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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吕在这个小山村住了多年,每到过年过节,国粹唐都派儿子送来礼物。就在这段时间内,西洋吕的女儿出嫁,正在改造的父母不能来参加她的婚礼,而男方的亲友一大群。就在这悲凉婚礼的前一小时,国粹唐的一家人都来了。两位老人对这女孩子说:“不要叫大伯、大娘,就叫爹、娘!我们的孩子,就是你亲兄弟、亲姐妹!”男方不仅同意,而且感动得落了泪。
唐氏夫妇及其子女出现在“娘家人”的席位上,并陪送了在当时看来显得规格颇高的一台黑白电视机、几件家具,引起了很多不知内情的来宾的羡慕。
(三)
“文革”结束的前一年,吕氏夫妇回了校,享受了平反、补发工资的待遇。
就在这一年,唐氏的老伴患了重病。她本人是家庭妇女,不享受公费医疗,而所需的住院费又十分昂贵。巧就巧在唐氏本人正去外地给一个刚出生的外孙贺喜,只留下一个小女儿陪着老伴。吕氏夫妇闻讯赶来了,将唐妻送入医院,一打听住院费、医疗费,粗估需要四千元。这在当时,可是天文数字。
吕妻将唐家的小女儿搂在怀里很严肃地说:“孩子,你得答应,今天的事,永远不要告诉你父亲。你要做不到,我家就不代付住院费了。因为你父亲知道了,将来他是一定要偿还的。而他,又绝对没有偿还能力,这样就等于救了你母亲,却又折磨了你父亲。因此,你必须答应我们!”
一心想救母亲的女儿,点了点头。
吕家将这事做得很周全,他们不但拿出了自己一大半补发的工资,付了全部住院费,还“买通”了医院,要他们开一张三四百元的收据,以便将来取信于国粹唐。然而,手术很不成功,这女人死去了。
国粹唐匆忙赶回的时候,离妻子咽气只有十几分钟。
丧事办完之后,唐氏来谢吕氏夫妇,并说所欠的“那几百元钱”将每月从工资中省一些,半年付足。吕氏夫妇没有做任何说明,此后他们每月从唐氏手中接过几十元钱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表示。
(四)
“文革”结束,两位教授尚不到离休年龄,又来上课了。
课上,虽然彼此之间不再“有意地”进行“攻击”,也难免在一不留神之中说些带刺儿的话。对方了解到了,只是一笑,亲昵地说一声“这老东西”也就作罢。
两个人在校内分别办过画展,规格很高,参观者中不乏名人。但两个人都不看重这些,而看中的是对方的态度。西洋吕办画展时,国粹唐做了展委会主任,他每日都穿着一件崭新的长衫,胸前佩戴着“展委会成员”的红布条,毕恭毕敬地站在展厅门口接待参观者。国粹唐办画展,西洋吕也如此。
在这期间,国粹唐的儿女结婚,由西洋吕主持。西洋吕的小儿子结婚,也是由国粹唐操办的。
两个家庭的假日旅游,更是形影不离。遇到爬山时,搀扶西洋吕夫妇的常常是唐家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而吕家的晚辈人,都去抢着搀扶国粹唐。面对一个好景致,两个人都说可以入画,西洋吕当然又把西洋画的表现力标榜一番,国粹唐则大大强调国画的特殊神韵,于是两个人又小吵一番,最终又以互相嘟哝一句“你这老东西就是改不掉偏见”作罢。
又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
(五)
几乎就在西洋吕离休后的第一年,他被检查出肺癌,住了小半年医院,由于手术后发现严重扩散,他知道自己的死期近了。
弥留之际,他吃力地伸出手,一手拉起妻子的手,一手拉起国粹唐的手,对国粹唐说:
“我这个家,往后缺了个一家之主,你来代我当吧……”
国粹唐跺着脚说:“这还用你嘱咐?!”
西洋吕微笑着闭上眼睛。
此后,国粹唐每下了班(因为他是系主任,延续到65岁才离休),总是先到吕夫人那里坐一坐,闲谈半个小时,再回到自己的家。每年中秋、元旦、春节,他一家人都和吕家人一起度过,他和吕夫人被混坐的两家子女围在中间。
他第一次卖画得了较高的酬金,就用之于出版西洋吕的画册。每年清明扫墓,无论是给唐氏的老伴扫墓,还是给西洋吕扫墓,两家的晚辈一个不能缺。
两家的晚辈很现代,又由于友谊很深,他们把这两位老人的感情也看在眼里,于是商量把两位老人“归在一起”。
校领导也愿意促成。
双方子女先是来到唐氏面前,恳求了这件事。唐氏当即就沉默了。
双方子女又来到吕夫人面前,做了同样的恳求,吕夫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落了泪。
中秋赏月的这天,两家人又聚到吕家。在这种场合,照例先把西洋吕和唐氏老伴的遗像挂在墙上。
但是这一次,唐老头沉下脸,一拍桌子说:“都给我向你们的爹娘跪下!”晚辈们不解,都看吕夫人。吕夫人也沉下脸说:“你们的父亲、伯伯要你们跪,你们就跪吧。”
晚辈们都跪下了。
唐老头很生气地说:“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说的是人话吗?我是谁?不错,我是你们的爹、大伯,是眼下的两家之主,但我首先是吕老弟的莫逆之交!生死朋友!你们让我跟吕老弟的夫人成两口子,睡到一个房里去,你们这样想比骂我是老混账、老畜牲还刺我的心!
我做这一切,都是代吕老弟撑起这个家,你们让我生二心,你们抬起头来看看我吕老弟的眼睛,他能不寒心吗?”
吕夫人也对晚辈说:“我真不理解你们年轻人,怎么一想就想到那样的事情上头去了呢?你们抬头看看唐伯母的像,她能满意你们的做法么?现在,无论是我和你们唐伯父坐在一起闲谈,还是我们两个人出门散步,都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包括我家老吕和唐家的大嫂。你们要把他们俩赶开,我们能不伤心吗?”
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此后,两家人还是那样亲密。
现在,两位老人都已年近八旬,好在身体还好。每到黄昏时刻,在操场的四周,都可看到两位拄杖的老人在并肩散步,有时还互相搀扶着……
人生贵在相知——友情篇走过
听朋友说你回来了,好想去看看你,听听你近几年来的故事,看看你是否改变了面容,更想对你说句“对不起”,希望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以前我们两家相隔很近,你我几乎是一块长大的,年长我两岁的你经常带我爬树、翻墙、滚泥球。小时的你个小,小时的我留一头短发,你常常对别人说我俩是双胞胎,我是小双,你是大双,我是弟弟,你是哥哥。不知不觉,你长的好高、好帅、稳重而成熟,不知不觉,我留起了长发,却依旧顽皮而不懂事。我以为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亲情应该还有友情,我以为我们一直是哥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一直以为你也这么想。
后来你我两家都搬了家,相隔很远,刚开始不习惯时,我常去找你,告诉你我每天的状况,你也常来找我,带我出去玩,买东西给我吃。时间长了,生性活泼好动的我,结交了一大伙新朋友,找你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你来找我不是碰上我不在家,就是碰上我玩累了在睡觉,依稀记得一次睡梦中你抚摸过我的脸,感觉轻轻的、柔柔的、凉凉的。
你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时时写信给我,告诉我大学的生活有多丰富,多精彩,你们班上有一个叫云的女生有多吸引人,我一直鼓励你把握时机,把美女追到手。大二假期时你带着云回来了,她的模样俊俏而温柔,静静听你我向她叙说你我儿时的乐事,一块儿陪我去看我的星星,共同开心度过了整个假期。你们走的前一天晚上,云和我说了一夜的话,我没听太懂,只知道云好喜欢你,而你却早已心有所属,还有我太小、太不懂事。云说我很幸福,我想是的,我有爱我的家人,知心的好友,马上又面临工作,可以独立生活,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之后,我工作了,你也很快毕业了,选择回来,还是留京发展,成了你当时最大的困惑,一天到晚婆婆妈妈地问我你该怎样选择,再三思考之后我告诉你“你应该留京,既可以发展,又可以陪云”这句话,你定定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了,我却不懂怎么得罪你了,接连几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接,找你你不理,只好等你消完气。那天天很热,我独自在家,你终于来找我了,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吓我一大跳,你呆呆地看着我,对我说:
“只要你开口,我将不会走。”
“为什么不走,那么好的机会。”
“有些话不说,我怕再没机会说。”
“别逗了,有什么就说吧。”
“难道,难道你没发觉我一直在等待,等你长大,等着娶你,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发烧了吗?尽说胡话。”
“我是认真的。”
我哭了,我一向引以为豪的友谊在这一刹那也变质了,我对你大声吼叫,说我不知道和不爱你,让你快走,你无语,伤心地走了,也没去北京,而去了别处。
事隔那么久,我知道尽管以前我常常依赖你,粘着你,但我只是把你当做好朋友和好兄弟,对于爱情我还不能太明白,所以不清楚自己是否也爱你,而我本不该对你那样,只怪当时你我太年轻,你本不愿伤害我,却恰恰伤害了我,也伤害了自己。如今多年的工作使我成长很多,一切不好的片段已被十多年来美好的回忆所代替。
现在的我真的好想再和你一块聊天,谈心,看看星星。
人生贵在相知——友情篇青衣
青衣给我写信从来不署真名,那种带暗花纹的稿笺右下角总是潦草地涂抹着“青衣”两字。整封信的书法都很工整、稚拙,甚至还透露出女学生式的精细娟秀——因而“青衣”的署名便仿佛用画篆的图章盖下的。我想她平日里无事常训练这两个汉字的结构笔划。青衣想靠这两个字勾勒出她自己。
大约五年以前,南方一座城市里某位叫青衣的女孩给我写信。说是我弟弟的同学,从一些流行杂志里读过我的文章——“你不知道它们怎样打动了我”(原话如此),便向我弟弟讨来了通讯地址。她还用令人不忍拒绝的孩子气的乞求,说服我最好能承担给“一位故乡的知音”回几个字的义务。她声明“青衣”仅仅是专用于和我通信的代号,因为还没有到暴露目标的时机。信封下角她留了个托人转交的地址。我笑过之后,就把这位青衣女孩的愿望塞进了杂乱的文件篓。类似的信我经常收到,我并不真想做个让少男少女崇拜的流行作家,闹着玩的;加上日常生活中还有严肃得多的事情要干,谁要抱着幻想见到我这个乏味的男人准失望。
青衣估计在那座我读到高中毕业才离开的死气沉沉的城市里蛮有耐心地守候了一个月。忍无可忍,便写来第二封兴师问罪的信:“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像话,我给你写信你干嘛不回?”“我再也不傻乎乎地崇拜谁了,不好玩!”最后归结为斩钉截铁的一段铮铮誓言:“你恐怕还不了解我的性格,我自尊心特强。我并不多稀罕你给我回信,但我不能白写那第一封信,我会一直写下去的。直到你烦透了,不得不给我回信为止——到时我就不理你了!你等着瞧吧。”想像一位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在远处连珠炮似地发泄愤怒的情景,我真被逗乐了。
就像欣赏一段好相声会下意识地鼓掌一样,我认认真真铺开稿笺,写下了“青衣小朋友:你好!……”
青衣的目的达到了。很快便寄来厚厚的一封信——一本正经摆开和我探讨理想畅谈人生的架式。一大半内容都是选择填充式的政治思想工作问题,譬如“你觉得男女之间是否可�