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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似乎有莹莹的光在流转。他的思绪又回到那天在缥缈城南门外焚烧阵亡武士遗体的场景,对啊,他现在能稳稳坐在星坠殿的皇座上,还不是靠那些武士的尸骨奠定根基么?他看向将军的目光变了一些,似乎有些被感动了!
他淡淡的说:“将军有如此心胸,准了!”
“谢陛下!”将军再次躬身。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林夕皇帝终于说这句话了,众人都舒了一口气,那样跪着实在不好受!可他们不敢有丝毫怨言,因为皇帝的宵练剑就靠在皇座旁边……
凌风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陛下,今大敌已退,帝国安定,陛下是否要行祭天登基大典呢?”
林夕皇帝是弑杀父兄上位,还没有正式祭天登基,因此史官纪年仍然是按照‘神罗历’,正式登基后,将会以‘林夕历’开始纪年。而且目前他的皇帝身份还没有昭告天下,只是帝都高层们知道。
“哦?凌风烈,这么心急么?”又是那种浓浓的嘲讽强调,林夕皇帝对左丞相凌风烈说话一向不留情面,这之间那不善的语气谁都能听出来。
凌风烈沉住气,说道:“臣只是为陛下的威名着想,陛下还未行祭天登基大典,身着琉璃龙翔袍,居以皇帝身份,难免被世人诟病,有损陛下威仪……”
“可是现在皇帝是我,掌控梦阳的人是我,世人又能说什么呢?皇帝的位置不是靠嘴说一说就能得到的……不是么?”林夕皇帝笑笑说道,可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的笑声寒意逼人,若不是面对的人是梦阳最至高无上的掌控者,他们真想夺门而逃。
凌风烈被堵得一窒,竟无言以对,皇帝锥子一样的目光直直的扎在他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怎样才好,只得姗姗退下。新皇帝似乎对凌风烈成见很大,不过大家也乐得这样,神罗皇帝时,凌风烈很受重用,几乎所有人都巴结羡慕,唯恐奉承不及。现在被旁落了,群臣也乐得看到当初压自己一头的左丞相吃瘪,人心歹毒就是如此!
林夕皇帝说道:“帝国只是外敌退去,内患还未解除,所以登基大典不着急。不将梦阳上上下下安顿好,我怎么能安心行登基大典?先皇还未发葬,如何登基?”他说的内患自然是指秋月和申国,他已经派出修罗去那里了,必要时侯由修罗出手,申国与秋月绝对不能留下来,申孤岚和丰中秋都是饕餮贪婪之辈,留下只是觊觎皇帝之位的祸患!
不过,皇帝将目光再次落在凌风烈身上,凌风烈身后的凌国是不是现在就灭掉呢?毕竟凌国没什么军力,随便派出皇宫中的御林军就能灭掉……不过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凌国,那个人就是凌国世子,凌风烈的儿子,凌俊波!
毕竟是自己成为皇帝前仅有的朋友,不想再轻易失去了……皇帝立刻否决了直接派兵荡平凌国的想法!
那就缓一缓吧……!皇帝将目光从凌风烈身上移开,那个道貌岸然的左丞相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整个凌国刚才在鬼门关已经转了一圈了。
“今日召见各位,主要是封赏镇天大将军,今晚在宫廷举行庆功宴,各位都要参加!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皇帝摆摆手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倦意。不知道是不是宫殿穹顶透下来的阳光的缘故,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仿佛能看到皇帝皮肤下面暗红的血管,他的眼睛也陷下去一些,眉骨下留下浓浓的阴影。也许真的死太过操劳。
群臣纷纷鞠躬,齐声喊道:“谢主隆恩!”接着弓下身子,慢慢向后退去,鱼贯离开。
林夕皇帝站起来,感到一阵晕眩,他皱起眉头摇摇头,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啊……猛然间小腹一阵剧痛,他伸手捂住腹部,只觉得一阵湿湿的感觉。他抬起手放在眼前,发现手掌中已全是是暗红暗红的血——小腹那个被君王斩马刀贯穿的伤口竟然崩裂开了!
他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接着一大口血喷了出来,忍不住叫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阵黑暗,浓浓的黑暗似乎将他整个包围起来了。
最后面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几名大臣听到异响,回过头来,只看到皇帝眼睛翻过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眼白,整个人无力地倒下去,像一个断了线的大玩偶!
“陛下,陛下……”群臣一下子围上去,扶住已经不省人事的皇帝,有人高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乱,整个乱了!
刚才还被皇帝威势压迫这大气都不敢出的群臣们一下子高昂起来,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他们的嘴角挂着笑意,相互对视着,交换着彼此的眼神!好像闻到血腥味后昂起头来的一条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的表情都异常精彩,仿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这场面,就像是一个被压制已久的妖魔突然在所有人体内同时苏醒了般……
只有镇天大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第66章 绝望之狮
“陛下情况怎么样?”凌风烈拦住刚刚为皇帝治疗出来的老太医,神色严峻的问道。
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激动过,这分明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谅你林夕皇帝威严堪比神罗皇帝,谅你能与赤那思君王巅峰一战,谅你能平定蛮夷,可现在皇帝身体垮了,终究是为别人做嫁衣。凌风烈枯瘦的手紧紧攫着老太医的胳膊,眼眸张得圆圆的,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绷紧开来。他的眼神凌厉严肃,死死盯着太医,生怕漏过分毫细节。
老太医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摊开手掌,凌风烈分明看到一手的鲜血,可鲜血的颜色微微发蓝,像是毒药般。太医颤巍巍的说道:“败血症,陛下的伤势太重,赤那思人的斩马刀五尺长,刀锋最前段近一尺宽,且锈迹斑斑。陛下小腹被贯穿,伤口巨大。虽然大国师施展神术愈合了硬伤,可刀上的铁锈之毒已经侵到血脉中,我也只能暂时用药压下铁锈之毒的威力,但……”
“你只要告诉我,陛下能撑过去么?”凌风烈急了,抓着老太医的手猛地发力,很难相信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能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太医怔了怔,似乎被丞相可怕的样子吓到,他吞了口唾沫,喉结在苍老皱褶的脖颈中上下动了动,许久才说道:“五五分……”
凌风烈终于松开手了,神色有些呆滞,喃喃道:“五五分么……”还是有风险啊,现在是林夕皇帝最虚弱的时候,而且那个神秘可怕的大国师不在,是不是要提前把四皇子这个棋子推出来?他的手在袖袍中握紧又张开,指甲深深地扣进肉中也浑然不觉。只是已经显得有些混浊的眼睛闪着诡谲的光芒……
他想起新皇帝在朝堂之上在那么多帝都大臣面前毫不留情的嘲讽挤兑,想起那些神罗皇帝时像狗一样围在他脚前打转的臣子,想起现在趋炎附势之辈对自己的不屑一顾……这种种强烈的反差让的肺都要炸开来。他的脸可怕的搐动着,眼中的阴翳愈来愈浓重。
“必须下手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凌风烈暗暗下决心。若是皇帝恢复过来,肯定会对他下手,以凌国薄弱的军事实力连皇宫的御林军都抗衡不了,更何况还有夜国这样的军事强国虎视眈眈。提到夜国,皇帝赏赐的‘九锡’着实是令他眼红,这种赏赐,绝对是青史留名!
老太医鞠了一躬,道:“丞相大人,若没什么事,小人先下去了……”说着他躬身向后退去,推开龙炎殿的大门离开。
凌风烈木木的看着皇帝阁房门上华贵的金丝织锦门帘,上前走了几步,颤抖的伸出手,想掀开帘子看看皇帝。他的胳膊刚伸出一半,就被一只铁钳一样有力地手制住了。那只手的力量那样大,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捏碎。凌风烈惊怒得回头看去,只见一身戎甲的镇天大将军正冷冷的看着他。
将军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决绝,像是在战场上凝视着敌人般。那股倾世名将的威严感瞬间将儒气的凌风烈压制住了,凌风烈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被制住。
他惊怒到:“大将军想干什么?”
夜明山的眼睛平静至极,眉宇间一股正气油然而出。仿若能容下整个星辰日月的眼眸光芒沉沉的压下来,嘴角轻笑一声:“丞相大人,是你想干什么?”
镇天大将军与左丞相凌风烈不和,这在缥缈城中不是什么秘密。这事还得从夜明山废除当时的云瑶王后正室之位说起,凌云瑶是凌风烈最宠爱的一个女儿,算起来凌风烈还是夜明山的岳丈大人。不过夜明山与凌云瑶的婚姻政治的成分更多一些,而且两人分别还是夜国和凌国的国主,两大诸侯国之间也因此关系紧张,甚至连基本的贸易交往也是在近几年才恢复起来的。现在两人这样针锋相对,自然谁都不会示弱。
林夕皇帝吐血昏倒,立刻就从星坠殿转移到龙炎殿,诸多大臣一已经离开,现在龙炎殿中只有凌风烈和夜明山两人。两个人的争锋没有谁能看到。
将军笑道:“丞相大人坐镇朝堂太过操劳,应该回去好好休息才行啊!”
凌风烈猛力甩开夜明山钳制自己的手,揉着差点被捏碎的胳膊,冷声说道:“为帝国操劳,是本丞相的职责,必当不辞辛苦,夙兴夜寐。倒是将军刚从战场上厮杀大战,身心俱疲,才应该回去好好休息。更何况陛下赏赐下‘九锡’大礼表彰将军赫赫功勋,将军更应该满心欢喜载誉而归才对啊!”
将军修长的双臂抱在胸前,风度翩翩的说:“明山作为帝国的镇天大将军,更应该在陛下危难时身先士卒,为陛下效犬马之力,以防奸人趁陛下虚弱之际有所图谋,做出逆乱天下伤天害理之事。丞相,觉得明山的怀疑对么?”
看着将军笑眯眯的眼睛,凌风烈只觉得自己的心思瞬间被看穿了。他能听出将军话中有话,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称雄的时候,目前只能忍,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将军一片赤诚,着实是令本相感动……梦阳能鼎力三百余载,全是仰仗将军这样的栋梁……”
“呵呵,既然丞相大人这样说,那明山更应该为陛下的安全着想……”将军的笑容更加灿烂,可笑容里的嘲讽之色愈加浓重。“江曲……”
站在宫殿角落的副将夜江曲立刻跑过来,应声道:“是,将军!”
“调派三百精锐武士,守护龙炎殿,除过太医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陛下。”将军命令道。“陛下的阁房前也加派两个武士,时刻不得离开陛下!”
凌风烈的呼吸窒住了,眼神一下子阴沉起来。这是**裸的挑衅么?
将军笑着说道:“丞相大人见谅,现在帝国刚刚击退赤那思人,百废俱兴,陛下的安危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否则我们都是罪人啊!”说罢就转身离开龙炎殿去,副将也跟着离开,转身时不忘狠狠剜凌风烈一眼。副将也是夜姓子弟,自然是和将军站在一边,将军和凌风烈之间的矛盾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凌风烈头低着,眼睛暴怒的长着,简直快滴出血来。他狠狠地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夜……明……山……”牙齿间仿佛要咬金嚼银般。
距帝都千里之外的申国。
申孤岚看到城楼上那面红色枫叶大旗恣意飘荡,心一下子冷了起来。他身后三万多火烈骑武士全都从马鞍侧处抄起战刀,眼睛里原本回家的温馨感瞬间恢复武士的冷酷狠戾。身下的战马似乎也因为这压抑的气氛紧张起来,蹄子不断刨着下面的沙土地。
申孤岚环顾四周,刚才打开的城门已经关住了。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将这块校武场围城一个密不透风的瓮般,他突然想到一个词‘瓮中之鳖’。刚才还满心欢喜,现在又沦为瓮中之鳖?
“嗖……”一支鸣镝响箭射向天空,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他们一阵心悸。鸣镝响箭一般有两种作用,一是夜间战斗照明,此时是白天,虽然天空阴沉,但还是能看清周围的。那只能是第二种作用——信号!
爆炸声音刚过,一阵令人不安的骚动声音,周围的高墙上突然闪出一个个持弓的武士,都是秋月国的精锐。他们站起来的一瞬间就将箭囊中的利箭搭在劲弓上,满弓如月!箭矢分明是申国特制的‘蜂尾’,那闪着莹绿色铜毒的箭镞根根直指申国武士。
申孤岚暴怒的吼了一声,手中的白鹿刀直指向天,像是要将天空劈开一个窟窿般。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申国被秋月攻占了,秋月的武士就在这里埋伏着自己。想起刚才这些武士高喊的‘恭迎国主回归……’还引得他一阵兴奋,可转眼间就成了这种情况,这分明是在抽他耳光……
后悔,很后悔的感觉!刚才没有听取子夏的话,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可世上有后悔药卖吗?
“哈哈,申国主,别来无恙……”一阵张狂的笑声揶揄的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