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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地为圆形,居天体正中。自东至西画一横线,剖地球为南北二部分:北
部为陆地世界,南部为海洋世界。
自魔鬼领袖露齐弗尔反叛上帝,被驱出天庭,摔于地上。魔头穿南半
球而入,而达于北半球。但为地心吸力所牵,至地之中心不再进,上半身在
北半球,下半身在南半球,其脐恰当南北分界线之正中。耶露撒冷在魔鬼所
居之地狱顶上,《神曲》屡言此事,不一而足。虽耶露撒冷在魔鬼顶上,不
在其脐,然以魔脐为南北分界则亦疑其沿袭古代以地球之中心称为脐之观
念。但丁《神曲》对于地球之界说,与传统神学已略有出入,庸讵知传统神
学不言耶露撒冷恰位置于魔脐哉?希腊人则谓阿坡罗预言圣坛所在地迭尔腓
(Delphi)为世界中心。神殿中有大圆石称为Omphalos,译
为“脐”,意即大地之脐(NaveloftheEarth)也。印度古
时称Benares为圣城,谓其处大地正中,为“世界之脐”。南太平洋
复活岛,弹丸黑子地耳,乃古来自称为“世界之脐”。秘鲁古印加帝国之象
形文字,亦自号其国为大地脐焉。
中国古代对于冀州之“冀”字有若干望文生义之解释,而于齐州之“齐”
字,则解释较确。《伏生尚书大传》,言旋机玉衡,以齐七政曰:“齐,中也。”
马融注《尚书》亦有此语。张湛《列子注》,邢癿《尔雅疏》,于齐州之齐,
一则曰:“中也。”一则曰:“犹中国也。”固不失为佳注,然犹以未能道出所
以为恨。清郝懿行《尔雅义疏·释言》第二,于“殷、齐、中也”引《玉篇》
云:“中者,半也。《丧服小记》注:‘中,犹间也。’”隐有齐(脐)居人体
之半,及中间之义,而亦惜其未彻。惟《史记·封禅书》“始皇祠天主于天
齐”曰:“齐之所以为齐,以天齐也。”苏林曰:“当天中央齐。”索隐曰:“顾
氏案:解道彪《齐记》云,‘临前城南有天齐,五泉并出,有异于常,言如
天之腹脐也。’”而后乃将齐字真义完全达出矣。盖古时文字简单,腹脐之脐,
作齐。《左传》“后君噬齐”,犹言“噬脐”也。泰山古名天中,言其居天下
之中,是则泰山在古时盖亦居于昆仑地位。中国、希腊、印度、希伯来、阿
拉伯、古南美洲,均以其宗教策源地,大神圣坛,政治中心之京都为世界中
心,且不约而同均有“脐”之一语。天下无心暗合之事,固亦不鲜,而此种
情形,则实堪奇诧。
此世界中心之观念由阿拉伯半岛而传于全世界。除希腊之外又有中国、
印度焉。今请先言印度。印度称其苏迷卢为器世界之中心,而印度摩揭陀(Magadha)以文化较高,国威较盛之故,亦自称为中国。东汉时牟融已
知此说。其《理惑论》有云:“佛。。所生天竺者,天地之中,处其中和也。。
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土未必为天中也。”(《弘明集》)
吴孙权时,遣使康泰等使扶南,见其王范旃,具问天竺风俗,返国作
《扶南传》,今佚。赖《水经注》等常引其文,故今日尚得知其梗概。《水经
注》卷一引《扶南传》:“昔范旃时,有*d 杨国人家翔梨,尝从其本国人到
天竺,辗转流贾,至扶南。为旃说天竺土俗,道法流通,金宝委积,山川饶
沃,恣其所欲。左右天国,世尊重之。旃问云:今去几时可到?几年可回?
梨言,天竺去此可三万余里,往还可三年,逾行及四年方返,以为天地之中
也。”
《梁书》卷五十四:
“汉和帝时,天竺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叛,遂绝。至桓帝延嘉二年、
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魏晋世绝不复通。唯吴时,扶南王范旃遣使人苏
物使其国。。其后吴遣中郎康泰使扶南。。具问天竺土俗。云:佛道所兴国
也。人民敦庞,土地饶沃,其王号茂论。所都城郭,水泉分流,绕于渠堑,
下流大江。其宫殿皆雕文镂刻。街曲市里,屋舍楼观,钟鼓音乐,服奢饰华,
水陆通流。百贾交会。奇玩珍玮,恣心所欲。左右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
大国,去天竺或二三千里,共尊奉之,以为在天地之中也。”
《南史》卷七十八,关于天竺一节,所语略同,想均从康泰《扶南传》
采摘而来。所言之国,皆摩揭陀也。《水经注》卷一又引竺(印度也)法维
之言曰:“迦维卫国,佛所生天竺国也。三千日月,万二千天地之中央也。”
是则又以释迦牟尼所生之国度为天地中央矣。
总之,当时印度各国,皆自名为中国,而摩揭陀则尤为“中国中之中
国”焉。盖摩揭陀地势本在印度中央。阿输迦王(Asoka)于纪元前二
三世纪顷大张国威于全印,其首都华氏城(即《大唐西域记》之波吒厘子城
Pataliputre)成为政治文化中心。阿输迦又为佛教大护法,声
名洋溢,远及万国,中国人不言印度则已,言则无不首及此国者。
晋法显《佛国记》可觇一斑:
“中天竺所谓中国,俗人衣服饮食,亦与中国同。佛法甚盛。过河,有
国名毗茶,佛法兴盛,兼大小乘学。见秦道人往,乃大怜愍。作是言:如何
边地人,能知出家为道,远求佛法?悉供给所需,待之如法。”
“法显初到祗洹精舍,念昔世尊,住此二十五年。自伤生在边夷,其诸
同志,游历诸国,而或有还者,或有无常者。今日乃见佛定处,怆然心悲。
众僧出问显道言:汝从何自来?答云:汉地来。众僧叹曰:善哉!边地之人,
乃能求法到此!”“南下一由延,到摩揭提国(即摩揭陀),巴连弗邑(即波
吒厘子城)。巴连弗邑,是阿育王所治。。凡诸中国,唯此国城邑为大,民
人富庶,竞行仁义。。法显住此三年,学梵书梵语。。既到中国,见沙门法
则,众僧威仪,触事可观。乃追叹秦土边地,众僧戎律残缺,誓言自今已去,
得至佛所,愿不生边地,故遂停不归。法显本心欲令戒律流通汉地,于是独
还,顺恒水东下。。法显发长安六年,到中国(此中国指印度摩揭提)停六
年,还三年。”
晋时中国佛教本甚幼稚,法显游佛教母邦,得接其学人,读其经典,
事事皆胜于中华,因而癠然自失,而生出一种“自卑心理”,情亦可原。惟
印度僧人,不问中国全盘文化如何,惟以佛教为标准,居然以中国自居,动
辄以我国为“边地”,为“边夷”,见有求法往其国者,叹息以为难得。彼时
印度人之视我国,竟不啻我国人今日之视非洲黑人、美洲红人。印僧之夜郎
自大,亦可哂已!
六朝时喧腾于学术坛坫,有所谓夷夏之论者。中国学者鄙佛教为夷狄
之教,佛教徒则谓印度实乃真正之中国,而中华反为边疆。前者如顾道士所
作《夷夏论》,后者则为驳论,皆见《弘明集》。如宋释僧愍作《戎华论》以
抑顾云:“君言夷夏者,东有骊济之丑,西有羌戎之流,北有乱头被发,南
有剪发文身。姬孔施礼于中,故有夷夏之别。戎华者东尽于虚境,西则穷于
幽都,北则吊于溟表,南则极乎牢阎。如来扇化中土,故有戎华之异也。君
责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者,子出自井坂之渊,未见江湖之望矣。如经曰:
‘佛据天地之中,而清导十方’,故知天竺之土,是中国也。”又宋释慧通驳
顾云:
“天竺天地之中,佛教所自出者也。斯乃大法之整肃,五教之齐严。”
诸如此类言论,六朝时实不胜其多。直至唐时犹有此说。《大唐西域记》
卷一:“索河世界(原注,旧曰婆婆世界,又曰娑诃世界)三千大千国土,
为一佛之化摄也。今一日月所照临四天下者,据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诸佛世
尊皆于此垂化。现在现灭,导圣导凡。”
我国之自称“中国”不知起于何时,我国古时对外自称为夏,为华。《论
语》:“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也。”《荀子》:“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
子安夏。”《左传·襄公十四年》传:“戎子驹子曰,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
同。”《定公十年》传:“孔子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昭公十三年》传:
“子西曰,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
中国历史上有四大帝国,夏、秦、汉、唐是也。后虽亡灭,而其名深印于外
国人脑海,历久不忘,每以呼易代后之中国人,中国人亦即用以自名。
如今美国尚有“唐人街”,华侨回国曰“回唐山”,而我民族至今自命
汉族。汉时诸外国称中国为秦,或谓China一字,亦由秦字之转。则春
秋战国时,我族尚自称为夏,为诸夏,宜矣。至于华者,或谓乃夏字之音转。
然《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传:“声子曰: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华夏
连用,则音转之说殆有不可通者。证以《左传·定公十年》传孔子“裔不谋
夏,夷不乱华”二语,裔为边地,夏则指中原,夷为蛮族,华则文明开化之
族矣。
商人对外自称为“我”,如卜辞“贞勿合我吏步”、“。。(侵)我图(鄙)
田”、“土方。。我田十人”皆其例。周人自称为“王国”,《大雅·文王》:“思
皇多士,生此王国。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或称“有周”,《大雅·YA 民》:“天监有周,昭
假于下。”或即自称为“周”,《周颂·维清》:“迄用有成,维周之祯。”《左
传·隐公六年》传“我周之东迁”。对外自称亦常为“我”,《大雅·召癋》:
“我居圉卒荒,”《大雅·皇矣》:“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
池,度其鲜原。”但对外又自称为“中国”,如:《大雅·民劳》:“民亦劳止,
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
民逑。”“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惠此中国,国无有残。”《大雅·荡》“文
王曰咨,咨女殷商,女颁榜于中国,敛怨以为德。”“内。。于中国,覃及鬼方。”
《大雅·桑柔》:“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或谓中国,乃国中之意,非谓中原全部。且《民劳》有“惠此京师,
以绥四国”语,与“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语气相同,更可知中国二字不过
指帝都而言。但商、周称本国以外之国家皆曰“方”,今以“四方”、“鬼方”
与“中国”对举,其以本族根据地为中国,意识甚为显明。《左传·昭公九
年》传:“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先王居祐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
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则
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咨也!”《诗经》与《左传》尚无作伪证据,而其
中居然有“中国”一词,是可见中国一词,传入我国甚早。
至战国之世,“中国”一词,其用始更普遍。细析其作用,凡有三种。
第一种指中原,即夏商周三代政治活动之中心地,黄河流域是也。例如:《孟
子·滕文公上》:“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兽蹄鸟**之迹交于中国。”
《滕文公上》:“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
逆行,汜滥于中国。”
第二种指齐鲁等文化先进国家,秦楚不得与焉。如:《孟子·滕文公上》:
“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莫之或先也。”
《离娄下》:“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
第三种指与外国相对待之中国本部而言,如:《孟子·梁惠王上》:“欲
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
《史记·孟荀列传》:“邹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
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除居八十一
分之中国,指齐国外,赤县神州之中国,则指中国全部国土。《礼记·中庸》: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貉。”所指亦为中国全部国土。
日本古时,亦有天孙族降居苇原中国,而为之主之说。日本以山阳为
中国。其观念殆皆得自我中华,惟为时当甚早耳。较此范围更广者,则有“四
海”、“天下”二词。《诗经》中多“四方”、“四国”之语,亦有“四海”字
样,如《商颂·玄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
假祁祁!”亦有“天下”一词,如《大雅·皇矣》:“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
下。”凡在天之所覆之土地,皆可名天下,故诗曰:“普天下之,莫非王土。”
此种观念,可以自然产生,不须外来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