,也有家世不错名声也不错的人。可是夏阮只要一想到他们的目的,心里就好比吃下一个苍蝇一样难受。而且,她根本没有打算嫁人的心思,又怎么会去多想这些呢?这些日子她婉拒了不少的亲事。只是李氏每次问起,她都会找借口。
如今看来……
“前几日我带着瑞哥儿去看你外祖父,却碰见了三嫂。”李氏的眼里多了一丝犹豫,“三嫂也说你如今年纪都大了,总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该许配人家了。我想的和三嫂也是一样的,毕竟你已经及笄了,我不能耽误你了……若是我当初不和父亲胡闹,不被逐出李家的族谱,你也不会……”
说这李氏就差点哭了出来。
夏阮知道母亲是在责怪自己。她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可是她不想每日醒来都要对她的枕边人露出最虚伪的一面,因为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乏味。
夏阮思索了一阵,才说:“母亲我这样不好吗?我如今不嫁人也可以很好的。你看,我手里的银子也会慢慢多起来,你也说我做生意厉害,我还可以帮你带着弟弟,我能陪着他长大,还有……”
夏阮话还未说话,李氏就哭了出来。
李氏哭的梨花带雨,夏阮赶紧拿出手帕给母亲擦掉眼泪。
母亲果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李氏一边哭一边道:“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阮丫头都是娘亲的错,若是不当初不固执……对不起。”
夏阮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如今不嫁人是因为她怕走上前世的道路,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得到的却是最痛彻心扉的结果。
如今的她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男子?
而且这些人一个个和唐景轩一样,都带着目的。
可是若是她不成亲,那么母亲就会一直自责……还有外面的谣言……
从前她是一个人,身边只有一个夏雯,被人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如今母亲和夏瑞若是因为这个过的不开心,那么她想守护母亲和弟弟初衷就没有意义了。
“娘亲你放心,三舅说了会给我觅一门好亲事,你一定会满意的。”夏阮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盘算着这亲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
从母亲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晌午了。
夏阮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到杜兰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她瞧了瞧茴香。
茴香聪明的退了下去。
等茴香一走,杜兰才慌张是说道:“小姐,萧九公子……不,萧大人来了。”
夏阮眉头一挑,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正文 163:约定
夏阮认为,有些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
萧九走进来的时候,眉梢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微微一怔,这个人身上独特的气质,总是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此时,院落里的茶花开的正好,娇嫩欲滴。
等茴香和杜兰退下之后,夏阮才敛了心神看着眼前清雅的少年。
“不知三少爷今日找我有什么事情。”夏阮看着萧九,故作镇静心里却有些诧异。
从白马寺归来后,萧九便没有来见过她。
所以如今萧九突然造访,必然是有原因的。
萧九只是淡淡一笑,开口道:“今日一早清河公主去御书房找皇上了,正好我也在……”
萧九说一半留一半,夏阮却明白了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何不凡和何氏给她设下圈套,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她如今和清河公主对上的话,那么明显是她吃亏。这后/宫之中她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帮她说话的又有几人呢?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夏阮过了半响才轻声道。
萧九挑眉看了一眼夏阮,柔声道:“自然是信的。”
夏阮听了之后,不知为何竟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人相信她。
萧九将白皙修长的手指搁在红木桌上,轻轻的敲打。从夏阮这边看上去,漂亮的手背竟然有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上好的玉石。
过了一会萧九继续道,“这事三小姐准备怎么处置?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成国公今晚就会被传召进宫,到时候成国公的解释,或许就是圣上来日的意思。虽然这些年,圣上对李家多有照拂,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清河公主就算做错什么。她也是圣上最疼爱的公主。”
萧九的话,也是夏阮如今最大的顾及。
当年十九郡主疯掉之后,皇上不是没有责备清河公主,可是再责备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清河公主根本没有改变,而是变本加厉。
清河公主从前养着面首总是躲躲藏藏。可如今的她连李长风的寿宴都敢带着一群面首去赴宴。那么可想而知皇上对她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要清河公主不做出其他可怕的事情,皇上就绝对不会多责备清河公主半句。
皇权大于天。
夏阮这些日子虽然也有皇恩眷顾,但是她的皇恩无非都是来自安妃。上次萧九和她透露。说安妃娘娘这胎或许保不住了,当时萧九就是在试探她要如何选择,只是当时的她不想插手到这些上来。可如今她不得不插手,因为江家那位皇后是绝对不会帮她的。
还有那位奇怪的水贵人,进宫一年不到,居然圣宠不断。尤其是在听到墨殇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不得不防备了一些。
虽说她只是一位贵人,但是有的时候她也不得不顾及,枕边风的威力不会比朝堂上大臣的进谏差多少。
何况……
墨殇曾经找了清南公主。他到底是让清南公主做了什么事情?
“今夜过后,我会重病。”夏阮将她的计划说了出来,“从此以后,卧病在床不能出门。”
萧九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因为不想嫁给我四弟吗?”
萧九这句话很直接,惊的夏阮抬起头来。
他怎么都知道了?
她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其实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私下她和杜若说过,只是杜若当时不懂她为何要这样做,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和杜若解释。杜明来京都和杜若亲自给她调配的药,这药对她的身子来说多少有些损伤,但是脉象会混乱一段日子。无论是多厉害的大夫,都会觉得她这是不治之症。
这样的她,在外面人的眼里随时会丧命,到时候她在跟外祖父和三舅哭泣一段日子,这亲也会取消的。
毕竟,她都快要‘死’了,外祖父自然不会为难她了。
李家,想要改变圣上的意思,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只是萧九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东萧又或者是李家已经将消息说了出来了?
“是。”夏阮没有否认萧九的话,“我不想嫁人,无论是谁。”
这话一出,萧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过了一阵萧九才问:“为何?”
因为夏父这些年对李氏的背叛?
还是因为成国公曾经做的事情让她觉得可怕?
又或者是……
萧九的眼里带着几分不明的阴翳。
夏阮苦笑了声,然后握住搁在桌上的桂圆,轻声道:“小时候大堂姐和二堂姐,总是将我当做外人,那个时候我不管她们多厌烦我,总觉得她们愿意和我说话,就是好的。慢慢的我也想过,有个自己的家,然后每日身边总有个人和我说话,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孤单。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来上门亲的人,他们的眼里除了看中夏家的钱财便是李家的权利,他们连我是什么样子都没瞧见过,居然会甘心娶我回去。而且,我在京城的名声……”
说到这些,夏阮的眼眶红了起来。
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她从不知道跟谁说起。
她从前带着夏阮到京都的时候,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她的家,然后夫君心中有她,她也会和夫君情长到老。再过几年,有了他们的孩子,她会好好的疼爱这些孩子,当做生命一般。
再或者,夫君以后会纳妾她都认了,因为她曾经拥有过了——
她的希望曾经是那么的卑微,如同这世上最低的尘埃一般。
这些日子对普通的女子来讲,或许是容易的,可是她……
夏阮的眼里,多了一些迷茫,更多了几分酸楚。
她爱极了唐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