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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不由往前探了一下,“这同公爵夫妇到美国旅游乘坐的船是同一艘吗?”
“是的,温那·格林将公爵夫人载到迈阿密港口去看牙医。你知道温莎公爵最喜欢的甜品是什么吗?南十字号船形的巨大冰糕!”
“很诱人。”
“不是吗?但海军情报局中仍有一些玩世不恭的人认为,阿历克斯对我们的下一代有不良影响。”
乐队仍疯狂地敲着鼓,但我充耳不闻。
“那么温那·格林是在科那瓦卡或某个地方,对吗?他对公爵会造成什么危胁吗?”
“黑勒先生,如果真有危胁,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公爵同克里斯蒂及温那·格林和哈利·欧克斯先生的合作伙伴关系,要知道,他们的合资公司就是一个开在墨西哥城班克州的银行。”
我耸耸肩,又把身子靠到椅子上,“那又怎样?你说的那个层次的人都有国际金融资助。”
弗雷明又拿出香烟点燃,吐着烟雾,诡秘地一笑,说:“黑勒先生,我一直对你以诚相待,但我所能解释的事情毕竟有限。让我想想看,是否能简洁明了地解释给你听——战争期间,有些活动是被禁止的,比如一个参战国的资金非法投资到中立地区的银行中,而其目的纯属蓄意破坏。”
“噢?”
“公爵在班克州的生意很不走运——这是一个机密中的机密。我怀疑公爵并不知道海军情报局已注意到这一点了,但我们已经知晓了,而且,现在你也知道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是我?”
女招待又回来了,同弗雷明交换了一个微笑。
“问几个问题介意吗?只一会儿?”
“我有权力选择吗?”
他又呷了一口酒,“我九岁时,同我的家人在科恩沃的圣伊伍度假,当我正在沙滩边寻找紫石英石时,我踩到一块像小孩踢的足球那么大的一块紫水晶。”
我不知道紫水晶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很昂贵,我本该觉得厌烦,但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个很出色的故事大王。
“我马上就知道我会很富有——我会吃到牛奶巧克力,再也不用回到小学校上课或者做什么事了,我已找到了通向成功及幸福的捷径。但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它开始融化,在手里变成一块糊糊。妈妈问我拿着什么,我告诉她是紫水晶,它的价值是一盎司一千磅,我再也不用回去上学了。”
他停下来又呷了一口酒,接着讲,“但结果证明,我的那块紫水晶只是一块腐烂的黄油,那是一艘物资船扔到海滨上的,我妈妈对此一目了然。”
“我也是。你这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黑勒先生,我指的是,有时紫水晶会变成腐烂的黄油。”他又笑了,是自嘲的笑。他从鼻子中呼出一缕香烟,“温那·格林现在可以说是你的主人了。”
“我从未见过他,只是看见过他的画像。”
“但你同迷人的麦卡夫小姐相处得很好,难道不是吗?”
“是的,她也对我帮助很大。”
“是吗?我表示怀疑,你对她了解多少?”
他脸上永久不变的狂野的嘲笑神情让我很讨厌,我说:“她是公爵的一个好朋友的遗孀,她在上流社会和皇族中很有地位。你随便怎么说。”
他笑了,是露出牙齿的大笑,这让他英俊的脸变得很难看,“迪安娜·麦卡夫就是过去在东伦敦黑人修道士居住区居住的琼·戴安娜·希姆丝,严格地说属于下层阶级。”
我眨了眨眼,吞了一口唾沫,“那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贵族?”
他手里拿着烟,肩膀使劲耸了耸,“戴维·温莎为一个离过两次婚的美国女人放弃了王位。可据说,他曾在一家香港妓院做过短暂的停留。”他熄灭香烟,打开金香烟盒,又取出一支。“黑勒先生,你已经见到迪安娜女士了,看的比我仔细多了,她漂亮又聪明。”
“我搞不懂你说的……”
他把新拿出的香烟点着了,耐心地说:“她是皇家国际马戏团的一个低微的小职员,马戏表演在伦敦的奥林匹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直到被取消),那里是温莎杯运动会的故乡。不管怎样,那是件需要整年筹备的工作。希姆丝小姐在那里一直做到副经理,这使她有机会同镇里的头面人物接触。”
“好吧。”我带着攻击的口气说,“那么她不是出身豪门。”
“我只是想,你应该对你接触的人有所了解。”
我笑道:“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同女孩上床前到处打听她家谱的家伙。”
他点头表示同意:“女人确实对松弛男性的紧张心情有好处,虽然英国女人对我吸引力不大,因为她们很少洗澡,也许迪安娜女士是个例外?”
“你对迪安娜的敌意究竟在哪里?除了她没勤洗澡来迎合你的口胃?”
他手里挥舞着香烟,原本烟雾缭绕的空中留下一串轨迹,“噢,我没有对她特别反感。但是有趣的是,你或许发现你那可爱的朋友是……温那·格林的女推销员……也是公爵的代理商。他们经常到墨西哥城的班克州去旅行,运载货币等东西。顺便问一下,她现在不是在那儿吗?”
我真想给那个洋洋得意的混蛋一个耳光,“即使那是真的,那又同哈利先生的谋杀案有什么鬼关系!”
“并没什么直接联系,但我觉得不可理解的是,哈利先生过去曾多次在南美逗留,并常常正式地谈到要从巴哈马迁到墨西哥。”
“我仍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他挥舞着香烟,在空中留下一个弯弯曲曲的“S”形轨迹,“或许没有什么联系,然而,我倒很想在迪安娜小姐做坏事时逮到她,能阻止公爵的行动而不让他陷入窘境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或者对皇室来说那是一件高兴的事吧,那你为什么监视我?”
“实际上,我没监视你,我是对麦卡夫小姐感兴趣。”
我走出大厅,“嗯,有一件事你是对的——迪是我的朋友,我不打算帮你捉她。”
他耸耸肩,吐着烟雾,“我不记得我让你帮我这样做。”
这一刻,乐队的击鼓声震耳欲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
“实际上是想通知你,你知道我已总结出,如果有人碰巧能揭开案子的谜底,黑勒先生——那个人很可能会是你。”
我看着他,他浅浅地一笑,向我举杯,“常联系。”他说。我走出去之前回头瞥了一眼,他正同女招待火热地交谈着,那个女招待看上去很激动。
这一切足以让人怀疑,今晚谁被愚弄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次审判
“肃静!肃静!”一个穿着黑袍的矮胖男人庄严地大声维持秩序,用头镶王冠的手杖敲着硬木地板,以引起人们的注意,接着大声喊道,“上帝与国王同在!”
人们刚刚坐好,一个戴著银色齐肩假发,穿着镶毛皮边红袍的矮胖子,坐到了法官席上。他就是奥斯卡·贝得利·达利男爵,巴哈马首席大法官。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过看起来鹤发童颜,容光焕发。可惜他那张又圆又光滑的孩子脸被两道黑眉毛破坏了。据黑格斯说,达利暴躁又刻薄,他那“点火就着”、“剖鸡取蛋”的脾气早就名声在外了。不过,他的外表却很和善,向人群投来了一个庄重又亲切的微笑。
人群拥挤而混乱:无论是在法庭中间、两侧还是后边的过道上,都塞满了靠背椅、简易椅和木头折叠椅。那些有钱人在开庭一小时前就派佣人来占座位了。观众有一半以上都是当地黑人,这些黑人可不会把座位让给任何人。
在这热带的巴哈马,早晨的空气就很闷热了,天花板上风扇转动的声音也盖不住苍蝇的嗡嗡声。法庭的审判程序完全是英国式的,法官谨守条文。这次开庭和初审的区别仅仅在于,这次有陪审团。陪审团成员都是白人,男性,而且大多是商人,主席是个杂货商。
除此之外,别的都一样:紧挨着法庭的是两张挤满人的桌子,加登和几个其他新闻机构的记者抢占了最有利的地形,以便及时地捕捉每一细节变化。英俊的黑格斯自信地端坐着,尽管他信任的助手韦·宜·卡兰德(一个外表帅气、喜好夸耀的漂亮混血儿)只不过是个才智平平的律师而已。皮肤黝黑的阿德雷坐在郁郁寡欢的大律师哈利那身边。哈利那长着鬈曲小胡子的长脸淡无表情、肌肉僵硬,他缓缓扫视法庭,俨然是这里的主人。
而弗来迪呢?他坐在桃花心木的囚笼里面,无聊地咬着一根火柴。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西服,领带的颜色就像巴哈马的阳光那么轻快,能够表明他是被告的只有他的苍白。这个原本就身材瘦高的伯爵显得更清瘦了。尽管他努力地保持着洒脱的举动和自信的微笑,并向熟人顽皮地眨眼,可是他看上去还是像个骷髅。
阿德雷首先发难,他发表了一个冗长的演说。不过坦白地说,他的论说倒也有力。他把使听众感到困惑的种种情形加以整理,呈现出一个清楚的来龙去脉,强调了弗来迪的“令人绝望的财政状况”,和他对哈利先生的“刻骨憎恨”。
“谋杀的细节,”他用决断的、比英国人还英国人的口吻说,“比在我们这块美丽的土地上以前发生的所有的罪恶和坏事还要骇人听闻。”他的声音也颇具表演性地提高了,增加了某些戏剧化的氛围。
“谋杀是谋杀,生活是生活,”他说,“可是这起谋杀,就像莎士比亚说的‘像地狱一样黑暗,像夜晚一样无光’……这种变态行为只能源于一颗绝望、奇怪又冷酷的心……这颗心和正常人不一样,它完全背离了人道,也玷污了我们这块平静而美好的土地。”
“真是一篇不错的浮华文章。”我想,他强调了“不一样”这个词,语言修饰得不错。
阿德雷手提黑袍,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优雅在法庭内昂首阔步,极具表演性地向陪审团讨好。他那滔滔不绝、铿锵有力的语言,非常有感染力,使这场闹剧变得更有可信性。
“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吧,”他对好似被催了眠的陪审团说,“无须害怕或偏袒,你知道你所做的会使上帝满意,使你的良心安宁,又维护了法律的庄严与正义!”
他重重地坐下,脖子绷直,昂首挺胸,好像一个英雄。
这篇华而不实的序言引起了骚动。之后,是大家都知道的摄影师和法医提供的证词,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也出庭作了证。她穿着带花卉图案的裙子,戴着木珠项链,很迷人。不过她有点儿紧张。而让我难过的是,当她走下证人席,走上过道时,竟连半点微笑都不给我。
午饭休息时,我和迪及南希聚在一起。
“阿德雷表现得怎么样?”南希问。
“好极了。连厄尔·加登都为他着迷了,我想他会使高德弗雷受点阻力的。”
“那个漂亮小子卡兰德或许能给黑格斯帮点儿忙,”迪说,“我听说他进人法律界前,曾是伦敦演艺圈的明星人物。”
南希点点头,“卡兰德是不列颠广播电台的新闻广播员,虽然他做这项工作没多长时间,却展示了惊人的才华——言多却从未有失……”
我和卡兰德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南希说得对。不过无论是黑格斯还是卡兰德,都没有阿德雷的那种哗众取宠的能力。
“下一个出场的该是克里斯蒂了。”我说。
南希笑了一下,“我想看看这次他能否表现得好点儿。”
“我也想看看。”迪说。她挑起了眉毛,充满讽刺意味地说,“哈罗德是个不错的房地产商,他在证人席上也能卖出一大票东西,会大大地露乖的。”
但是,哈罗德·克里斯蒂这次出庭的表现更加糟糕了,他看上去似乎两周没睡觉,声音又小又颤抖,双手紧抓着栏杆,好像借此可以得到不可能得到的平衡和舒适。法官不时地要求他大声说话。他那镶双排珍珠扣的白亚麻西服和暗色印花的领带,使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里面的歪歪扭扭的衬衫和他不时松动领带的动作,流露着他内心的紧张。
他重述了大家现在都已知道的谋杀案发生当晚的事,他再次否认了曾被邀请去德·玛瑞尼家,此外没什么新的内容。
但是阿德雷知道希尔斯上尉会被传讯,就努力为他的证人遮盖。他问道:“如果希尔斯上尉说谋杀案发生的那晚看见你出门了,你将做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