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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孩闭上双眼,非常虔诚的样子,开始向笔仙请教问题。肖珠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笔又开始颤动,有风吹进来,烛光摇摆得更厉害,室内一片昏暗。看着看着,肖珠突然“啊”地惊叫一声,躲得老远,四个女生看一眼肖珠,眼神里似有不满,嫌肖珠破坏她们的游戏。再低头看笔,“啊……”一阵更大声的尖叫。
两个女生手里握着的,不是钢笔,而是一截齐根断掉的、血肉模糊的手指!断指处,还凝着暗红的血块,明显可见筋骨。她俩吓提赶紧松开手,指关节拉得“啪啪”响。血手指掉在纸上,并未倒下,而是直立在那里,在纸上轻轻走了起来。给人的感觉,仿佛有一只隐形胳膊在指挥着它。血手指动了几下,好像在白纸上写出几行字来。五个女生缩在床角,睁开眼是别人的恐惧,闭上眼是自己的恐惧,谁也不敢向前靠近,看不清血手指写下的字。黄衣女生最胆小,吓得一边发抖一边哭泣。
血指头写完字后,就势倒下,再细看时,还是那只钢笔。紫衣女生胆子大点,一步一步挪过去,仔细看看,确实是自己的那支钢笔。她大着胆子,伸手去碰一碰,钢笔一动不动。她这才放下心来,看那白纸上的字,只见那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去库房。
“去库房?”紫衣女生轻声念了一次,“哎,没事了,你们快过来看,笔仙写下三个字,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除了黄衣女生,其他人都慢慢围拢过来。肖珠凝视着那三个字,突然想起上午在礼堂里的事,进入智慧机器的人,一死一疯,林校长感觉到了智慧机器的荒唐,许院长则下了了命令,把智慧机器该放哪放哪,暂停这项研究。肖珠想起了何维。心想:“莫非……这三个字是对我说的?”
谁也不敢再玩笔仙游戏,关上窗户,拉严窗帘,各自怀揣心思,考虑着那三个字的意思。
肖珠悄悄拿了手机,整理了几下头发,拿了一点卫生纸,要上卫生间的样子。出了楼门,肖珠马上给何维打电话,何维在那头的声音怪怪的,似乎还喘着气。
肖珠问:“何维,你怎么了?”
“我梦见……血手指,会跳舞的血手指。”
“不,它不是跳舞,它是在写字。”
何维一下子清醒了:“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那么多,快过来接我,记得带上手电筒!”
挂了电话,肖珠在校门口徘徊。她记起聊斋里曾经有一个故事,叫做《乩仙》,说是有一个叫米步云的人,善于乩卜。乩卜,也就是请类似于“笔仙”的“乩仙”。有一天,一个友人看见天上有白云飘过,突然想出一句上联,呤道“羊脂白玉天”,一时想不出下联,便求助于乩仙,乩仙批道:“问城南老董。”人们都以为是胡扯。过了不久,友人偶然去了城南,路过一地,发现那地方土如丹砂,正奇怪时,看见有一个老者在那里放猪,于是便问原因。老者说:“并不奇怪,这地方经常杀猪,这是猪血红泥地。”后五字,正是下联!友人想起乩批,大为惊骇,打一个寒颤,再问老者:“老先生贵姓?”答老者答:“我老董也。”
这个故事她记忆深刻,因此她相信,根据血手指的指点,她一定能够找到哥哥的死因。夏日,路口来往的汽车和行人很多,车灯雪亮地闪过,人们就会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长发飘飘,在路边僵硬地踱步。
何维打了车赶过来,肖珠一看见何维就扑上去,“哇”地哭了,一边哭一边讲了宿舍里的怪事。何维听完,不解地问:“去库房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智慧机器可能放在什么地方吗?”
“哦,”何维恍然大悟,“是让我们去找智慧机器。”
“应该是吧,”肖珠心有余悸,“血手指后来又变回了钢笔,谁也不敢再请笔仙了,去了库房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何维点了点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总觉得血手指非常善良,它应该还有什么话要对人说,但是害怕把胆小的女生吓坏,所以才提示去仓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血手指出现的时间不能太长。”
何维已经伸手拦出租车:“无论如何,我们先去仓库看一看,你……敢吗?”
肖珠咬咬牙,点点头,何维拍拍她的肩膀。
车近了校门门口,在五十米远的距离,何维和肖珠提前下了车,门口的保安一般注意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学生,这样便免了别人的过分注意。已经将近十点,校园里的人仍然不少。何维带肖珠绕到教学楼后头,那里有几排石登,他们拣一个没人的坐下,谁也不说话,硬熬到周围的人一对对散去。
十一点多了,何维拉起肖珠的手,从楼后的花池中间穿过去,绕了个弯,来到了一个两层库房下。库房这么多,只好一间一间地找。左看右看,墙上和门上都没有标有房号,只是一层写着个“1”,二层写着个“2”。两人察遍了一楼,什么也没发现。“应该会放在隐蔽点的地方。”两人这么猜想着,轻轻踏上楼梯。
楼梯设在屋外,是那种生锈的铁皮,每走一步都必须轻轻迈步,要不就和敲在铜锣上一样。何维开了一下手电,楼梯上是厚厚灰尘,只有似乎是刚刚踩下的杂乱的脚印,看来这地方很少有人来,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上了二楼,左转,是长长的楼道,越往里越黑,肖珠死死地抓住何维的手,何维拿手电照了一下,慢慢地往里挪。楼道两旁,大约有十几间库房。适应了一会,他们发现有的库房锁已生锈,有的玻璃掉了几块,有一间甚至是虚掩着。
何维犹豫了一下,这么多房子,该去哪一间?他们有一种做贼的感觉,如果一间一间进,也不是办法。
正在这时,幽幽咽咽地,突然从楼道里传来女孩子的哭声,似一楼轻烟,时断时续,时远时近。肖珠抓何维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何维的胳膊,头躲在何维的身后,瞪着惊恐的眼睛。何维感到胳膊一阵疼痛,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何维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辨别,终于听出,哭声从倒数第二个库房传出,他拍拍肖珠的长发,俯身说“别怕”,二人向那间库房走去。走近了,哭声越来越清晰,等走到库房门口,哭声嘎然而止。何维打开手电,上下照了照,很显然,这间库房刚刚上了一把新的碰锁,金黄透亮。再照一照门顶,却发现没有玻璃。在楼道里又晃了晃,楼道底端放着两个旧课桌。何维把课桌搬过来,摇了摇,还算结实。他爬上去,钻进库房,从里面把房门打开,肖珠急急地抓住何维的手,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不敢开灯,用手电微弱的灯光扫视一番,发现角落处,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黑帆布下面不知道蒙着什么东西。突然,那幽幽咽咽的哭声又传出来,仔细一听,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黑帆布下面!何维也吓得僵住了,哭声忽又停止。何维深呼吸几下,大着胆子走过去。刚迈了两步,由于害怕,两人又僵在那里,不知该进该退。
刚刚站住,哭声又起,好像那哭声是要倾述着什么。何维朝四一看了看,看到一截不长的桌子腿,他拿起来,轻轻地靠近黑帆布。他们一挪步,哭声便停止了。接近黑帆布,何维用桌子腿轻轻挑起黑帆布,原来……是那台智慧机器!
智慧机器怎么会发出哭声呢?
正疑惑间,突然听见窗玻璃上发出“当当”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肖珠吓得缩在何维身后,俩人举头一看,借着室外的灯光,模糊可见有个东西在窗玻璃上敲打。何维拿手电照了一下,赫然一根血手指,正用指甲敲得玻璃响。肖珠吓得“啊”一声叫,把头埋进了何维的怀里。何维捂住肖珠的嘴,怕叫声招来保安。何维觉得血手指没有恶意,继续看着窗玻璃。
窗玻璃上满是灰尘,血手指在那上面指着,慢慢动了起来,何维悄声对肖珠说:“肖珠,没事,你快看。”
肖珠缓缓地抬起头,这时血手指已写了五个字:珠进入机器。
写完后,血手指“啪”一声掉在地上。何维赶忙跑过去,在地上照了半天,却没有发现血手指。
“大概它躲到哪里去了。”
一句话让肖珠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说道:“它又不是老鼠!”
“我逗你的,看你都吓成这样,”何维说:“它让我们进入机器,猜猜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让我们进入智慧机器,也就是回到过去,才能解开谜题。”
“可是,那里面好像挺邪的。”肖珠想起了死去的哥哥,眼泪漱漱地往下掉。
“再邪也得进去!可问题是,我们根本不会操作智慧机器,怎么进去。”
“我听我哥哥说,只有你爸爸和吴炳久懂得如何操作这机器,这机器认指纹,认密码,而且我哥哥还说,吴炳久还不如你爸爸知道得多,他毕竟是助手。”
“更糟糕的是,他们俩一个失踪,一个疯了。”
智慧机器里的哭声又起,何维把黑帆布轻轻蒙上,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肖珠看一下手机:“快十二点了,不管想什么办法,我们先离开这鬼地方吧!”
何维点一点头,拉着肖珠走出库房,轻轻带上门,拿一块木片别住,没有上锁,把旧课桌抬到原来的地方。俩人摸索着走到搂梯口,后半夜静得怕人,轻声轻脚,仍有回声不断。不长的楼道,让何维想起天文学上的黑洞,仿佛吸附着二人。肖珠有一次曾经晕倒,过后她常说,有晕倒经历的人,会在醒来的时候,感觉以极速穿过隧道,然后,突然挣开眼睛,才会看见现实中的模糊的人。当时没人相信,把肖珠逼急了,直说:“不信,你们晕倒试试。”这话,还差点真让人晕倒。
这次,肖珠又感觉进了那条隧道,耳边呼呼作响,仿佛有风,却又万物悄寂。两人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总算挪到楼梯口了,踩着铁皮楼梯,脚底下有悬空的感觉。
估计校门是出不去了,何维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在肖珠面前闪了闪。原来何维家住在校外,学校虽然也给了何自清一套住房,但何家一直没搬来住,却被何自清当成了书房,除了一台电脑半架子书,就是一张简单的床,何自清做科学实验到太晚时,临时休息一下。去年冬天,何维曾经住过一个多月。
肖珠想了想,跟了何维向宿舍区走去。快到宿舍区了,一进院门,迎面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何维拿手电照了一下,正看见一双朝上斜看的眼睛,花白的头发,根根直竖。肖珠吓得钻到何维身后,何维认识这个人,是史师傅。
史师傅也看清楚是何维,一边回门房,一边自言自语:“不是贼就好,不是贼就好。”
何维家在三楼,进了房门,开了灯,终于回到了光明世界,肖珠一直拉着何维的手,却一下松开了。左面是书房兼卧室,右面是空房,书房里有两把椅子,肖珠坐在椅子上,一副散了架的样子。何维摇摇头,回头把热水器打开,对肖珠说:“喝口水睡觉吧。”
肖珠看看单人床,没精打彩的。
何维说:“这好办,你先睡上去。”
“什么叫我先睡上去?”
“对不起,说错了,你先坐上去!”
肖珠迟疑地起身,坐在了床沿上。何维提起两把椅子,往另外一个房间走,边走边说:“那间屋还有一把椅子,并起来,正好是一张小床。再说,那个屋子里,也能打地铺。”
何维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肖珠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扑过来拽住椅子,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别走,我怕。”
“可是,”何维指一指自己,再指一指房间,“我……”
“有比你更怕的东西。”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乐了。这个恐怖之夜里,终于有了一点笑声。
何维关上房门,将三把椅子一字排开,摆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侧身睡上去,面朝房门。肖珠动了一下嘴角,在床上仰面躺下,看看屋顶,看看窗户,看看房内的摆设,再看看睡在不远处的何维,她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场恶梦,一场怪梦,一场春梦……她想让何维过来抱抱自己,只是静静地抱着,但不要动她。奇怪的是,女生总是向往遇到这样的君子。多少个日子以来,肖珠看着这个令她砰然心动的男孩,美目偷盼兮,含羞半敛眉,都是别人难以尽知的小女子心思。可她没有想到,终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终于和他独处一室时,却是这样的特殊时刻,却是这样的不堪境遇,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