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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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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嘉裕关出现在右侧然后消失。平坦宽阔的312国道,感觉不出任何驾驶难度。车辆较多,太阳很大。我戴着大墨镜,穿着长袖格子衬衫牛仔裤,脖子里系条红色防风围巾,高唱着老鹰乐队的《Take it Easy》,迎风驾驶,不停超车,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疾驶过一个公路休息站。

突然窜出来一条狗,急打方向躲避。又窜出一个追狗男孩,急忙往另一侧打方向。三轮摩托好象对我的驾驶技巧挺不满,生气地翘起一侧挂斗,如同一架被击落的飞机,冲下公路,一口气窜进路边麦秸堆。嘲笑声哄天而起。我脑袋扎在麦秸堆里,屁股露在外面,一动不动,活象一只老母鸡。又羞又气。最近这么倒霉?情场不顺,这旅途也不顺?

几个好心的当地人帮我把摩托车拖出来。一个大货司机走过来,帮我前前后后检查,好象有过丰富驾驶经验似的,讲了一大堆废话。

“比如刚才那种情况,该怎么办?”我虚心地递根MOODS小雪茄给他。

“躲呗,怎么着也不敢撞人哪!”他低头认真研究小雪茄。

“万一躲不开怎么办?”

“拼命减速,然后冲着路边软棉棉的东西冲上去,比如麦秸堆什么的。”

“好的,多谢”

“嗯慢着,这种烟,能多给我两根吗?”

《天堂隔壁》 一道长长的防沙墙

12

继续上路。

到达玉门。找个小吃店要了兰州拉面,一碗凉粉,几块泡油糕。吃完挺着大肚子出门。一大帮小孩子围着三轮摩托车,瞅见我走过来,哄笑着跑开。

开了一两个小时,路面开始坑洼。估计年久失修,加上很多货车严重超载所致。公路两边逐渐荒凉。之前还不时瞅见路边的小饭店,坐在门前花枝招展招揽司机的当地妇女,诸多杂货店修车摊,现在再难看到,闲置荒芜的破泥坯房子倒比比皆是。

驶过一道长长的防沙墙。

前方出现“Y”字分叉。路旁有几栋废弃的破房子。开过去停在前面,下车查看地图,四下打量。

一间修车行,一条破轮胎吊在锈迹斑斑的铁杆子上。另外两间饭店,里面埋着锈得不成样子的大铁锅。房顶全部倒塌,墙头长满几尺高的荒草,随风摆动。墙根散布碗口大的洞口,应该是老鼠或者沙漠土蛇温暖的家,样子恐怖。

坐在土门槛上,掏出小酒壶喝了两大口威士忌。热辣辣的感觉直冲胃底,与外面的大热天里外攻击身体,分外畅快。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一碧如洗的辽阔晴空。仿佛走进一部风格简练的西部电影。

前方“Y”字两条叉路,如同自己正面对着的情感纠缠,茫然不知所终。

叹口气。

打开地图,认真观察,西偏北三十度应该是正确方向。

突然听见一声口哨。

四下瞅瞅,空无一人。

“我F!”我嘟嚷一句,掏出指南针认真观察。

“指南针是没有用——的!”

女孩子的声音?

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一个女孩从破房子后面钻出来:牛仔帽,格子衬衫,嘴巴叼着烟卷,大墨镜扣在脸上,长发飘扬。斜靠残坦断壁,吹着口哨,无动于衷瞅着我。

——竟然是坐在嘉裕关听《Hotel california》的牛仔帽女孩?

蛮惊讶的。

不过最烦别人打扰。懒得理她,继续低头摆弄指南针。找到西偏北三十度,这个方向恰好落在两条叉路中间线上,等于还是没有方向。

“怎么不跟我问路?”女孩吐掉烟卷。

我瞅她几眼,四下望望,没有车辆影子。

“你认识路?”

“当然!”女孩回答,“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载我一程。”

我来西部目的就是图个清静。清醒地思考人生,借助自虐似的漫长旅途,度过这段难熬的感情危机。最烦别人打扰。有些犹豫,坐在墙边默默喝威士忌,瞅着戈壁滩发呆。{ txtsk }]好象外星人刚刚释放过毒气,四周静悄悄一辆车也没有?只听见墙头荒草沙沙摇摆的声音。

“你去哪儿?”只好向她妥协。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牛仔帽女孩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去天堂隔壁。”没好气地回答。

“正好同路。”

女孩说话风格简练明快,别具一格,蛮讨人喜欢,不似多嘴多事之人。

“太棒了,这两天正性饥渴没处发泄呢,上车!”

“彼此彼此。”

女孩笑了,走过来跳上摩托车。

车子开到叉路口。

牛仔帽想了想,指向右。三轮摩托一阵怒吼冲上那条路,背后飞起一串沙尘。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喘不过气来。天空开始慢慢聚集云层。太阳一会儿躲在云层里,一会儿露出来。戈壁滩上一片片的骆驼刺摇摇摆摆。沙尘在远方若隐若现,暗暗聚集着摧残一切的可怕势力。

“你确认这条路?”

“确认。”

“你来过?”

“没有。”

“那如何确认?”

“男左女右嘛。我看过地图,两条路分别通往罗布泊与吐鲁番。本来去哪儿我都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是天堂隔壁。”

原来刚才是唬我?

我嘎吱刹车,长时间瞅着她。虽然特别欣赏她的话,还是很生气。

牛仔帽摘下墨镜,咬住腿儿,眯着眼睛,挑逗地作出一幅“你吓得我好怕怕”的样子。表情无赖。

“赶我下车?”她不屑一顾地跟我确认。

真想把她赶下车。可是茫茫戈壁,如此对待一个陌生女孩不是男人所为?无可奈何,只好从背包里翻出防尘眼镜与口罩,扔一套给她。她得意地笑笑。

《天堂隔壁》 挡着风冲我喊

把眼镜戴上,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新疆风情的红色大围巾,整个裹住脑袋,只露出大墨镜,再扣上牛仔帽,味道很像《阿拉伯的劳伦斯》。

倒把我惹笑了。

“刚才怎么呆在那个破地方?天上掉下来的?”我开车大声冲她喊。

“不是天上掉下来,是被人扔下来的。”牛仔帽遮着嘴巴挡着风冲我喊。

“怎么回事?”

“我搭一辆大货车过来的。货车司机非礼我,摸我大腿。”

“所以你揍他了?”

“才没呢,我喜欢司机摸我,就冲着他长得特像西部片里那个伊斯特伍德,才搭他车的。”

我差点被大风一口噎死,这段日子天底下的奇人怪事全给自己碰上了?

“那后来?”

“他口臭!身上全是新疆莫合烟味儿!音乐放得也不好,全是新疆民歌,腻味死啦。”

“然后?”

“然后我就踢他一脚!谁知他方向盘没打好,一下子冲到沟里去了,撞蒙了。我爬出来,走到刚才搭车的地方,累得走不动了,太阳又大,只好躲在房子里等车过来。”

想起过来路上,的确瞅见一辆大货车可怜巴巴地趴在一条干涸河床里。

“你肯定踢得太不是地方了。”

“踢得正是地方,这个我有数”。

牛仔帽得意洋洋地说。

风太大,说话很累,喊得嗓子疼,只好住嘴。

牛仔帽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是《Hotel california》。她跟着前奏好听的漫长鼓声,在跨斗铁板上摇头晃脑敲打节奏。

三轮摩托车开始爬上一座长长的沙丘。

《Hotel california》换成了枪炮玫瑰的《November Rain》,看来女孩喜欢摇滚乐。摩托车在歌声中一口气冲下沙丘。太阳隐隐约约出没在云层缝隙,穿过云层洒向大地。配合着歌声,憾人心魄。又换成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的《Born in USA》。牛仔帽把歌词改成了“Born in China!”,冲着戈壁滩四面八方喊了几十遍。接着是滚石的《Satisfaction》,卡百利的《Zombie》,史密斯飞船的《Living on the Edge》,涅磐乐队的《Something in the Way》。仿佛这些摇滚乐队一路上赞助了这次旅行。

三轮摩托车象一条大鲨鱼,道路如同食物,大口大口贪得无厌地吞噬着每一段路。

太阳又被云层遮住。

云层被血红晚霞浸染,由左及右高低堆积,变幻出绚丽多彩的颜色。戈壁公路横跨在广阔荒凉的戈壁滩上,笔直搭向遥远地平线,仿佛在搭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戈壁滩上遍布高大结实的骆驼刺,低矮的沙丘,奇形怪状的洼坑。连绵不断的灰黑色石头山脉,横亘在右侧,不知疲倦地跟随我们向前伸展。

云层突然破开。

太阳落山前最后瞅一眼大地似的。阳光以千军万马的壮观气势一泄而下。地平线上搭起无数光柱,仿佛太阳在对大地亲密倾述着什么。耳边响起枪炮玫瑰改编自鲍勃迪伦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敲天堂的门!壮丽环境配合着绝妙音乐,此时此境再合适不过。血液被熊熊点燃。这就是音乐的力量,还有戈壁沙漠的力量。

我与牛仔帽被大自然深深打动。

无论一个人遇到怎样的挫折,大自然永远是如此无辜地傲然伫立,渺视着挫折,赞扬着坚强。那博大精深的胸怀,强烈感染激发起你对生活的热爱,培育你挑战挫折的勇气与信心。大自然永远是一个最好的励志老师。

突然心情好了许多,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低头冲牛仔帽笑笑,她也感动地冲我笑。

戈壁滩上的夜晚来的特别快。

云层很快变幻成灰黑色。夜色降临,凉风四起。牛仔帽靠在我右胯上,脑袋左摇右晃,一会儿睡着了。

耳边响起《Vincent》。

眼前蒙太奇电影镜头似的,浮现出披翠山坡。油菜花儿。果树。青瓦房子。潺潺小溪。红蜻蜒。油画布。睫毛被落日映红的温暖脸庞。

一会儿又响起《乘客》。

电影镜头恍然大悟,一下又变成石皮弄堂。瑟缩在屋顶上的三只潘多拉空盒子。安静的湖水。漂流的船屋。不不忧郁绝望的眼神。

脑袋里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

备受折磨。

《天堂隔壁》 赶不到敦煌

已是深夜,赶不到敦煌。前方荒凉一片,只好就地宿营。

把摩托车开到一栋破房子后面。取出户外露营装备。牛仔帽帮我打地钉,挂帐篷,铺防潮垫。走回大路,看不见任何摩托车、帐篷影子,才放心走回去。在野外,人最大的敌人是别人,野兽次之。

把背包里的食物倒出来。牛仔帽的实在太丰富了:金钱肉,腊羊肉,母亲牌真空包装肉条,一盒草莓,几个大苹果,甚至用快餐盒打包了一盒哨子面!瞅着我惊讶的表情,她得意地不停晃脑袋。吃完东西,打算睡觉。牛仔帽来了兴致,非拉我坐在帐篷外面沙丘上,光着脚丫,嘎嘣嘎嘣啃着大苹果聊天。

“我是不是脾气不大好?”牛仔帽问。

“还成。”

我被那辆破三轮摩托搞得疲倦死了,加上脑子里情感纠缠,一点心情也没有,只想睡觉。她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停打盹儿。

“我知道,就是改不了。”

“遗传?”

一提到遗传,牛仔帽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情有点沮丧。

“不知道,我很早就没了父亲。”

一下子又变成同命相怜。我拍拍她肩膀,表示安慰。

“出生前父亲就死了。我是母亲带大的。但是不喜欢母亲,甚至曾经很讨厌她!”

今天真是遇到类似阿甘、甘地、玄奘之类的奇人了?听说过不少讨厌父亲的,讨厌母亲的倒是第一次。

“是不是说到这个吓着你了?”牛仔帽笑了。

“当然没有。每个人都有特殊经历,这才叫人嘛。否则不就成了罐头似的千篇一律的罐装人?”如此开导她。

牛仔帽笑笑,跟我聊起了她的过去:

“我曾经讨厌母亲,甚至恨她。我知道这样大逆不道,当然自有原因。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就是母亲跟人调情,调情的男人再来欺负我。那天下午上课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我们家是过去老租界里那种破楼。开门就听见母亲跟人做爱的声音。我捏手捏脚上二楼,经过她房间,门竟然开着,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母亲骑在他身上。我吓呆了!碰巧又遇到那男人的目光!我疯子一样躲进自己房间,浑身发抖。后来母亲出去买东西,男人竟然敲我的门。当然不敢开,他就拼命砸门,最后用脚踢,还低级下流地大骂。我快崩溃了,那扇门摇摇欲坠,感觉无处可逃,干脆把红领巾系到房顶上,踩着凳子,脖子伸进去,脚一踢,天旋地转。”

本来没多少心情听她说。听到这儿,倒来了兴趣,这个女孩的经历实在不同寻常,难怪举止如此狂野不羁?

“母亲把我救了下来。那以后,我就对母亲,对男人充满仇恨。我离家出走,在外面瞎逛了好几天,没东西吃,最后只好回家。那天晚上母亲抱着我,哭着讲述她的经历。之前从来不跟我讲任何事。才知道母亲最命苦。结婚不久,父亲就出了车祸,留下性功能障碍的后遗症。这下苦了她,那年头谁敢越轨?母亲一直忍着,一口气忍了好多年。后来实在忍不下去,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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