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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后我找了个机会叫住她———发现原来她还化了点妆,尤其眼线画得黑又亮,宛如熊猫———她见我就说:“我今天唱得很不好。”我故作深沉地说:“是,效果不怎么好,我看能不能努一下力,让你进前20名。”
小姑娘一听很担心:“要不要我再唱一次?”我说:“不用了,不过给你个建议,进了决赛一定不要唱这种歌曲,因为到场的评委都是院长、书记这样的老同志,他们心里的学生就是纯洁的白纸。”
说完我就走了,继续评委的干活,故意没告诉她我是谁叫什么名字,嘿嘿,反正她也会从别人那里打听出来。果然,第二次再见她,已经在满脸欢笑地叫我“曾师兄”了。
后来决赛她果然改了参赛曲目,唱的是许茹云的《如果云知道》,虽然也是首情歌,但总归曲调舒缓不闹心,而且她的嗓音颇适合这样比较飘的东西,还没唱完底下就是一片掌声,得分虽然不是第一,但也进入前十,戴上了“明日之星”的头衔。
后来她加入了学生会,成了里面的文娱骨干,当初的柴火妞已经迅速地被川外熏陶成漂亮的女大学生。
半年后的第二学期,川外“文艺界”的另一台重头戏“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开始,这次师妹已经颇知道该如何扬长避短了。她跟另外一个美女合唱了一首当时极红的《相约’98》,她唱那英部分,那个美女唱王菲部分,靠,震了,全场掌声雷动,顺利摘下“十大”称号。“明日之星”迅速成熟,再没了以前的生涩。
我毕业一年后,离开重庆来到北京。新千年到来前,我曾回过一次家,顺道去了学校。结果在校园里溜达时正好碰见师妹,叫了她一声,她“呀”地笑着过来跟我拥抱了一下———这时的她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还是利索的短发,红润的圆脸,衣着比两年前时髦多了。小姑娘成绩不错,顺利过了专业四级,正准备六级。
1999年的偶遇后,就再没跟师妹有什么联系。她应该是2001年毕业的,我连她去哪里工作都不知道。
2004年6月中旬,我去河南采访镇平高考舞弊案。川外的师弟在网上看到我的报道,跟我提起这么一件事:今年3月,重庆警方破获了一起“倒卖国家英语四级考试答案”的案子,案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到真正的试题答案,卖给全国各地的考生,获利20万元。主犯是西南农业大学的一位老师,同时还有几位川外的研究生牵涉其中。
之前一直未见有关方面披露这起案子,我一度想要不要去重庆采访一下,后来又因为涉及到母校有点犹豫。就在犹豫间,师弟在QQ 上问我:“认识小孔吗?”我说认识,怎么了。他说:“倒卖四级答案的主谋就是她。”
一句话让我惊讶到极点。师弟见我不信,发给我一个链接———原来这时CCTV《今日说法》栏目已经曝光了这起案子,链接那边就是整个节目。看了节目,我才知道她2001年毕业后去了西农教书,但是从2002年就开始倒卖四级答案,直到案发;她被判了4年,另外拖着几个帮她做答案的同学、川外在读研究生被开除。节目中的她,穿着看守所的衣服,神情委顿,样子没变,但已没了神采。
这个节目看得我很吃惊,因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第一步的,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是怎么样的想法———我认识的不过是多年前那个青涩的小姑娘,所有印象不过基于她成长之前的一面之缘,无法说清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真有什么要说的,我想也不是珍惜、警醒这样的说白,我只希望她能尽快结束牢狱生活,重新回到人间,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因为她已经为自己的幼稚和贪婪付出了代价;在翻过这一页后,她仍然是她,一个小师妹。
职场如江湖
起跑时跑在前面的未必就是最后撞线的,道理谁都懂,真要去实践又害怕付不起学费。
周二部门开会时,沈忽然说起六个部门新人中,总编只同意留下两个的事情———前段时间只是听她说还要争取,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事实———那六个新人坐在对面,表情各异。当时我还想,不知道最后揭晓分配名单的时候,这些表情又会有什么变化。
没想到摊牌的日子那么快就到了———没几天,报社改革第三批名单公布,六个新人里真的只留下两个,其余四人去了本市的热线新闻———结果今天就在BLOG 上看到T 的留言,顺着去看了他的BLOG,觉得多少还是有些东西需要交流。
这六个来文化部见习的新记者,应该说都很出色。不过接触之后才发现,他们六人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对于这份工作的感知和认识也不相同,所以表现得也不完全一样。比如我原来以为他们都是刚刚本科或者研究生毕业,没想到多数都是有工作经验的,其中一个还跟我同年。因为对工作多少有了认知,所以不会像刚毕业的学生那样“毫无想法”,我跟他们的接触,也就是从这种想法的碰撞中开始的。
我一直觉得,在职业生涯开始前几年,都属于打基础、做积累的阶段,所以跟他们交流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揣摩若干年前自己是什么心态;可能因为他已经有过工作经验,所以才会对有的东西不以为然,这也正常,不过如果心态失衡,就会多少有些副作用。
早就说过,平常心是这个世界最不平常的东西。记得2001年那次招聘,3000多人应考,博士来了40多个,硕士100多个,最后留下的博士一个都没有,硕士也没几个,多数是本科。这次招聘6000人应考,同样有博士硕士若干,留下的仍多是本科。
硕士博士,在新闻这个行当未必就是高人一等的砝码,因为新闻需要实干,需要平民视角,需要接触各阶层特别是底层民生,高学历的人虽不一定不能做,但多少会有些不情愿,然后就会看到类似“那我为什么要去读研”的想法。
新人在周二那天的BLOG 里看上去还很平静,说无论留在文化还是去热线都无所谓,可是真到放榜沈给他们发短信表示惋惜时,却让他“一天里流了两次泪”;很理解这种不舍,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也尝试跟他做了些交流,但是发现还是有问题,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对不上点。
其实学文艺的未必能一开始就做一个好的文化记者,一开始就做文化记者也未必就比热线起家的记者前途大,新闻业务前进的道路是无止境的,缺少磨练和沉淀最终只会带来表面繁荣和内心虚浮。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新人们说起去热线,多少有些不情愿,大概因为这里是新闻的最最前线,鸡毛蒜皮,零七碎八,不如文化、体育、财经记者那么风光———可是这世界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这种风光,起跑时跑在前面的未必就是最后撞线的,道理谁都懂,真要去实践又害怕付不起学费。呵呵,人生就是这样矛盾。
另外一位今年新考来的记者曾经无限憧憬地问我:“你是一进报社就在做深度报道了吧?”听得我想笑,怎么可能!
我进报社的经历曾经在另外一篇博客《谁的机遇》里讲过,起点可比现在的新记者低多了。我在报社头两年虽然不在热线,却做比热线还琐碎的活———从每天的电视新闻上整理目录,编辑觉得好的,我就把它“扒”成文字稿,没有采访机会,署名永远是“整理/小飞刀”———说实话,这种工作技术含量很低,那时候我无比羡慕热线的记者能够出去采访,而就这样的工作我还得每天从石景山穿过整个北京城到东南三环,来回四个小时,每天不落地做……
后来我也总在想,要是总想着自己英语八级新闻二学位出过书发表过几十万字那些所谓专业那些破烂流丢事,多半是做不好当时那份工作的。
等到我真的有机会采访时,才发现那份看似琐碎的工作教给了我什么:它让我学会了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一件事,让我能用最有趣的角度去看待一条新闻,让我的文字不再像新华体那样生涩而变得活泼自我……最重要的是,它让我珍惜手中的每一个机会,不再让它们错过。
等到后来进入报社,又做了一年多机动记者,类似热线,经常是接到一条不起眼线索就去采访,然后搞成轰轰烈烈的“大事件”,陆幼青、黎家明,都是那时候的历练,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在报社第一年给我的改变最大,因为那是我在白纸般的职业蓝图上描画的开始,并不因第一笔的稚嫩而焦躁而不平,因为到最后,这第一笔可能就会是龙的眼睛。
作为新记者,不管学历有多高经验有多丰富,在新闻的道路上距离成熟还远,因为你们还没有学会用普通人的视角和心态去探察世界,而真正的新闻就隐藏在热线那些鸡毛蒜皮中;如果连去热线锻炼都不能保持平常心,那又如何面对以后真正复杂的新闻海洋?
就像那个新人,我说去热线是锻炼和打基础,再积累才能发挥他的天赋,他嘴上说明白了,晚上还是想问个清楚———他觉得自己27岁,再去热线锻炼两年就29了,与别人相比了无优势。可是你们谁知道,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敬佩的“北青”名记郑直,是从什么年纪开始自己的新闻之路的?
职场如江湖,这不过是试水的第一步。是从此成长升级还是就此退却被PK ,只有自己才能把握。
让拒绝你的人说话
如果我只去了七次,可能就不会让那个警察说话了。新记者连连点头,深以为是。
1
前几天有一个新记者,因为工作上遇到些挫折来找我聊天。他在单位四楼的咖啡厅里,跟我讲了最近几次采访的经历,几次都被拒绝,有的人态度还很不好,新入行的他脸嫩,有些受不了。他问我,你遇到的最困难的一次采访是哪次?
我想了想,真还没有哪次特别困难,尽管做的多是批评报道,也经常会遇上拒绝你的采访对象,但是最后经常会有转机。让拒绝你的人说话,应该是这一行最难做到的事情,但还是必须要做。
我跟这个新记者讲了一段经历。2004年6月,我去河南采访镇平高考舞弊案———案子说起来很离奇,镇平在高考结束当天抓了几十个孩子,其中部分是考生,多数是高二学生,说是跟舞弊有关。这么多孩子被抓,又事关高考,当然会是大新闻,然而当地却封锁得很严,我也是事发后两天才辗转得到消息。
后来就去了河南。到了那发现同城的两家媒体也在,他们始终在一起采访,可能因为竞争的关系,彼此之间连招呼都省了。到的当天,我就发了稿子,叙述了事情经过;同城的那两家报纸也发了稿,内容类似。
这样的消息自然很轰动,当天就成了新浪的头条。不过拿来三家报纸一看,都缺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警方是怎么破案的?———我能想到的东西,同行当然也能想到,关键自然在于当地警方;这样的事情,当地警方经常是沉默,很像厕所里的堡垒,谁能先攻陷这座堡垒,谁自然就占了先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攻堡垒了。门卫开始不让我进去,要不是有国徽的记者证比较唬人,还达不到目的。
先找治安科,那里的警察一听是这个事情,让我去找刑警队。就到三楼找刑警队,里面的人说管事的人不在。我问什么时候他在,答曰大概过一会儿。
我就先去学校采访老师,一个多小时后觉得差不多了,就又回了堡垒。没想到这次照样没找到人,刑警队的人还是不在。我又出去采访家属,40分钟后第三次来堡垒。
我进去的时候,刑警队的一个人很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不在就是不在,你们怎么没完没了的。
下楼的时候,我忽然想,要不去别的屋看看。于是就跑到二楼,随便敲开一间办公室,假装愣头青张口就问,里面的人愣愣地看着我,又是那句找刑警队去。我撒谎说他们都不在,随便介绍一下不成吗?人家说那怎么成,把我轰了出去。
2
站在树荫下,想想还是不甘心,决定中午吃了饭后接着来攻打堡垒。下午情况也没变好,治安科把我推到刑警科,刑警科那人还是不在,后来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